第64章 第 64 章 鎖骨上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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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果然下了一晚上, 到拂曉時分才漸漸轉停。
溫聲昨夜是在小屋裏過的夜,今天不用直播,她打算回家裏住。
工作日大家都很忙, 她磨蹭到中午下樓, 小屋裏靜悄悄的,以為沒人,她把昨天拿回來的玫瑰花插瓶,然後又去冰箱裏洗了兩盒草莓。
剛準備吃,大門被推開,江清風一身正裝, 匆匆地進來,見到她, 愣了愣。
似乎是落了什麽東西,着急地上樓, 從房間取出文件, 交給候在外的助理。
重新折返回來,見她在玄關處穿鞋,頓了頓, 嗓音微啞:“你要出去?”
溫聲拿着草莓,沒有擡頭, 簡短地從喉嚨裏發出一個音節:“嗯。”
“我順路送你。”江清風從口袋中找出車鑰匙, 說話間已經站至她跟前。
溫聲的身高在女生中不低,可仍然需要擡頭才能與高了一個頭的他對視,想了想, 淡淡地拒絕:“不太順路,我要回家。”
這是自從生日宴後,他們的第一場對話。
說不上來哪裏奇怪, 但這個氛圍讓雙方都不太舒服。
溫聲捏緊手裏的盒子,只想快些走出這個空間。
而她也是這麽做的,沒等他的回應,直接轉身推開大門,微弱的陽光撒在身上,可并沒有暢快多少。
大門被鎖上,江清風如風般清潤的嗓音卻沒有被隔絕,還在後方,咫尺的距離:“那張照片,你看見了,對嗎?”
提到照片,溫聲的腦海中猛然浮現出穿着校服的兩個人。
被發現是遲早的事,她根本不記得是從哪頁掉的,只随便夾到其中一頁。
她心虛地沒有回頭看他,也沒有吭聲,直到江清風走到她跟前,看進她的眼中,讓她無處可躲。
溫聲咬了咬唇,顯然還沒想好借口,溫吞地解釋:“我不是故意的……”
“那可以算我們扯平了嗎?”他的嗓音低到塵埃裏,帶着耐心而輕松的笑,“如果不可以,那我再想辦法補償你,前提是你不躲着我,理理我。”
關于照片,他本就沒有責備她的意思。
用這個話題切入,只是為了消除兩人之間沉悶的氣氛。
其實硬撐到明天約會,一來二去,嫌隙也能磨掉,但從昨天到今天,他等不了,也不想等。
在舞臺上被萬人敬仰的男人,此刻卑微地在她面前,只為求她施予一個眼神。
溫聲情緒複雜,一瞬間,腦子裏閃過很多,有那張照片,有那個深夜的吻,但更多的是如今站在她眼前的,真實的他。
她沒有生氣,甚至,有點愉悅。
也不知這樣的情緒從何而來,不禁勾起唇角,将手上其中一盒新鮮的草莓分給他。
“江清風,我要吃草莓蛋撻。”她甜美的眉宇徹底舒開,笑得比草莓更甜。
他了解她的性子,上次的事情徹底過去了,忙接過那盒草莓,生怕她改主意:“遵命,我做好後第一時間送到你手上好不好?”
溫聲沒說話,但顯然已經默認。
最後,她還是沒有讓他送她回家,他一身正裝,助理還等着,肯定有通告活動。
自己開着小車,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回到別墅。
屋內窗簾緊閉,暗得不透一絲光亮,找出遙控,将窗簾一一拉開,屋內重新恢複成白晝應有的樣子。
同時,她也看見了栽倒在沙發上幾乎昏死過去的溫零。
他的面頰紅得能去唱戲,呼吸微弱,瀕臨消散。
溫聲的心忽然被紮了一下,漫上疼痛,立馬過去,冰涼的手掌貼至他的額前,那溫度燙手,差點兒可以煮熟雞蛋。
“溫零。”她推了推他的肩膀,試圖喚醒他,“你怎麽樣?”
他怎麽又發燒了?
