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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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羽手落了空, 撐坐起來,從背後抱住晏寧,眼皮還沒有睜開, 嗓子也悶着,“神女要去哪裏?”
“我要去授課了。”晏寧說完, 他還是不撒手。
晏寧剛把床帷掀開, 日光刺進來, 将羽偏頭避開, 順勢把晏寧也帶倒,星石面具不硌皮膚, 他便毫無顧忌地蹭着晏寧脖頸, “今天一早仙門派人過來和談, 帶了不少東西收買人心, 城裏的人和妖估計都去湊熱鬧了,哪還記得學堂。”
将羽閉着眼睛胡亂親,沿着晏寧的脖頸一路往上,将将要碰到晏寧嘴唇, 聽見她問“你昨晚去哪裏了?”
将羽“唔”了一聲,伏在晏寧身上閉目養神,不知道該怎麽說。
跟神女說他昨晚想學繡花結果把十個指頭刺成篩子了也沒繡出一朵花來?
太沒面子了。
後半夜也沒法說。
他認清自己之後讓白秋水引薦了些會繡花的, 人妖不忌,越多越好。
既然是求人幫忙,将羽放低了姿态,對她們有求必應, 幫她們修屋子安栅欄, 要錢給錢。
但是有幾個過分的, 居然饞他身子!
将羽想到就覺得委屈, 死命往晏寧懷裏蹭。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躲開了,那蜂女的手就要搭到他肩膀了!
就算沒被碰到,将羽聞着身上沾的甜膩香味,總覺得心煩,跳到河裏洗了一遍。
婚服沒着落,徒惹一身煩。
他打定主意不能把這種丢臉事情說出來。
晏寧溫柔摸着他的腦袋,問:“你昨天晚上和誰一起?白秋水嗎?”
将羽點了點頭,含糊應了一聲。
白秋水昨晚确實一直在旁邊看着,那幾個女妖妄圖自薦枕席的時候她也出手攔了。
她是聰明人,不會洩露這件事。
報她的名字,确實最安全。
反正神女眼裏他和白秋水也不熟,也不會生出什麽事端。
晏寧不再問下去,推了推他,“好了,起來,就算沒人上學堂,我總歸要去看一眼。”
雖然還迷糊着,但将羽也察覺到晏寧語氣嚴厲了些,沒有之前放縱他胡鬧的溫和。
将羽不情不願起來,胡亂收拾了一下自己,跟在晏寧後頭走着。
“你不是有事嗎?教白秋水招式。”晏寧提醒他,但是沒有回頭。
将羽懶懶應了一聲,因為婚禮的瑣碎而有些喪氣低迷,“等下再去,我先陪你去學堂。反正三天也教不了什麽。”
不過就是個由頭偷偷辦婚禮罷了。
将羽止住話頭,免得暴露自己的籌謀。
忍不住沮喪起來。
這樣下去,三天是遠遠不夠的。
到時候自己還要找由頭每天搪塞神女嗎?
也沒時間陪她,聚少離多。
将羽覺得這樣不行。
想想就很難受。
要不然想法子把以前的積蓄弄出來吧。
給黎潇上仙傳個信,拜托他帶過來。
羅浮洲太貧瘠了,自己又答應了神女不去仙門打家劫舍,得攢到什麽時候才能攢夠本錢辦一場體面婚事啊。
到了學堂,将羽和晏寧告了別就走了,打定了主意要去把以前攢的東西拿過來用。
學堂裏倒是坐滿了人,只不過大多數小蘿蔔頭的目光不在晏寧身上,也不在面前的書冊上,仰着頭看向城門方向駕鶴而來的仙人。
晏寧說了好幾次收心,他們“嗯嗯”應着,但頭還是沒有轉回來。
“既然無心上課,何必過來?”晏寧起身,走到半個身子歪斜的孩童面前。
視線被擋住,孩童霎時不高興起來,膽子大的抱怨起來:“要不是白姐姐讓我們來,我們才不來呢。”
晏寧沒有斥責他,只是拿了本書,問他最簡單的第一頁寫的什麽。
白白胖胖的小人參皺着眉打翻了書,理直氣壯回答“我不知道!我不想學!不想聽你的大道理!”
