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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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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

“好大的口氣,城主大人當真覺得自己有這麽大的權利。”晨霧彌漫中緩緩走出一個人,腰間令牌随着主人身形晃動,上面的“法”字在白光中時隐時現,他淡淡掃過周圍的妖一眼,如同看一堆死物。

不是岳隺……圖靈不知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有些許失望身體某處頓時空落落的,她側身躲進有着她兩三倍粗的廊柱陰影裏。

那個人手持一把銀白飛刃停在村口一步遠的位置,後面相繼走出兩個和他佩戴同樣腰牌的男子,看到跟在最後面的岳隺,圖靈心口猛地瑟縮了一下。

“城主大人救救我們——”怨靈似是不敢靠近村口,只是避開那幾個人一段距離環繞在衆妖上方。試圖逃走的大妖小妖偎依在村口,左右為難。

前有仙門中人,後有怨靈,他們此刻沒有做妖力,對上那群怨靈比起手無寸鐵的村民也好不了多少。

驚慌中生出無數仇怨,不少妖望向城主時目露兇光,沉默中僵持片刻最終是敢怒不敢言。

其中一個黑熊妖怒發沖冠,重重拍向地面一掌:“橫豎都是死,既然城主執意要袒護那群蝼蟻,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

黑熊妖說完,騰空而起沖着圖靈上方襲來。距離圖靈不過五米時,一柄半人高的弓箭直直刺入那具阻隔了圖靈大半視野的龐大身軀。

一堆褶皺如山般的熊皮重重跌落在無盡蔓延的黑血中,再也沒有發出任何動靜。地面蔓延的血跡在黑熊妖身下交錯流淌,最後逐漸形成一個巨大骷髅。

城主左手持弓右手拉弦面對衆妖,數以千計的黑羽懸空在弓弦上方,根根鋒芒畢現,如同将要離弦的箭矢。

他一一看過去,對視的妖物紛紛低下頭。

“還有誰?我說過,來我城中第一條規則,不許動村民!”

“大人,小蓮還在家裏等我。”眉心盛開着紅梅的鯉魚妖捧起晶瑩剔透的粉腮掉着一顆顆露珠,一包糖餅适時從她袖中滑落出來。

圖靈記得,那是村東頭第二家的李記。每日打烊前,李叔總會做兩大籠放在店中,他總說晚上會有神秘顧客自己來取。即使是夜間,那家糖餅也要排很長的隊才能買到。

“他們不敢進來,你們到我身後來。”城主将右手背到身後,十數張符咒自他衣袖中盤旋而出,最後落在地上排列成一個陣法的模樣。

“你們居然還相信他。聽我說,不如我們搏一搏合力沖出去!”鲶魚妖抖動着幾乎垂落腰間的黑色胡須,一鼓作氣沖向村口,後面有幾個妖互相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都給我回來!”星辰漸漸隐去,晨霧緩緩彌散開一層微光,城主突然有片刻慌張。

離開村子便能擺脫陣法限制,隔着霧氣彌漫,圖靈也能感應到那四人劍意森然,這個距離——她不敢再看下去。

鯉魚妖抹了一把鼻涕抓起糖餅,向着城主小跑過來:“我相信城主。”

不少小妖見狀紛紛跟了上來,他們大多身材矮小,除了頭部露出原型,衣着打扮皆與村民無異。

他們看起來并無惡意,只是若救了這些妖,僅憑那幾個人恐怕不是這麽多妖的對手。手中劍柄逐漸變得灼熱,圖靈不覺踏出陰影一步。

“求你,不要。我會送他們回家。”

回家······城主暗暗傳音幾近哀求,忽而近身的松雪香令她精神為之一振,她急忙抽身回到原處。

“岳隺?”擂鼓般的心跳混合另一道微微急促的呼吸聲宛若雙重奏,她轉過身卻看到身後空無一人。

是了,這個村子完全将法術壓制住了,他怎麽可能會進來。圖靈咬住嘴唇看到自己的影子有片刻拉長又縮短,伸手間似是有片絲綢劃過她的指尖。她猛地伸手去抓,村口忽然傳來一片慘叫——

