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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亡國之君和傾覆他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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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亡國之君和傾覆他的神明

晏寧一瞬不瞬望着白龍, 以為自己産生了幻覺。

她和白龍并不相熟,上一次可以說是結了仇,他為什麽突然要娶自己, 他不在乎風朔了嗎。

白龍搖着扇子,笑着任由晏寧打量, 劍眉星目, 容貌俊朗, 只是那雙眼睛烏黑深沉, 不似少年。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白龍并不是這樣的, 他也愛笑愛玩鬧, 眼燦如星, 并不喜歡湊到風朔和晏寧的面前。

上一次在妖王宮, 他和晏寧也只是立場不同,覺得弱肉強食,移植妖身也不算什麽,但凡有所進步必要有所犧牲。

那時他還會避開風朔, 和晏寧說的再多,也沒有一句私情。

現在他好似什麽都不在乎了,眸光像是深不見底的海, 看不清猜不透,但波濤洶湧,野心勃勃。

風朔來到晏寧身邊,白龍也不避開, 沒有像之前那樣去到風朔身邊, 反而是站在晏寧另一側, 明目張膽地和晏寧說:“神女想知道的, 我都能回答,随時恭候神女大駕。”

這話風朔也聽見了,問白龍:“長老又交代了你什麽?”

白龍笑容沉下來,嘆了口氣,“風朔,你不在妖王宮的這段時間,長老們相繼離世了。”

風朔周身光彩霎時黯淡下來,呆立在原地,許久沒有緩過神來,嘴唇微動,吶吶道:“怎麽會。”

白龍低眉嘆氣,“長老們已經活了幾百年了,本就油盡燈枯,将羽又數次上門随意砍殺,長老們以身相攔,有的當場死了,受了重傷的也沒撐多久便去了。”

晏寧覺得不太對勁,張口想細問白龍說辭。

長老們既有密室,怎麽會沒有逃生之法?

将羽也不也是妖嗎?為什麽妖王宮和将羽之間不死不休?

白龍卻不給晏寧這個機會,拍了拍風朔,說要帶他去靈堂祭奠衆位長老。

“風朔。”晏寧試圖阻攔,想告訴風朔這不對勁。

風朔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回頭對着晏寧試圖強撐出一個笑,嘴唇動了許久,實在笑不出來,語氣也低落,“神女,我,今日無法帶你游覽了,你回去歇着吧,靈堂不吉利,你就不必去了。”

風朔回身往後殿走去,渾渾噩噩,腳步虛浮。

白龍回頭朝晏寧垂眸一笑,暗示意味很是明顯。

周遭的護衛走上前攔着晏寧,讓她不要靠近後殿。

表面上護衛是聽了風朔的吩咐,但晏寧能察覺到,他們分明是聽令于白龍。

妖王宮,已經易主了。

風朔只不過是個傀儡。

兩個彩衣侍女走上前來,請晏寧随她們前去歇息,一路引至東南方的小築。

朱紅屋舍坐落在竹林之中,周圍挖了溝渠湖泊,造出小橋流水的雅致來,四時花木葳蕤盛放。

晏寧曾被關在這下面半個月,聽了半個月的流水聲,聞了半個月的花香。

她一進來,就認出了這是白龍的屋舍。

他如今連遮掩也懶得弄,直接讓侍女把晏寧帶進了左側廂房安置下來。

屋舍裏熏着清淡的香,侍女沒覺得有什麽,但晏寧卻感覺到自己的靈力一點點流失。

她試圖屏住呼吸,但是那香味浸入肌體,消融了她的靈力。

晏寧想把熏香滅了,但侍女攔着她,“公子說了,這香對神魂好,必須點上,姑娘體恤一下公子一片苦心。”

侍女仿佛知道晏寧沒了力氣,半扶着她,把她帶進了內室。

“姑娘在這裏歇息吧,晚些時候,公子會來找您的。”

晏寧倚在榻上,打量着這房間。

椒紅色的牆壁,窗戶用了彩琉璃,日光照進來如夢似幻,玉柱上雕着五爪金龍,栩栩如生。

長幾桌案都是一整塊靈玉挖了玉髓雕刻而成,靈珠寶石對比之下如同泥沙。

陳列架上擺了許多書冊,皆是關于人間朝代更疊的,書案上還有一本攤開了的《殷史》,上面有不少朱色圓圈。

晏寧拿起來看了看,《殷史》被撕去許多頁,還有幾頁被朱紅顏色塗滿了,完全看不出原先的內容。

但是人有親眷和宗族,史官在寫父母的時候也會提一句子女,說些判詞。

晏寧從頭到尾把這本書讀了一遍,在腦海中構造了一個宗族樹來,把人一個一個填上去。

《殷史》分為君臣兩部分。

國君代代皆有詳細記錄。

臣子篇便零碎許多,只寫了一些出名的,倘若後代平庸,便一句話帶過,最麻煩的情況是隔了幾代又出一個能臣,史官便又寫一句此人乃某某某重孫,但也不會在曾祖父那裏提一句他的重孫會是個大人物。完全無法梳理各列傳人物之間的關系。

