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結婚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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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煙滾滾, 殺聲遍地,晏寧望見一雙哭泣的眼睛,恍惚間, 她以為自己看到了季長清,對他笑了笑, 然後才發現他臉上的鐵面具。
哦, 是那個曾有一面之緣的大妖。
不過她如今已經白發蒼蒼, 醜陋不堪。
他應該認不出自己了。
況且, 不出意外,她應該今天晚上就會死。
白龍一直無法說服晏寧為他們效勞, 已經斷了靈氣供給。
她自己都想不到有什麽活下來的可能性。
“神女。”大妖輕聲喚了她一句。
倘若是道少年音色, 聽起來該是百般缱绻萬種柔情。
可他的嗓音低沉喑啞, 聽起來總是讓人覺得有些不懷好意。
晏寧望着他, 也不知是在好奇他怎麽知道自己的身份還是好奇他到底要做什麽。
大妖擡手捂住了晏寧的眼睛。
晏寧茫然眨了眨眼,睫毛掃過他粗粝的掌心。
鼻尖傳來一股濃厚的血腥味,晏寧蹙起眉,感覺到自己的手掌被人握住。
一股磅礴的力量從交握的手掌裏傳過來, 硬生生把晏寧幾乎要飄離的靈魂拽下來,死死釘在這副軀殼裏。
“你在對我做什麽?”晏寧感覺到那股力量竄進自己的經脈,自如地游走, 也不離開,就這麽留在自己身體裏。
哪有這麽強悍的功法,簡直是逆天而行!
轟隆的雷聲在頭頂響起。
徑直劈在晏寧的身側。
晏寧聽到大妖發出一聲悶哼,把他握住自己的手撥了下來, 看見面前漂浮着的兩滴血。
一滴黯淡而灰白, 是她的指尖血。
一滴赤紅而飽滿, 似乎隐隐帶着火焰的熾熱。
晏寧看着大妖流血的胸膛, 這大概是他的本命妖元,和仙人的仙髓差不多,一輩子也就能修煉出三四滴。
兩滴血在緩慢交融,或者說,大妖赤紅的血珠包裹着她的指尖血,緩慢地吞噬,強行融為一體。
單方面的結成婚契,強行共命。
一般而言,神是無法簽訂契約的,尤其是婚契這種綁定壽命的重大契約。
但晏寧神骨沒了,血流完了,新生的血液也讓白龍取走給白霜了,魂魄也燒得只剩下一點。屬于神的血脈标志,一個都沒有了。
天道已經認不出她了。
劈下來的雷,純粹是晏寧沒有給出回應。
婚契一定要兩方同時願意,任何一方都不能強迫。
粗如樹乾的紫色天雷從厚重雲層裏落下,不小心碰到的碎石瞬間化為齑粉。
妖王宮的侍衛見此也不敢靠近,生怕被殃及。
這天雷不僅會撕裂身體,也會作用于神魂。
哪怕是強大的修仙者,在天雷之下,也是九死一生。
一道,兩道,三道。
大妖半跪在晏寧面前,死死捂着自己臉上的面具,鮮血從他的指尖滴落。
晏寧對他一無所知。
但他确實是在救自己。
在地下妖市,要是沒有他給的妖丹,晏寧也沒法了結那數千妖怪身上孽果。
貍花貓說過,這位大妖不殺小妖怪,或許還存着一分善心。
結成婚契之後,雙方只能同時死,否則一方活着,另一方一定也不會死。
倘若他罪惡滔天,晏寧不介意以自己的命為代價親手了結他。
晏寧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朝着上蒼說了一句“我願意。”
婚契結成,天雷不再落下。
他臉上的面具已經被劈出許多口子,晏寧出聲提醒他,那些尖銳的碎片會劃傷他,但他還是死死捂着,不肯放手。
妖王宮的侍衛從四周包圍過來,晏寧站起身,正想着先談判,能不打架最好還是不要打。
可是她還沒有開口,一條火龍從晏寧身後呼嘯而出,朝着妖族士兵而去,挑起了打鬥的開端。
晏寧蹙眉,回頭正想讓他三思,被他用大氅包着橫抱起來,視線裏只剩一片漆黑。
“你別動,我殺出去。”
她頓時想起來自己對這位大妖的第一印象:蠻橫沒有禮數,荒唐亂來。
她似乎給自己選了一個不太好的婚契伴侶。
似乎是為了印證她的想法,晏寧聽到一陣爆炸聲和哀嚎。
他打架似乎有些太過厲害,有些好戰。
過了一會兒,晏寧隐約聽到白龍的聲音,似乎是講和。
“沒想到你對她是這樣的心思。歸順我們,我可以給你幫你治好病,神女也歸你,如何?”