小人參旁邊的同伴目瞪口呆,捅了捅他都胳膊,提醒他“你瘋了啊,你這樣會被将羽打屁股的!”
小人參心氣高,頓時覺得這是個反抗強權的好機會,站起來朝着晏寧說“你不過就是仗着白姐姐和妖主給你撐腰!有本事別找他們告狀!不然就是以大欺小!”
晏寧捏着書冊看了小人參精許久,嘆了口氣。縱然她想讓它們修道向好,強留于此,心不在此,又有什麽意義。
獨一無二的選擇織就獨一無二的人生,晏寧本來就無法讓所有人都向善向好。
她本來只應該注視而已,不該插手的。
每一次插手都是徒勞無功,惹了一身罵名。
這次也一樣,晏寧已經習慣了。
晏寧揮了揮衣袖,負手而立,讓出一條路來:“我不強留你們。無心修道,便出去吧,不必在這裏浪費時間。”
晏寧笑了笑,看向他們的目光依然溫和,只是多了一份遙遠的距離,“希望你們不要後悔自己的選擇。”
小人參精站起來哼了一聲“故弄玄虛”,拉着猶豫不決的同伴跑遠了。
晏寧從始至終沒有阻攔,也沒有開口,連側目注視都沒有。
其他人也三三兩兩站起來,試探着走出去,發現晏寧沒什麽反應之後跑遠了。
不到一刻鐘,偌大的學堂只剩下一個瘦弱的雀妖。
雀妖咬着唇看向晏寧,恭敬叫她“夫子”。
“怎麽了?”晏寧低頭看雀妖的書冊,上面筆記工整,也沒什麽錯漏,“有什麽不懂嗎?”
雀妖搖了搖頭,“夫子講的很好,我課業沒有什麽不懂,我想和夫子說一件事情。”
雀妖朝晏寧揮了揮手,讓她蹲下,在她耳邊說了句“夫子,我昨天看到妖主和好多女人在一個房間裏,白姐姐也在。”
晏寧摸了摸雀妖頭,只能說了一句“知道了。”
雀妖抱着書冊也走了,不時回頭看向晏寧。
晏寧坐在高臺上,把教學用的書冊都翻了一遍,增添了些注釋,放到人人都能翻閱的書桌上。
她有一種預感,她好像和羅浮洲緣分要盡了。
仔細想想,來羅浮洲的這段日子,晏寧不是在屋子裏就是在學堂。
羅浮洲的妖怪和散修底子不好,學不了什麽高深道法,也不需要多少指點。
他們即使走岔了路,運錯功,也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走火入魔本身是有門檻的,到了一定修為,經脈寸斷才是一種痛苦。
晏寧坐在高臺上,望着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
羅浮洲其實也不需要她。
只是将羽不時過來糾纏,像是樹木的根,拉着晏寧紮在這裏。
現在将羽不糾纏了,晏寧便又恢複到漂浮的狀态,孑然一身,遠離人群。
她坐在這裏,只因為将羽和她約定要來接她。
只是因為這個約定。
正午時分,仙門正式和羅浮洲展開和談,大街小巷的人都走出來,仰望着城樓上白衣飄飄的謝長安,紅衣獵獵的白秋水,以及一身黑衣的将羽。
“那就是謝長安啊,瞧着清俊,但是太板正,不如妖主有氣勢。”
“說起來,妖主和那女夫子是真的嗎?隔壁花娘跟我說,妖主跟城主關系匪淺,都做了婚服,要搶婚了!”