不過眨眼間,三柄飛刃化出無數幻影迅速包圍剛剛踏出村子的鲶魚妖他們。随着悶重倒地的聲音,飛刃齊齊穿過黑色、綠色、藍色的血雨,最後保持着周身潔白穩穩落入它們主人手中。

三人動作配合之流暢,恍若一人分身所為。

這等默契,沒有千百場并肩作戰是無法完成的。盛德仙門以劍術為名,此前未曾聽聞有人善使飛刃,此類行事作風,圖靈眼前猛然閃過一字,莫不是公法堂的人!

圖靈握緊空蕩蕩的掌心,憤憤看向濃霧間若隐若現的岳隺,他沒有出手亦沒有阻止,似乎神游體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三人中為首的男子鼓了鼓掌,強忍笑意:“真是精彩,城主大人這番作為,我都忍不住要感動了。”

“我忍不下去了!”灰豹剛剛走向城主身後,突然變化出原身調轉方向朝着沿街木樓二層撲去。

城主一邊用妖力抵禦着怨靈攻擊,一邊為瞬移陣輸送妖力分身乏術,一時難以顧及灰豹妖的動作。

那瞬移陣由數十張符咒鋪成,圖靈想到此前地窖的練習符,猛然明白過來——這幾日她聽到的不是風聲,是村子和周邊貼滿了壓制他們修為的符咒!

傳聞用吠鳥的血畫符咒,使用時可使符咒有隐形效果。

他竟會如此費盡心血地保護村民……

“番籬!”城主怒吼一聲,眼看一縷怨靈就要咬住跌倒在地的浣熊妖,他閉了閉眼睛迅速抽回伸向灰豹的妖力,轉而擊散不遠處的怨靈。

那浣熊妖化作人形不過七八歲的樣子,他身上破破爛爛的衣衫已經露出多處血跡。反應過來自己躲過一劫,他急忙手腳并用爬起來,吸着鼻涕跌跌撞撞跑入陣法。

圖靈出劍制止豹妖,終究還是遲了一步。灰豹妖似是早有準備,在圖靈拔劍的片刻,他一掌擊碎自己的妖丹,一時間無數流星沖向檐下,頓時有數條火蛇迅猛爬滿村舍房頂。

靈力自如運行迅速吞噬玄白劍端的火焰,與此同時,幾柄飛刃瞬間穿透還未來得及走入陣法的妖體,城主手挽雕弓蹬上幾個箭步迎上三人攻擊。

随着城主離開,陣法驟然被打斷,幾位體弱女子來不及撤離在突然張狂的怨靈間,憑借微弱的妖力慌亂逃竄着。圖靈施法重新将符咒歸位,下一秒帶着濃重殺|戮之氣的古龍刀迎頭向她斬來,插|入距離她不過三寸的地面,滿地符咒被劈得粉碎。

圖靈驚魂未定起身迎敵,刀身轉瞬消失,只留下幾位女子血肉橫飛的屍身。

“去抓那個拿着掌門手信的人。”

随着這聲令下,此前正在混戰的怨靈齊齊調轉方向沖着村口呼嘯而去。

“珍年!”

一聲呼喊穿透厮殺,圖靈猛然回頭。天邊現出第一抹魚肚白,灰藍色雲際描摹出幾縷金邊。

“別過來——”城主倉皇轉身,左肩生生挨了一記重擊。

“不要傷害他。不要傷害他。”珍倩發了瘋一般地穿梭在怨靈、妖與刀劍的大戰中。

凡人闖入這裏必死無疑,圖靈側身避開失控攻擊她的幾個妖,再擡頭尋找時已經不見了珍倩的蹤影。

“全部殺無赦。”一道如地獄召喚般的聲音作出最後判決。

一抹烈焰在眼前一閃而過,泛着泠泠寒光的飛刃緊緊跟随其後。

風起,似簫似勳,這是獨屬于無悲劍的劍鳴。

圖靈鼻間有些發酸。

劍光一閃,飛刃瞬間調轉方向。

“法”字腰牌的人抵住飛刃退後十數米,才堪堪穩住身形:“岳大師兄可是要代表仙門公然阻攔公法堂辦案?”

