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4章 提出解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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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提出解契

第二天早上, 晏寧在睡夢中被一陣熟悉的貓叫聲吵醒。

晏寧推開窗戶一看,一只褐色花紋的貍花貓坐在院子裏罵罵咧咧,很是不耐煩:白秋水!起床!你怎麽睡得着的!

白秋水打着哈欠推門而出, 揉着惺忪睡眼問貍花貓:“我昨天給你的書你背完了嗎?”

貍花貓一通喵喵喵,白秋水打瞌睡一般點着頭, 帶着它往外面走, “以後別大早上來叫我起床, 我家裏有客人。”

晏寧聽着貍花貓囫囵背的咒語, 明白白秋水大概是把晏寧留給她的書冊分享了出來。

晏寧跟在她們身後也出了門,一路上陸陸續續遇見不少人, 妖, 散修, 很快, 白秋水身後就排了一個長隊。

走到城鎮中央,那裏有塊大空地,搭了一個簡易的臺子。

白秋水走到臺子上,伸了一個懶腰坐下。

排着長隊的人席地而坐, 四周的屋子裏又出來不少人,拿着小馬紮坐在地上,仰着頭等待白秋水授道。

唯有晏寧是站着的, 極為顯眼。

白秋水一睜開眼睛,看見晏寧,直接吓醒了,有一種被夫子檢查課業的驚悚感。

其實她也不怎麽會, 就是把晏寧留下的書冊念一遍, 然後聽天命。

主要是教臺下的這些學生們識字。

仙界基本傳遞信息靠千裏傳音, 有什麽資料都是實時留影留聲放在玉簡裏, 完全不屑于用文字記錄。但千裏傳音要修為,玉簡要財力。有這兩樣的,也不會淪落羅浮洲了。

妖族更不用提,天天喊打喊殺,完全沒有讀書識字的概念,哪怕是名震一時的大妖,估計大字不識一個,就知道打架喝酒睡美人。

對比之下,人族的文字發明就顯得極其偉大。

只要學會識字,就能把修煉之法記錄下來慢慢看慢慢學,太适合羅浮洲這些沒天賦的小廢柴們了。

所以白秋水就是教他們識字,然後寫下來,讓他們自己背,自己琢磨。

要說其中門竅,其實她也沒有摸到。

神女今日在這裏,白秋水頓時心虛到有些開不了口,感覺自己像是騙錢的半仙碰上真神仙。

臺下幾百雙眼睛好奇地看着白秋水,白秋水眨巴着眼睛看着晏寧。

過了半刻鐘,有人小心翼翼開口問臺上的白秋水:“仙子今日心情不佳嗎?我有一培元丹,可以獻給仙子,為仙子解憂。”

這話一出,白秋水更覺得自己是騙錢的半仙。

關公面前耍大刀,神女面前講仙法,她是真的沒有這個膽子。

白秋水連忙擺手,起身走到晏寧面前,支支吾吾承認自己半吊子水平,“讓您見笑了,要不然,這課還是您來吧。”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晏寧,好奇她是什麽來頭。

白秋水向着衆人介紹:“她是我的授業恩師。”

至于神女這層身份,白秋水不打算說。

神女此刻正虛弱,經不起萬一。

晏寧看了一眼他們抄錄的書,随便翻了翻,發現些錯漏,上了臺麻煩白秋水搬了張長幾過來,又要了筆墨,把那些書冊正确的內容一一默了出來,貼在了一旁的牆上,讓臺下的人對照着修改。

一邊默,晏寧一邊說着這些書的原理,為什麽要聚氣于腹,沿周身經脈運轉一個周天。

“此為仙凡修煉之法,吸納靈氣,排出體內污濁,淬體使之更接近靈體,妖族不可用。”

剛說話,晏寧瞧見貍花貓腦袋垂下來。

晏寧把自己研究出的妖族修煉之法拿出來,一同貼在牆上。

“妖力起源于心脈,與靈氣相斥,因此,要想修煉,須得将自身力量散化,淬煉本體,讓靈氣浸潤肌體,慢慢平衡血脈中的妖力。”

這套功法十分新鮮,臺下聽衆停了筆面面相觑,貍花貓倒是寫個不停。

“你,不怕嗎?”旁邊坐着的小犬妖好奇問。

貍花貓随口回答:“怕個球!已經是個廢貓了,難道還能更差啊。”

其他小妖聽了覺得也對。

都一無所有了,還怕輸乾嘛啊。

這一教,便教到了晚上。

貍花貓頂着一摞書冊回去自己的小貓窩了,晏寧還在臺上,為幾個人族的老者解惑。

“不知這位女夫子,還收弟子嗎?”發須皆白的老者朝晏寧一拜,“我自知已是風燭殘年,求仙無望,但是我有一孫兒與我相依為命,我想把他托付給夫子,我這些年的積蓄也可盡數交給夫子。”

晏寧倒是無所謂,把老人家扶起來,正要答應。

一道男聲橫插進來,“不收。”