幾個妖坐在板凳上,磕着瓜子,看着學堂空無一人,理所當然的覺得木板之後的高臺上也沒有人,放心地聊起來。
晏寧筆尖一頓,一個豆大的墨點落在白紙上。
她也不去處理,只是把筆擱下,坐在原地聽後面的人七嘴八舌地争論她和白秋水到底誰才是将羽的意中人。
沒人站在晏寧這邊。
這座城裏的人,平時對她再友好,也只會選擇白秋水。
晏寧在他們眼中永遠只是一個外來人。
他們細細數着白秋水和将羽般配的證據,晏寧安靜聽着,望向城樓上的将羽。
原來她不知道的事情這麽多。
将羽會徹夜疼痛,需要泡在寒潭裏,是白秋水為他搬運冰塊,為他找來丹藥。
就連那鐵面具,也是白秋水送的。
就連季長清留在這裏的照影桃華,白秋水也送給了将羽。
“這女夫子突然就冒出來,妖主對她情深似海,完全不像真的,倒像是戲文裏的男人為了氣女人用的歪招。”
“可不是,這夫子一看就是大家閨秀。誰不知道城主在凡間之時是左相千金。容不得人不多想。”
晏寧也在想。
是啊,将羽為什麽突然就跟自己結了婚契。
第一面她裝成斑鸠小妖。
第二面雞皮鶴發,突然就結了婚契。
雪夜擁吻,他也只是擁吻。
後來将羽再怎麽大放厥詞,其實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晏寧主動,他反而驚慌不已,如今冷淡疏離。
可不就是一場荒唐戲文。
或許在将羽的人生裏,她也只是一個外來人。
一道影子落在晏寧身上,輕聲喚她:“神女。”
晏寧擡頭,看見一張清瘦的臉,恍惚間以為是季長清。
但是長清更穩重,更加溫潤。
“風朔。”晏寧朝他笑了笑,“許久不見。”
她的聲音一出來,風朔驟然鼻尖發澀,落下淚來,撲到她面前,盯着她灰白色的發尾,抽噎着道歉,“我來晚了,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方才還在高臺後閑聊的妖怪們此刻才發現晏寧的存在,面面相觑,随即又交頭接耳,看向風朔滿臉好奇。
“你怎麽來羅浮洲了?”晏寧拍了拍他的頭,沒想到他哭的更兇了。
她伸出手,正要把風朔扶起來。
纏着銀白鎖鏈的手先一步碰到風朔,将他一把推開。
“你是誰?放開你的手!”風朔死死盯着來人放在晏寧腰上的手。
“我是她結了婚契的道侶。”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晏寧身邊,看向風朔的目光滿是挑釁,“你又是誰?管得了我們的事?”
“将羽。”晏寧想阻止這場争執。
她需要問風朔關于妖王宮的事情。
“我說的沒錯啊。”将羽聲音陡然大了許多,“我和你結了婚契,本來就是夫妻,是道侶,只是沒有大辦宴席罷了,要不然,我們補上。”
“你要是同意,我們今晚就辦。”将羽盯着晏寧,認真和她商量起來,“我們先辦一場宴席,後面穿婚服再辦一場正式的,羅浮洲,妖域,仙門,都叫上,九州四海,廣而告之。”
“不用擔心,我辦的起。”将羽信誓旦旦保證。
他今晚就可以把財寶全拿回來了。
黎潇已經給他回信了。
“白秋水成婚,你突然辦什麽席,撞在一起,招人非議。”晏寧拉着将羽離開,決定後面再找風朔談。
“乾嘛不能辦一起。”将羽往四周看,視線裏的妖怪和凡人都低着頭,四散開來,不敢說什麽話。
将羽很是理直氣壯地說:“你看,沒人非議啊。今晚辦吧,夜長夢多,這位,也請了。”
将羽很是輕蔑地看了一眼風朔。
風朔握緊了拳,擡眼回望,給他傳了一道密音:“季長清,我知道是你。神女呢?她知道嗎?她最喜愛的,引以為豪的徒弟,原來一直對她懷着龌龊不堪的觊觎之心,還成了一個半妖欺騙她輕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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