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淫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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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人動作一頓,拎着謝長安的衣領,帶着白秋水走了。
明知是徒勞,晏寧還是追着他,發出了一道攻擊法術。
只是沒想到,他躲也不躲,任憑風刃割破衣袍刺進手腕,血液滴落在玉白石階上,觸目驚心。
但他終究沒有回頭,沒有停留。
風朔一行人找過來的時候,晏寧孤身站在長廊上,白衣獵獵,像是要被吹散的一縷煙。
“神女。”風朔壓低了聲音叫她,唯恐真把她吹散了,小心翼翼站到她身邊。
晏寧擡頭,面上已然恢複平靜,方才的悲傷如江河中的水花,轉瞬即逝,無跡可尋。
明明是在看他,風朔卻覺得,神女的眼神空落落的,像是透過他在看向遠方。
不一會兒,宏真道人帶着洛清山的弟子怒氣沖沖前來質問:“神女!你為何放走賊人?!”
風朔啧了一聲,滿臉不贊同,覺得面前這群人太過無賴,自己門派上上下下沒一個能打的,反過來怪別人不行。
他正要頂撞回去,晏寧答了一聲:“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滿腔怒火被柔柔接住,洛清仙門的人都愣住了,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的不占理,摸着鼻子倍感心虛。
還是宏真道人開口,問晏寧:“神女如此有把握,可是看見了那賊子的樣貌?”
“我知道他是誰。”晏寧壓着心中的異樣,朝着衆人清晰道出名字:“季長清,我的徒弟。”
一時間天地寂靜,時間的流淌仿佛也慢了下來,風朔五人和洛清山弟子皆呆立在原地,緩慢轉着頭,看着同伴木然張開嘴,求證自己不是在做夢。
那可是季長清,三百年仙道魁首,光風霁月,堪稱完美典範,洛清仙門也有不少弟子受過他的恩惠,暗中挂着他的小像祈求保佑。
他怎麽可能是賊人。
宏真道人也不信,甩了甩袖子,皺着眉不耐煩道:“此事關乎我徒弟謝長安性命,神女還是不要開玩笑了。”
晏寧伸手拂過欄杆上的細長劍痕:“這劍法名為驚鴻,是他悟道那年所創,只是有些華而不實,他就沒再用過,所以只有我和他知曉。
長劍叫照影,是一把鴛鴦劍,他那把三尺四寸,另一把三尺三寸,在辰陽山,我讓人取來,一見便知。”
晏寧又退了一步,指着地上的斑駁血跡,“這是季長清的血,赤色浮金,半神修為,做不得假。”
衆人茫然聽着,低頭去看地上血跡,果然隐有金色,此等高深修為,非季長清莫屬。
可這也太過離奇了些,“玉清道君,為何如此?”
掌事弟子的話沒有惡意,只有困惑,畢竟,沒人覺得仙風道骨的季長清會做出什麽壞事,必然是有他的原因。
晏寧輕輕嘆了口氣,“他困于情障,生了心魔。”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驚呼,“玉清道君生了心魔?!”,“什麽時候的事情?!”,“我一定是在做夢!”
宏真道人不解:“這和長安有什麽關系?”
晏寧平靜答道:“長清放不下的人,是白霜。”
此話無異于一道天雷,炸得所有人腦袋一片空白,宏真道人也只甩着袖子,喃喃自語:“荒唐!簡直荒唐!”
“去請白霜!”宏真道人發了話,不一會兒,一個弟子帶着白霜來了。
白霜還穿着喜服,臉上塗抹着脂粉,渾身散發着好聞的香氣,遠山眉,秋水眸,蒼白柔弱,我見猶憐。
“你可認識季長清?”宏真道人問她。
白霜搖了搖頭,手指攥着衣袖,輕聲回答:“我從各位師兄弟口中經常聽到這個名字,但從未有過交集。”
晏寧提醒她,“你們三百年前曾經差點定親,那個時候,你還是左相千金,他是上将軍,名喚占揚。”
白霜臉色驀地一白,有些慌亂,“三百年前的事情,我早已不記得了,除了長安,我從未與其他男子定親。”
說着,眼裏已經蓄上淚,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洛清仙門的弟子有些不忍心,阻止晏寧繼續問下去,“神女,你別為難她了,白霜姑娘就是一凡人,又能做什麽,何況玉清道君不是帶了一個白秋水來嗎?說不定他早就變了心呢。”
“對啊對啊,神女,何必為難一凡人呢。”四五個仙門少年站到了白霜身前,俨然一副保護姿态。
“我并非是要為難。”晏寧出聲解釋:“我只是覺得,長清三百年執念不消,如今又生了心魔,抓了謝長安,大抵不會善罷甘休。”
晏寧誠懇向着白霜表示:“你放心,既是長清的情障,斷然不會連累你,倘若他再來冒犯,我必保你安然無恙。”
白霜怯怯應了一聲,驚魂未定的姿态,并不信任晏寧這番說辭。