這身體這麽差,到底是怎麽去海外當練習生的?
短暫的念頭浮現腦海,所幸上次的退燒藥還沒吃完,溫聲一邊給他用物理降溫,一邊把退燒藥喂給他。
來來回回換了幾輪水,他始終沒有意識,對她說的話無法回應半分,但好在,溫度慢慢降下來。
眼看着溫度跳回37上下,溫聲終于松懈下來,倚靠在沙發旁,不知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是被一陣手機鈴聲給鬧醒的,她下意識探去,摸到接聽鍵:“喂?”
“聲聲啊,沒有打擾到你吧?我和你爸見你那邊冰箱快空了,買了點東西給你和零零,再忙也要好好照顧身體啊!”溫媽還想絮叨一會兒,溫聲憶起溫零還在發燒,敷衍了幾句,匆忙挂了電話。
朝沙發上的溫零瞥去,卻正好對上他阒黑的眸子,如冗長沉重的黑夜,看得人心裏一驚。
“醒了,你感覺怎麽樣?”溫聲主動幫他掖了掖滑下來的被子。
手還沒觸上他的額角,就被他固執地抓住,捏在手心裏,滾燙的溫度過于灼熱,她下意識想要掙脫。
溫零早已看透她的意圖,更用力,幾乎是扯着她的手覆上他潮紅的臉。
“姐姐,這是夢嗎?”他喉嚨發苦,連說出的話都暗啞得不成調,溫聲想起身給他倒杯水,被他死死拉住,一寸都挪不開。
“不是。”她只好先回答他的問題。
溫零得到答案,卻不信,嗤笑一聲,向她靠近,鼻尖兒幾乎要挨上她的,睜着那雙迷霧缭繞的黑眸,像是要把她永恒地留在他的眼中。
“你騙我。”
他笑着,狂熱的愛意遮掩不住,當然他也沒想過遮掩,“如果這不是夢境,你怎麽會允許我靠你這麽近?姐姐,我好愛你,好愛好愛。”
前一分鐘,溫媽還在囑托他們姐弟要互相照顧,現在,但凡兩人中有人再往前一步,就能吻上彼此。
溫聲回避他迷戀的眼神,試圖從滿是他的氣息中抽離出來。
“溫零,你是我弟弟。”
他以指尖撥動她的下颚讓她正面對自己,這話他已經聽了無數次,從以前到現在,從上個世界,到這個世界。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我也去公證了,收養關系早在兩年前就結束了。”他眼中閃過痛苦,以及低微的祈求,“姐姐,別因為這個拒絕我,我求你了。”
他生着病,嗓音本就啞得不成樣子,再配上這樣低微的表情,好似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淚……
溫聲心中劃過一絲不忍,沒有再與他保持距離,可也沒有回應他的話。
溫零雖然失落,但也知道不可着急,缱绻地抱着她,玩着她的手指,就像連體嬰,說什麽都不肯從她身邊離開。
就在這時,鈴聲再度響起。
她猶如聽到了天籁之音,連忙抽出手,拿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卻是連靈。
在溫零面前,任何一個人的來電她都能坦然接聽,除了連靈。
就在溫聲猶豫的間隙,已經過了一分鐘,鈴聲被自動掐斷,可他沒有就此罷休,重複的鈴聲再度響起。
溫聲了解連靈,若不是有事,他不可能打第二個電話。
就在她想要接聽時,溫零先她一步,直接将那跳動的屏幕摁滅了,同時,電話也被掐斷。
溫零冷卻的聲音,猶如一盆冰水,讓她渾身的溫度都涼下來:“生日宴上你被江清風帶走,我沒能陪你過生日,現在好不容易你陪着我,這個礙事的又出現。姐姐,你身邊的這些男人,什麽時候才能徹底消失?”