大妖的回答簡單利落:“滾。”
晏寧琢磨了會兒,這個大妖好像确實不太愛說話,一說話不是兇人就是威脅。
看起來,脾氣也不好。難以溝通。
好像有些棘手。
總有辦法的,晏寧想,只要她活着,總能找出問題一點點解決掉的。
反正她脾氣好,大不了包容一下,多加勸導。
要是他不聽,那就再努力。
妖族重欲肆意,她總能找到這位大妖想要的,然後因勢利導。
晏寧被放下的時候,發現到了羅浮洲。
短短一年半,羅浮洲已經重建好了,古樸的屋舍,簡單乾淨的道路,河面也已經恢複清澈,大片的荒地種上了莊稼果木。
像是一個華服的美人脫下了釵環,素面朝天,大大方方露出了自己的不足,但勝在惬意自然,鮮活充滿生氣。
“神女需要靈氣恢複,妖界終究不是久留之地。”大妖說着,就飛了一道流光進去,叫白秋水出來接人。
晏寧:“可是你身體裏妖力強橫,仙界靈氣會讓你疼痛難忍。”
大妖聞言凝視晏寧許久,面具下的嘴角翹了翹,但說出的話卻十分無情:“我不會和神女一起留在這裏,等接神女的人來了,我便回妖界了。”
話音剛落,白秋水就走了出來,十分欣喜地喊:“神女!将”
大妖掃了白秋水一眼,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晏寧覺得自己也該知道他名字,問大妖:“你可有姓名?”
大妖沉吟一聲,說:“将羽。”
晏寧點了點頭,在心裏念了一遍,記住了。
唯有白秋水愣在原地,覺得将軍的軍字含在嘴裏覺得有些燙。
此時,白秋水才注意到季長清還穿了一身誇張的黑色大袖,臉上戴了一個黑色面具。
要不是接到了傳信,白秋水斷然是認不出來他的。
“不要暴露我的身份。”季長清給白秋水留下一句密音,朝晏寧告別,走了。
白秋水還沒有反應過來,晏寧已經開口詢問:“你可以跟我說一下這位大妖嗎?我想知道一些他的事情。”
白秋水還在想怎麽編,晏寧把身上的大氅脫下,露出一頭青白發絲和灰白面容,“如你所見,我現在是個廢人,推算不了命數了。”
太陽升起了,今天又是一個晴朗好天氣。
白秋水卻覺得遍體生寒,心裏滴血,聲聲質問上蒼不公,為什麽兩個這麽好的神仙,一個淪為妖物,一個淪為廢人。
“他是一個很好的,”白秋水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妖,是我從前認識的,救過我。”
“神女這是發生了什麽?”白秋水含着淚,帶着晏寧進了羅浮洲,把自己屋子裏的房間收拾了讓她住進來,擺了一個聚靈陣。
晏寧想了想,只回答了一聲“去了一趟妖域,學到了很多東西,我本來該死的,但是沒有死成,所以變成這副模樣了。”
白秋水眼淚掉個不停。
因為她知道這樣有多痛苦。
她可以怨,可以恨,可以發洩,但是神女不可以,神女連恨都不存在。
“沒事了。”白秋水把眼淚擦乾了,對着晏寧笑:“神女放心,我已經在學你給的書冊了,以後有什麽事情,神女說一聲便是。”
晏寧很是不贊同白秋水的想法,她給白秋水書冊是讓她向道,又不是為了讓她給自己賣命。
白秋水面對晏寧的嚴肅聲明,也只是“哦”了一聲,坐在晏寧身後,替她梳起頭發來,随口問道:“我瞧見神女披着将羽的衣服,是和他關系很好嗎?”
晏寧抿了抿唇,沉默許久。
白秋水在這寂靜裏察覺到一絲微妙。
“我和他。”晏寧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很荒謬,很不真實,“結了婚契。”
白秋水手裏的梳子掉了,嘴巴大張,磕磕絆絆,說不出半個字,也合不上。
晏寧垂眸,如果她有喜怒哀樂,大概會比白秋水反應更大。
畢竟,心如止水,她也覺得荒唐不已。
“是,那個,我知道的婚契嗎?”白秋水覺得腦子一片空白,“那你們,是不是,算夫妻?”
“算嗎?”晏寧回頭看着白秋水,自己也不知道,“我和他素昧平生,只見過一面,實在草率,而且他有些輕浮,我也失了約。彼此沒有感情,剛剛才知道姓名,我也奇怪他為什麽要和我結婚契。”
白秋水毫不猶豫告訴晏寧,“算的!”
好不容易神女和将軍走到了這一步,她怎麽可能不推一把。
晏寧不再詢問,只是想起許久之前,她入過的季長清的夢。
親朋好友,歡笑滿堂,遍地都是喜氣洋洋的紅。
那是季長清娶白秋水的夢。
按照白霜所說,季長清活過來了,不知為何在妖域。
“你真的不喜歡長清嗎?”晏寧不死心地想再為他争取一下,轉頭很認真地跟白秋水說“他很喜歡你,這麽多年,我親眼所見,不沾花惹草,品行端正。雖然他修為盡失,但他很聰明,未必不能經由陣法重新入道。”
貍花貓說過,人就是對比出高低。
所以晏寧拿了将羽做例子,“你看,将羽雖好,但如果做道侶,性情暴躁,寡言少語,不好溝通。謝長安口是心非,拿兩族交戰發洩個人私情。長清性情溫和,有責任有擔當,最适合相處,你們也能研習法術一起進步。”
白秋水尴尬笑了兩聲,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木屋之外的黑色人影。
神女,有沒有可能,将羽和季長清是一個人啊。
而且他就在門外啊!我們說話他能聽見的啊!
【作者有話說】
白天去和朋友過生日,吃吃喝喝,回家睡覺醒來晚上七八點了,寫了三千推翻了。
就懶得過渡了,直接先婚後愛馬甲,主打一個過山車吧,夾子墜了,喪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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