該說的說完了,晏寧朝宏真道人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風朔冷眼瞧着衆人環繞的白霜,落下一句,“既然諸位仙長這麽不放心,不如自己保護這位白霜姑娘,去把謝長安救回來,就別指望神女了。費心費力還落人口舌,這種事情也就神女願意做。”
說完風朔仰着頭甩着手大搖大擺走了,打鼻孔裏發出一聲不屑的哼聲,“貪得無厭。”
白龍也跟着,重重嘆了口氣,說了句“忘恩負義。”
千音接上一句“不知好歹。”
黑将軍想了想,“寡廉鮮恥。”
千秋本想沉默,但在幾人眼神示意之下只能說了一句“是非不分。”
羞得洛清仙門一衆弟子面紅耳赤。
但風朔一行人痛快了,在後山附近找着晏寧,頗為熱情地提出可以幫忙。
“黑将軍嗅覺靈敏,可以追蹤,白龍日行千裏,可以查看地形,我馭百獸,很快就找到季長清。”風朔興致勃勃說着,卻不見晏寧臉上有半點開心。
她彎腰朝五人拜了一拜,頗為惱恨自責,“先前你們向我預警,我置之不理,反而責怪你們,是我有眼無珠,實在抱歉。”
四人面面相觑,風朔滿眼心疼,扶着晏寧胳膊讓她起身,“不能怪你,本來就是我們玩鬧,我那時不服季長清,所以他們胡編亂造替我出氣,你也沒有看錯。”
晏寧聽不進去,垂着眼簾自顧自說了下去,“倘若我那時便已察覺,或許洛清仙門不必遭此一難。是我疏忽,也是我教徒無方。”
“也不能這麽說。”風朔想說是季長清自己做錯了事,但聽到晏寧的“教徒無方”四個字,又把所有話吞了下去。
一旦牽扯到季長清,他就是徹底的外人。
風朔閉了嘴,悶悶跟在晏寧身後走着,想陪着她。
臨近後山,晏寧回頭,連他的陪伴也謝絕了,“你回去罷,我想一個人待着。”
風朔只能悶悶應了,站在原地,看着晏寧孤身一人朝着荒涼僻靜的山林走去,身影蕭條,白衣翩飛,像是從枝頭墜落的一抹雪。
“我怎麽覺得,神女好像很傷心。”千音嘀咕了一聲。
風朔下意識想反駁,但又不得不承認,晏寧好像就是在為季長清而難過。
從前晏寧提到季長清,也會有贊揚和擔憂,但坦坦蕩蕩,心如明鏡,不染凡塵,博愛而悲憫,俯視衆生悲喜。
可晏寧現在蒙上一層朦胧的霧,看不分明,也會欲言又止,會低落,會沮喪,會有悲傷和懊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神女會堕入凡塵嗎?風朔覺得自己異想天開,晃了晃腦袋把這個念頭趕走了,給辰陽山的黎潇上仙傳了信,請他過來找晏寧一敘。
黎潇子夜時分到來,在一處寒潭找到了泡在裏面的晏寧,什麽話也不說,把水給加熱了,往裏面丢了個藥囊,等晏寧自己浮上來了,再靠着石壁問:“聽說你大義滅親了?”
“他做錯事,理應承擔後果,我本就不該徇私。”一顆水珠從晏寧眼睫滾下,劃過臉頰,落入水中。
黎潇怔愣一瞬,勉強扯出一個笑,“你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哭了。”
晏寧垂着頭,手放在胸膛上摁了摁,“我好像喘不過氣,像塊石頭壓着一樣,又好像有些空,偶爾又像這翻騰的池水,難以平息。”
黎潇聽得整張臉皺起來,甩了根金絲搭在她手腕上,她脈象如常,不太好,但也沒有繼續驟然惡化,平穩的糟糕。
直到黎潇看見了晏寧脖頸上的紅色印記,“你脖子上那是什麽?”
晏寧變了一個鏡子瞧了瞧,脖頸處多了一個拇指大小的紅色花苞圖案,顏色很淺,線條大小如同頭發絲粗細。
她想起了那個一分為二的金色光團,以及停在她喉嚨前的雪白劍尖。
晏寧心裏的悶意更重了,像是真氣逆行,血液倒流,“我沒有看清,當時白秋水想偷襲謝長安,但是意外落在了我和長清身上。”
黎潇追問:“落在你身上時是什麽感覺?”
晏寧細細回想當時,回答:“寒冰消融,春水橫流。”
當時她心裏一片冷意,偏偏湧出一股暖和燥,撞在一起,百感交集,不複平靜如初。
黎潇思索了一番,從袖子裏掏出一本書來翻看,“聽起來倒像是一種控制心緒的蠱蟲。”
翻了沒幾頁,黎潇的手停在半空,平時半眯着的眼睛也瞪大了。
晏寧走過去,伸手把書頁拿起來看。
【淫蠱:情人魇。】
邪修養母蠱于體內,将子蠱種于修士。
此蠱蟲寄生于靈臺,不可拔除,憑空造情癡愛欲,讓子蠱寄生者時刻惦念,愛之深,欲之重。
子蠱寄生者需得按時與母蠱寄生者陰陽交合,否則燥熱難耐爆體而亡。交合一次則花開一瓣,花瓣悉數全開,則子蠱寄生者神智全失,渾渾噩噩,一生淪為傀儡。
晏寧如書中所說,滴了自己的血于脖頸上的花紋處,那股陌生的悶痛重新翻湧起來。
“蠱蟲讓你想到了誰?”黎潇捏緊了折扇,頭一次生出緊張來。
晏寧低頭凝視着池水映出的自己,似是嘆息:“長清。”
【作者有話說】
它來了:重要道具,情人魇到位!
雖然發揮作用還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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