晏寧轉頭,看見一身黑色勁裝的将羽,袖口邊上紋着大片大片的紅,乍一看如同斑斑鮮血灑在上面。

他依然戴着那張面具,但聲音裏就能聽出不高興。

“羅浮洲有保幼堂,有上了年紀的婦人專門養育嬰幼兒,我夫人經天緯地,豈能屈才給你孫兒當奶娘。”

老者被将羽氣勢威懾,吶吶應了聲“無妨,老叟不過開個玩笑。”

方才顫顫巍巍的老人此刻走得飛快,晏寧訝然瞧着,啧啧稱奇。

“神女可真是博愛無度,授業一天,水都不喝一口,還差點當了一個凡人的乳母。”将羽走在晏寧身邊,陰陽怪氣起來,“這般境界,我是一輩子也做不到。”

走在晏寧和将羽身後的白秋水默默站在原地目送兩個人走遠,懶得回家了,打算找一個熟人借宿。

沒辦法,誰叫她是告密者呢。

本來是想叫季長清過來勸神女不要如此操勞,誰成想他一開口就是挑釁。

白秋水也不知道為什麽向來對神女百依百順的季長清會變成這樣。

明明季長清這三百年做的這麽好,都成晏寧心中的完美徒弟了,現在非要跟從前反着來。

想到昨天晚上晏寧問該怎麽和離,白秋水默默為季長清祈禱。

将軍,您收斂些,神女脾氣再好,也是會讨厭人的。

細水長流日久生情不好嗎,非要由愛生恨乾嘛。

可惜他并沒有聽到白秋水的祈禱,我行我素,甚至主動在晏寧面前故意說了一句:“我今天遇見季長清了。”

對他的冷嘲熱諷一直充耳不聞的晏寧驀然停了腳步,轉頭看向将羽,眉目間籠着一股憂愁,“他如今怎麽樣?”

将羽擡起手放在腦袋下,目不斜視往前走,甩下一句“不怎麽樣,挺狼狽的,在我手下一招都沒有撐住就跪地求饒。”

晏寧腦海有一瞬空白,先是生氣将羽這個玩笑失了分寸,又是擔憂他說的不是玩笑。

“将羽。”晏寧站在原地叫住了他,“你實在太過頑劣了。”

無論是開玩笑,還是真的下了重手。

太頑劣了。

将羽很是無所謂,甚至走過來,低頭欣賞晏寧此刻眸子裏的怒火。

這眼睛真亮啊,而且只有他一個。

他突然覺得,哪怕神女恨他,至少眼裏有他。

比人人唾手可得的關愛強上千萬倍。

神愛千萬人,但是只恨他一個。

“是啊,我就是如此不堪。”将羽眼睛亮晶晶的,聲音也愉悅,“而且不知悔改。”

這副模樣讓晏寧險些以為自己剛剛是在誇贊他而不是在責罵他。

簡直不可理喻!

“你在妖王宮救我,如今幫我治傷,我萬分感謝。”晏寧深呼吸一口氣,板着臉萬分嚴肅:“但長清,他是我最重視的弟子。”

将羽歪了歪腦袋,朝晏寧眨了眨眼,笑道:“神女這樣重視他,我真吃味,明明和神女結了婚契的人是我,神女天天為他和我置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才是寡廉鮮恥的插足者。”

晏寧覺得将羽簡直無可救藥。

“我和他是師徒。”晏寧幾乎是咬着牙說出口,“你心思不淨,每次這樣惡意揣度長清和我,我一勸再勸,倘若你一直不知悔改。”

将羽:“要如何?”

晏寧閉了閉眼,無力地回答:“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解了婚契,分道揚镳罷。”

将羽提醒她:“沒了婚契,神女恐怕當下就會死去,哪怕這樣,也要解契嗎?只是因為我說了季長清幾句。”

這哪裏是幾句。

他分明是把長清踩到泥沼裏,而且肮髒揣度這段師徒關系,口口聲聲說她和季長清不清白。

“是。”晏寧垂眸看着地面,餘光裏注意到星星點點的白色飛雪落下來。

瑞雪兆豐年,今年羅浮洲大概會有一個好收成。

她已經把修煉的功法散播出去,埋下了許多種子,也不算遺憾。

将羽的聲音打斷了晏寧對于後事的思考。

“可惜,我偏偏不教神女如願以償。”

晏寧詫異地擡頭望着他,瞧見他站在自己身前,擋住吹來的寒風冷雪。

“我說了,我對神女觊觎已久。”将羽拿了件毛領披風圍在晏寧身上,把她緊緊包裹住,“妖的本性是貪婪狡猾,神女,我不會放開你的。解契,除非我死,不然絕無可能。”

晏寧想不明白他的執着從何而來。

世間生靈不都渴望兩情相悅嗎?

“将羽,我沒有情竅,不懂感情,永遠無法愛你,你只會痛苦。”

将羽“嗯”了一聲,和晏寧一起走在風雪裏,任憑白雪落了滿頭。

晏寧不懂他這是什麽意思,繼續說:“将羽,我們不适合相處,你太愛争鬥,太喜歡逞口舌之快,對長清偏見很重,我們的理念完全相反。”

将羽笑了笑,晏寧以為他要挽留自己或者說他會改。

但是他說“我不奢求神女愛我。”

在這個風雪夜,濕熱的吻落在晏寧唇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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