“昨天晚上,你去找江清風了?”她将心底的猜測問了出來。
不出所料,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溫零的笑不達眼底:“門口遇見的,和他打了個招呼,姐姐你放心,我動不了他。而且,我會怕你不高興。”
溫聲對他這句話沒有深思,今天看江清風的狀态與平時無異,便将這件事放在腦後了。
手機鈴聲再一次響起,大有一種不接聽不罷休的較勁兒感。
這回,溫聲真的懷疑連靈有事找她,迅速按下接聽,還沒出聲,便被溫零揚手,揮到了牆角。
不小心碰到免提,連靈帶着關懷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大剌剌地在室內回蕩:“溫聲?你在聽嗎?剛才出什麽事情了?”
溫聲不說話。
溫零更不可能出聲,他緊緊地盯着溫聲臉上的每一祯表情變換,見她的心思随着手機一并遠離自己,報複地張嘴重重咬在她的鎖骨處。
溫聲猝不及防,吃痛,驚呼出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更焦急地吶喊:“聲聲!你出什麽事了?你在家嗎?”
鎖骨上的疼痛,以及連靈一遍又一遍的詢問聲徹底将她混沌的意識給擊醒,使出全身的力氣,推開溫零,以最快的速度沖過去拾起手機。
“連靈,我在家,剛才在煮東西,一不小心燙到了,我沒事……”溫聲壓低聲音,興許是背後那道屬于溫零的視線存在感太強,她的心跳得異常快。
“我剛到你家門口,我……”他話還沒說完,手機就被赤腳走過來的溫零再度搶走,毫不留情地掐斷。
連靈說,他到她家門口了……
溫聲來不及質問溫零為什麽挂她電話,放眼望去,沙發上一片淩亂,兩人的外套扔了滿地,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V領單衣,溫零甚至赤裸着上身。
她下意識阻止連靈看見這一幕,走過去将門反鎖。
落在溫零的眼底,卻是她迫不及待要見那個男人。
他知道她和連靈從前有着不可告人的關系,兩人不是情侶,但很親密。
可這些都是上個世界的事了,如今,是一個嶄新的世界。
她不該再和“舊人”有牽扯。
溫聲的手觸到門柄之前,被他截住,反手将她抵在門上,身後,連靈的敲門聲震得她心尖兒發顫。
“聲聲,是我,你遇到危險了嗎?”他敲了好幾聲,她卻遲遲不開,剛才在電話中的詭異表現,兩人多年的默契,讓他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
溫聲不敢說話,更不敢開門。
溫零的手還在她身上作亂,把她的衣服越揉越皺,還嫌不夠,低頭,輕輕含住她的耳垂,終是開心地笑了:“姐姐,我們現在這樣,被他撞見多不好啊,你說是不是?”
溫聲的耳朵發麻,瞪他一眼,在心裏祈禱連靈不會直接按密碼開門。
片刻後,她落在地上的手機再次響起鈴聲,與此同時,連靈的拍門聲更響亮。
不知過了多久,鈴聲停了,就連拍門聲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大氣還沒來得及喘,門外,按密碼的聲音接連響起。
溫聲的心随着一個個密碼的輸入跳到了嗓子眼。
連靈知道她的密碼。
前世她的房子是他給她買的,她當着他的面設置的密碼。
1119,他們認識的第一天。
後來她為了方便記憶,将所有的密碼都換成了這一個。
已成習慣,這套房子設密碼的時候她想都沒想就沿用了。
最後一個密碼輸入完畢。
成功解鎖之前,溫聲緊急推開溫零,飛快地擰開門鎖,不管不顧,一頭鑽了出去,快速從外面反鎖大門。
一切做完後,猛然松了口氣。
“你怎麽了?”連靈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着關切。
溫聲捂着鎖骨,擡眸看見門上的貓眼,下一秒,走廊的聲控燈黑了下去,漫無天際的黑中,她轉過身,撲進那個熟悉的懷抱。
連靈下意識緊緊抱住她嬌小的身軀,剛想說話,溫聲就像提前感知,食指壓住他的嘴唇,顫巍巍地小聲道:“連靈……”
沒想到話沒說一句,眼淚率先撲簌落下。
熱淚一滴滴滴在他的手背上,連靈的心被揪成一團,疼得不能自己,手忙腳亂地幫她拭掉眼下的淚。
