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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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白秋水是第一個做出反應的。
她站到将羽面前, 毫不猶豫張開手臂護着他,“這事一定有隐情!不可能是他殺的!”
“我們親眼所見!”辰陽山弟子義憤填膺。
将羽并不在乎這些斥責和殺意,只是靜靜望着晏寧, 似乎在等她開口判決。
晏寧也看了他許久,沒等到他開口, 蹲下身來合上死者的眼睛, 然後毫不猶豫在腕上劃出一道口子, 将自己的血滴在殷紅濕潤的土地上。
“神女這是在做什麽?!”風朔跑過來, 握着晏寧的手腕,掏出藥來一通亂灑, 想給她止血。
“觀燈點星之術, 複現亡者死前的畫面, 追索兇手。”将羽盯着風朔握着晏寧的手, “你這個蠢貨要是真想幫她,就把白霜那個假神女抓過來,放白霜的血。”
風朔立刻去三裏外的仙門營地,抓起正教訓侍女的白霜, 毫不猶豫把她摔在地上,拿出佩刀劃開了白霜的血管。
白霜不明所以,使勁想掙脫, 胡亂喊着人的名字,“謝長安!我要死了,你也不會好受!”“你救我!謝長安!你救我我就和你解婚契!”
謝長安無動于衷。
白霜又向晏寧求救,“神女!神女救我!我再也不敢冒充你了!不是我想的!是有人逼我的!”
白霜顧忌着風朔, 不敢說出白龍的名字。
晏寧一邊布置着術法, 一邊回應她的呼救:“白霜, 你既然身負神血, 就要負起相應的責任。今日你在此,為何放任此等血案發生?你那個時候在做什麽?”
白霜在地上打滾,被風朔牢牢制住,哭天喊地,但又說不出什麽狡辯的話。
她那時在做什麽呢?
在和仙門俊俏弟子調情,在用自己的身份壓着昔日追殺過她的仙子道君,讓他們給自己擡轎擦鞋,讓他們跪懸崖。
在場的人深知白霜的德行,沒一個可憐她。
晏寧的陣法布置完成,一陣白光浮現在樹林裏,上面虛虛映出一些畫面來。
黎潇渾身是血倒在地上,将羽拔劍插入他的胸膛,轉動劍柄,讓他當場斷氣魂飛魄散。
滿鬓斑白的李清陽等人握着将羽的手,雙目通紅喊着:“我恨!我恨!今日我等死不瞑目!”
白秋水聲音弱下來,看向晏寧的目光底氣不足,“說不定,說不定有什麽隐情呢。”
“你有什麽想說的嗎?”晏寧看向将羽。
“惡妖!拿命來!”一個辰陽山弟子拔劍沖向将羽,趁白秋水不注意,劈向他的面門。
将羽擡手,卻是護着自己的面具,硬生生受了這一劍,一下子跪倒在地。
周圍人恍然明白,将羽早已力竭,剛剛不過是強撐罷了。
“我認。”将羽低下頭,沒有爬起來。
“你為什麽殺他們?”晏寧蹲在他面前,試圖看清他的面容。
将羽躲開了她的目光,提醒她:“地上髒,別污了神女衣裙。”
“你說你會悔改,你說你想一直留在我身邊,你說會聽我的話。”晏寧瞧着他,輕聲問:“你,是不是,一直在騙我。”
将羽垂眸應了一聲,“是啊,我就是哄騙神女,從來都沒有打算做到。”
“混蛋。”晏寧學着白秋水罵謝長安的語氣,第一次罵人。
将羽承受着她的責罵,十指幾乎插進地裏,發出一聲笑音,“也只有神女才會把這種低劣謊話當真。”
倘若晏寧能看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他其實在哭。
可是晏寧看不見,因為她自己的視線也被朦胧的水光模糊,“我就不該信你。惡劣,殘暴,沖動,将羽,你是我見過最差勁的妖,屢教不改,朽木難雕。”
将羽聽着,沒有反駁,跪在她面前引頸受戮的姿态。
“神女,快殺了他!”四周的仙門弟子催促道。
晏寧緩慢伸出手,要摸上将羽的額頭。
“都說了,髒。”将羽側頭避開,又嘆了口氣,“神女最終還是要來殺我。 ”
“是你自己選的。”晏寧去拿地上的劍,擦乾淨了,架在将羽脖子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今天晚上,我本來打算答應你的。”
将羽錯愕地看着晏寧,直到脖子上傳來痛感,他才恍然伸出握住脖頸上的劍尖,跪坐在地上,張口想說些什麽,最後只是含着淚光笑得雙肩顫動不止。
細密的腳步聲響起來,仙門各掌門和長老身影出現在樹林之外,“大膽妖物,束手就擒!”
瞧見晏寧,他們驚得說不出話來。
神女怎麽還活着?不是已經死了嗎?
風朔把假死昏迷的白霜踢到他們面前,“此狐妖假扮神女,已經被我捉拿。”
仙門衆人順勢回答:“大膽狐妖!此事我們一定嚴查,給神女一個說法!”
晏寧只是輕輕應了一聲,也沒真的抱什麽希望。仙門如何會分不出她和白霜,只不過是裝聾作啞。
風朔此刻殺起白霜毫不猶豫,仿佛完全不知道這是白龍的布置。
他是妖域的王,白龍的兄弟,真的對一切毫無所知嗎?