白龍也不知什麽時候會過來,晏寧只得舍了臣子篇,重點去看君王列傳。

《殷史》的第一句就是殷朝存在三百一四年,歷經二十三位君主,三次繁榮,可惜獲罪于天,一夕滅亡。

獲罪于天這四個字令晏寧十分訝異。

人界獨立于仙妖兩界之外,完全不受神族掌控,哪怕是轉生輪回,也自有冥府運轉。

神族,妖族,進了人界都會法力盡失,一旦乾擾人族因果,就會遭遇天譴,沒有來生。

可以說,人界是三界中最自由的存在,被天道所鐘愛,不受任何仙妖之力欺壓,人族每一世的功德也能積累,只要保持一顆善心活着,就能成仙問道。

歷任人皇更是集大氣運者,是天道所選中的寵兒才對,怎麽可能會被天譴所滅。

晏寧徑直翻到後面,書冊上最後一位君主名叫秋,是一位很仁慈的君王,膝下四個孩子儀仁良康,立了長子儀為儲君,一生無功也無過。

怎麽亡國的?又是為什麽得了天譴?

它沒有說,就這麽戛然而止。

晏寧正想再看一遍,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晏寧把書放回原處,連忙到窗邊的小塌上坐着。

白龍看了一眼《殷史》,了然一笑,轉了轉扇子,“神女知道我是誰了嗎?”

晏寧望着他,淡然回答:“亡國之君,殷康。”

白龍點了點頭,看向晏寧的目光滿是贊嘆,“我以為我已經撕乾淨了,沒想到神女還是能找出來。”

“是漏了哪裏?”白龍捧起史書,纖長的手指細細拂過過書頁。

晏寧不吝為他解答,“你們四兄弟幼時的記錄裏,史官給你批注了一句‘狼子野心,可見一斑’。史書從來不會寫敗者,所以你殺了你的兄長篡位登基。”

白龍依着她的話找到了那一頁,是講太子儀得到了一只金鳳鳥,迎入東宮供為祥瑞,而四皇子康卻失手縱火,燒死了它。

确實是一個重大的錯漏。

這件不起眼的小事,确實是所有變故的開端。

白龍緩慢地撕去這一頁,變出一簇火苗,将它燒為灰燼。

白龍還是覺得不放心,後面把整本《殷史》燒掉了,把灰燼都散入風中,才安了心,來到晏寧面前,“神女還想起了什麽嗎?”

他的記憶在三個月前陸陸續續複蘇,其他人說不定也會想起來。

白龍并不希望神女想起來。

如果她想起來了,那很遺憾,只能像殺了那些長老一樣,在仇恨目光裏達成目的。

倘若神女沒想起來,白龍或許還願意和她玩你情我願的把戲。

畢竟,神女的溫柔确實讓人無法拒絕。

晏寧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問他,“你希望我想起什麽?”

白龍悠然回答:“自然是神女和我的前緣,比如,神女本該是我的王後。天子承命于天,神女為天命之女,理當結合。”

晏寧一時無法反駁,只能隐約猜測她三百年前去過人間,遇見了人皇殷康。

人皇是天道所選,她作為神明,确實理應相助,幫他建立太平盛世,至于是不是王後,倒是無關緊要。

但是《殷史》裏說,上天降下天譴。

人皇德不配位的話,神明會推進他的覆滅,選擇德行俱佳的接任者。

晏寧覺得,她和殷康的前緣,是後者,亡國之君和傾覆他的神明,“我當時沒有選擇你。”

白龍臉上的笑頓時維持不住,他幾乎是咬着牙說:“所以這是需要被糾正的錯誤,神女應該選擇我。”

而不是他的兄弟,他的心腹,一個滿手血腥的武夫!

“可是,”晏寧仰着頭,輕聲提醒白龍,“你已經是妖了,你回不去人間了,執着于三百年前的舊事有什麽用呢。”

殷朝已經滅亡,殷康的屍身早就是一具白骨,白龍執着的那些東西,不過是時間長河裏的一捧泥沙,早就沒意義了。

白龍聽着晏寧的話,笑得雙肩聳動,“神女勸我放下,那你又為什麽在找過去的真相?你既然這麽無所謂,那與風朔還是與我,不都一樣嗎?”

“我只是為了拿回仙骨。”晏寧不想再說。

可白龍偏偏要問,“生死輪回,興亡交替,這本就是天道,神女又是為什麽要乾涉,為什麽要拿回仙骨?昔日在荒骨原,神女不是已經無所謂生死了嗎?”

晏寧沒有立刻回答,白龍便站在她身前,彎下腰來湊近了,看着她的眼睛,“如今靈氣稀薄,大妖稀少,神明凋零,衆生之間差距越來越小,各族已經找到了生存平衡之道,神女你作壁上觀就好,又為什麽非要入局?”

晏寧往後挪了挪,側頭避開白龍近在咫尺的臉。

他笑出聲來,向前逼近,幾乎把晏寧抵在床帷邊,“神女為什麽要躲?你從前并不在乎這些細節,也不覺得這是逾矩。”

白龍的聲音冷下來,“又是誰搶在我前頭,沾染了神女,使神女開了悟?”

一道劍光比晏寧先回答。

【作者有話說】

季長清:好險,差點來不及了。

OS:怎麽觊觎神女的這麽多,好難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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