果然是公法堂的人,圖靈想起此前轉瞬消失的古龍刀,四處張望卻不見李雲繼人影。不對,那刀風顯然更加渾厚菁純······

岳隺負劍迎光挺立,聲音不怒自威:“不得傷我仙門之人。”

今日第一縷陽光穿透霧霭而來,金紗隐落間血霧還在蒸騰。

“珍年!珍年年!”珍倩撕心裂肺地呼喚着懷中昏迷的人,她抓向那身朱紅紗衣的雙手滿是血水。

“他是公法堂的人?”滿街血海屍山中,沒有一具完整的妖屍,圖靈望着一臉波瀾不驚的三人胸口似有千斤重。

為首的“法”字腰牌男擡手看了看飛刃上的血跡,随手在他腳邊殘屍上找了塊沒有血跡的布衫蹭過兩下:“在下公法堂總衛瑾玉。想必這位姑娘就是李莊主念叨一路的人了吧?”

岳隺邁向前一步:“先前的話我不想說第二遍。”

瑾玉嗅了嗅飛刃的鋒刃,沖圖靈一笑:“不用緊張,我們的事後面再談。今日收獲頗豐,我心情好所以耐心也好。”

岳隺手持無悲劍沒有讓步:“他是人。”

瑾玉挑挑眉,恢複潔淨的飛刃在指尖緩緩轉動,他無奈地看向一群把他當作傻子一樣的人:“喔?”

珍倩拔下玉簪抵在喉嚨:“我聽過公法堂,也知道若你們失手殺人,所受刑法比讓你們死了痛苦萬倍。今日若動我的孩子,先從我的屍身上踏過去。”

瑾玉冷笑一聲,飛刃重新收回掌心,他看向珍倩懷中的人突然沉下臉色。

珍倩懷中的人此刻只有先前身量一半大小,紅衣裹在那具長滿黑毛的身體上略顯緊繃,縱使有些雜亂的毛發遮蓋住大半張臉,單憑那個和小籠包一樣的臉頰也不難看出,他現在不過是個看起來十歲左右的孩子。

“嗚啊——”伴随着敲鑼打鼓的呼喊聲,數條小巷突然湧出來無數村民。每個人身上都貼滿了符咒,風一吹像一面面巨型旗幟呼啦啦作響。

他們看到滿街血屍猛地收住腳步,為首的胡鐵讓大喊一聲,後面的人緊跟上來。他們踩進血泊,将珍倩母子團團圍住:“還有我們!今日誰也不能欺負他們母子!”

“不,你們走,這件事和你們沒有關系。”珍倩聲音嘶啞,“老胡,帶他們回去!”

“一群蠢貨。”瑾玉咒罵一聲,三人手中幻化出無數靈光打向村民。

圖靈和岳隺阻攔不及,仍有幾縷法力沖向人群。

術法觸碰符咒的一瞬間,那些村民的衣衫猛然蹿起一人高的火焰,圖靈和岳隺一齊出手引來屋舍庭院內的水缸。

火勢盡數撲滅,人群外圍的幾個人衣衫幾乎被燒盡大半,遠遠望去血肉模糊,他們渾身打顫依然用力擡着下巴緊緊盯着瑾玉幾個人。

瑾玉身後的人貼耳向他交待了幾句,他收起飛刃彈去衣袖上的水滴,轉頭看向岳隺:“早就聽聞仙門大師兄向來秉公執法,在下還有事就先告辭了。我們走。”

好在那符咒水火不侵,村民傷勢并沒有看起來那麽嚴重。圖靈畫完療愈陣的最後一筆,遠看一個人風風火火從村口跑過來。

岳隺蹙眉:“你怎麽還在這裏?”

李雲繼瞥過圖靈一眼小心開口:“我爹說,禮數不可廢,一定要邀請你們一同參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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