可那熱淚就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泉水,任憑他怎麽擦也擦不乾,索性低頭,輕柔地吻下她所有的委屈。
有節律地輕拍她的後背,她不願意大聲說話,他就配合着把聲音壓到最低。
“別怕,有我在。”
他沒有問發生了什麽,卻将她所有的情緒照單全收。
溫聲斷不敢在門口逗留,生怕下一秒溫零就用力砸門,把聲控燈弄亮,急忙摸黑拉着連靈走到拐角一處安靜的地方。
剛停下腳步,後背覆上一片溫暖,是連靈将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罩在她身上。
“你鎖骨怎麽了?”見她一直捂着那地方,連靈疑惑地問。
“沒事,被蚊子叮了,回頭擦擦藥就好了。”剛哭過,她的聲音帶着濃厚的鼻音,更加軟糯,被他看得不自在,她哆嗦了下,怯怯地說,“好冷……”
夜晚刮風,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單衣就出來了,就算有他的外套,依舊不敵風寒。
連靈主動将她摟進懷裏,為她避去大半寒氣。
夜深露重,她擡起巴掌大的小臉,那雙滿載月色的眸子水霧盈盈地看向他,好似只有他一個人。
哪個男人受得了這樣的眼神?
連靈捧起她的臉,于她的唇角輕輕落下一個吻,就在他想更進一步時,她輕輕偏頭。
靠在他肩頭,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輕輕袅袅地問:“你怎麽突然過來找我呀?”
“我朋友給我帶了些進口水果,你一個人肯定又忘了吃,就拿了些過來給你。”他說着,将手裏的袋子拿到她眼前。
裏面是分類切好的橘子、木瓜、西瓜、柚子等等,好幾個盒子,滿滿一大袋。
都是她愛吃的。
放在前世,她必定滿心歡喜。
可現如今,家裏有個粘人的,節目上又有六個争來争去的,她實在應接不暇,方才一時情緒失控,平穩下來後,她只想快點打發他走。
“謝謝,我會記得吃的。”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接。
連靈沒讓她拿,反而伸手将外套給她裹好,慢條斯理地說:“重,我幫你送進去,外面冷,外套你先穿着,到家了再給我。”
溫聲眉心一跳,面上不動聲色,保持着方才的語氣:“我自己拿進去就好,今天我爸媽來我家過夜,他們已經睡了,我怕吵醒他們。”
這也正好解釋了剛剛她為什麽遲遲不開門。
“那我送你到門口。”連靈淺淺凝眉,有什麽不對勁說不上來。
溫聲沒拒絕,任由他送了幾步,便堅持讓他離開。
連靈拗不過她,最後抱了她一下,在她眉間落了個簡單的吻,便走了。
待他那輛紅色的騷包車絕塵而去,消失在視野盡頭,溫聲松了口氣,提着大袋水果轉身。
江清風的身影卻赫然出現。
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究竟看了多久,他的神色全部隐匿在夜色之中,化為一縷看不見的風。
他好似在看着她,又好像在看她手上的袋子,輕描淡寫地問:“有朋友來?”
“嗯,朋友來給我送了點水果,你呢?剛下通告?”這話問出口,她才發現他身上穿的已不是中午的正裝,而是休閑的家居服。
江清風挑起唇角:“我去超市買蛋撻皮,給你做草莓蛋撻,待會兒做好給你送來,可以嗎?”
這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溫聲疲倦地揉揉太陽xue,嘆了口氣:“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明天我們約會的時候我再吃,好嗎?我們要待一整天呢。”
語氣盡管依舊甜美,但逃不開倦意,他深深地看了她半晌,最終上前來,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見。”他的嗓音分外柔和。
溫聲神色一松,沖他甜甜一笑:“明天見噢。”
直到她進了家門,往前走的他豁然定住腳步,擡起臉,晦澀地望向無星的夜空,最終只是擠出一抹失落的苦笑。
作者有話說:
0點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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