晏寧不想去賭,也不想去信。
天地茫茫,沒有誰可以相信。
晏寧也說不清楚,為什麽仙門出現之後,她心裏陡然放松下來。
風朔把晏寧拉到身後護着,晏寧看着将羽。
她終于明白,她是在為自己不必親手殺了将羽而慶幸。
将羽罪大惡極,理應處死。
但她不想親自下手。
她看不得那雙眼睛哭。
每次看見那雙黑亮的眼眸泛着水光,晏寧就會心軟。
但是這次不可以心軟了。
她也救不了他了。
晏寧轉身離開,把處置權交給了仙門衆人。
但走出沒多遠,晏寧又停下腳步,聽着樹林裏的動靜。
或許,将羽死了之後,她可以為他收屍,就埋在這片樹林裏,和黎潇,和從前弟子們埋在一起。
以後晏寧來上墳都方便。
樹林裏。
謝長安自告奮勇拔劍上前,把白秋水拉過來想護着她。
誰知白秋水死死擋在将羽面前,朝着衆人大喊“你們要殺他先殺我!”
所有人一時愣住。
不遠處的晏寧也幽幽嘆了口氣。
白秋水對将羽是真的好,比她好多了。
難怪羅浮洲裏的人都說白秋水和将羽才是一對。
白秋水和将羽情比金堅,生死不棄,相比之下,晏寧确實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插曲。
“你和他什麽關系?”謝長安的劍懸停在白秋水胸前,看着白秋水眼圈泛紅,氣得牙齒打顫。
白秋水仰着頭回答:“沒有什麽關系,但是他不能死!他死了,我也不活!”
都要殉情了,什麽叫沒關系!
謝長安五官變得肉眼可見的僵硬。
諸位仙門長老向謝長安投去同情的目光,拍着他的肩膀嘆氣,一時不知如何安慰他。
其他人也交頭接耳,心疼起謝長安這位準新郎來。
“這叫什麽事情啊,都快成親了。”
“還好沒成親。”
晏寧垂眸,心裏也跟着其他人附和。
還好沒成親。
不過她說的,是自己的婚禮。
如果将羽今晚乖乖的,沒有出門,晏寧會拉着他換一身紅衣,然後在院子裏準備一壺薄酒,倒入曲水流觞中,請行宮裏的所有妖怪共飲,請他們做見證。
幕天席地,她和将羽,結為夫妻。
晏寧會寫信告知黎潇,告知昔日弟子,告知風朔,就像将羽想的一樣,告知九州四海:她結了一門親事,是個大妖,名叫将羽,請諸方見證,倘若昔日有怨,但來羅浮洲了結,她奉陪到底。
可是沒如果。
這場意外的姻緣,從頭到尾就是一場謊言,一場自作多情。
大概也只有她在癡傻地想着以後的婚禮,以後的餘生。
妖的話,怎麽能當真呢。
樹林裏,謝長安嘶吼一聲,流下兩行眼淚。
樹林外,風朔站在晏寧身邊問她:“神女,你,為什麽在哭?”
晏寧抹去眼角的淚,對着風朔笑了笑,說:“今夜風大,沙塵入眼。”
可是今晚無星無月,也沒有風。
但風朔沒有戳穿她,自己跟着抖了抖,笑着抱怨:“這裏确實不好,陰風陣陣,我們走吧。”
“嗯。”轉身之際,晏寧回頭看了一眼樹林深處。
将羽狼狽地伏在地上,滿臉血泥塵土,頭發也亂糟糟的,四周圍了許多人,一個藍白衣服的仙門弟子舉起刀劍,其他人捧着粗大的鎖鏈。
即便如此不堪,他也仰着頭。
晏寧看過去時,他正好笑了笑,臉上落下一個血塊,談不上半點潇灑。
将羽面前的仙門弟子啐了一口,“死到臨頭還笑!我怎麽教訓你!”
藍白衣服踹了将羽一腳,正好是他背上一道傷口撕裂處。
将羽咬着牙不吭聲。
晏寧轉身離開了,沒有再看下去。
此時此刻,她居然覺得将羽有幾分可憐。
他可是殺了這麽多人的魔頭,有什麽可憐。
如果晏寧的仙骨還在,她會毫不猶豫施展仙術,讓将羽如同妖域暗市裏的那些妖怪一樣,飽受折磨。
四十三人的血債,無論他遭遇什麽,都是活該。
晏寧走的越來越快,幾乎是小跑着離開這座樹林,帶着弟子離開羅浮洲。
她想回辰陽山去,去修煉,去養傷。
這紛雜的局勢她不想去糾結了,她要去找回記憶,找回仙骨,然後直接溝通天地,讓所有人的因果呈現在面前,行善的給予獎賞,作惡的給予處罰。
她不想再接觸複雜的人心了。
何必去追求她沒有的東西,她本就不需要懂人心。
最後一位辰陽山弟子消失在視線裏的時候,将羽沒有再捂着自己的臉,任由面具被打飛,解下了腕上的捆仙索,從地上爬起來,在一衆仙門長老和弟子的驚詫目光裏拔出了照影劍。
“我想過與你們和解,一筆勾銷,從前種種,既往不咎。可是你們為什麽非要追着我不放呢,我都說了,我可以一輩子留在羅浮洲做一個廢人。”
“我甚至求你們,願意幫你們善後爛攤子,可是啊,你們就是不願意放過我。”
三月十六,宜嫁娶。
仙門七百一十二人亡于羅浮洲,魔君将羽劍下。
【作者有話說】
有點不知道自己擅長什麽了
寫了東西自己看不出來,覺得怎麽樣都不對,反反複複推翻重寫
腦殼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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