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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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不必緊張,我只是過來例行公事向兩位弟子問一些話。”許知言呷了一口茶,淡聲道,“聽聞圖靈二人在弦陽鎮時曾包庇一位妖人,歸來多日,怎不見她上報谛言堂?”
陪同前來的楠信看過左右一眼:“沒想到作為岳長老最疼愛的弟子,連師父的生辰宴也不肯參加,真是白費岳長老一番苦心。”
“原是我這位師父不夠盡心了,岳隺此前歷劫傷勢未好,卻又頻頻下山,致使舊傷複發。而圖靈不過一個新入門的弟子,副掌門既派他二人前去,想來是對失手之事有所準備的。因他們辦事不利,我已罰他們閉關數日。”岳瀾生揮了揮手,示意弟子将滿桌珍馐端下去,“這些怎入得了副掌門的慧眼,還不全都撤下去?”
許知言收回探向果盤的手,慢條斯理地拂去手上的點心殘渣:“原來是失手,我還以為是這位新來的弟子一時心軟壞了規矩,對妖可是萬萬不能心軟的。既是誤會,仙門一向對各位弟子一視同仁,三天後的試煉還望師妹能派人準時參加。”
“三天?”岳瀾生笑着搖搖頭,“圖靈來我宮門未經正統修習便下山月餘,而其他弟子一直留在本門修煉,此時恐怕已經過了築基期了,何來公平可言?”
許知言起身便要離開:“師妹莫要言輕自己的弟子,畢竟初試時圖靈的表現可是超乎衆人意料,令人印象深刻啊。”
待許知言二人離開,青蛾抱着果盤從亭外牆後走了出來:“還好我們收得快,這些好的東西給他們吃過一口都是浪費。”
“青蛾。”
聽到岳瀾生突然喚她,青蛾心虛地将果盤放下低手站好。所幸岳瀾生并不是要批評她:“從今日起直到試煉之前,拂光宮閉門謝客。”
***
圖靈試着用萬慈施展劍術,雖然第一次并不能完全發揮她此前的水平,但萬慈已經算得上除了玄白最趁手的法器了。
她借燭火細看萬慈,愈發覺得這柄劍有些眼熟,總覺得有點像無悲劍的意思······
岳瀾生很快回來了,圖靈再見到她時,手上便多了一個精致的青花瓷瓶。
岳瀾生似是帶着未曾消退的怒意:“許知言那個老家夥總是玩這種把戲。以你的天賦,哪怕只有三天也足夠了。這裏面是辟谷丹,這三日我會将雙劍流二十八式全部教給你。”
圖靈這才知道,仙門內部經常會找出各種由頭進行比試,美名其曰為促進各宮弟子友好交流,實際上因此走火入魔或者意外斷了手筋腳筋的人亦不在少數。
一連三天,除了偶爾休息,圖靈便在日夜不停地練習新劍術。由于玄白和她深厚的默契,玄白兩天便習得了化作劍氣護住她周身的招式。而溫順的萬慈也和她精準的劍術配合得愈發天衣無縫。很快她便在二十八式中發現了某種基礎規律,甚至可以在十種基礎招式上進行新的組合創新。
“這二十八式是我與圖休自創的劍法,現在你身上有着我們二人共同的影子。”試煉前夕,岳瀾生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囑咐她今晚好好休息,下一秒便在轉頭時紅了眼眶。
岳瀾生以勞逸結合為名,挖出埋藏在蘭庭合|歡樹下的桂花釀為她滿滿斟了一杯酒。與她七歲時偷喝過的師父的酒不同,桂花釀入口甘甜絲毫沒有酒應有的苦澀,圖靈忍不住連飲三|大杯便沉沉睡了過去。
那天晚上圖靈再次夢到了師父,是師父更年輕一些時候的樣子,她和岳瀾生帶着她一起縱橫山河萬裏,好不快活。不知道為什麽,在夢中,岳瀾生一直緊緊牽着她的手,圖休只是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們身邊,直到天邊出現破曉,圖休與她揮手告別。
“師妹,小師妹!”青蛾在輕敲她的房門。
大概是連續三日沒有休息和飲過酒的緣故,圖靈醒來時整個人神清氣爽,此前整日埋藏在丹田火山般噴薄欲出的靈力現下如同甘泉在她經脈間有序游走。
“別緊張,今天我們都會去為你撐腰的!他們已經提前過去了,說是要占一個好位置。”青蛾今日特地換了一身新的弟子服,她特意為圖靈編出一個別致但利落的雙螺髻,“師父昨日宿醉,所以今日大師兄代替師父的位置。不過,你不要放在心上,師父總是這樣······”
“師兄,他沒事了。”後面的話圖靈漸漸聽不清楚,她喃喃重複着青蛾的話,手指不覺繞着腰牌的絲縧。
“師兄的進步一向是異于常人的。聽聞今日師兄也有比試,大家可是期待很久了。”青蛾語調中也難掩興奮,兩人互相整理一番便向為比試專門修建的場地青雲峰趕去。
還未走近,便見離擂臺最近的席位已經烏泱泱圍了一群人,時不時傳來幾句争吵聲。
“明明是我們先來的。”拂光宮的師兄們據理力争。
“按照上次比試順序,我們第一,當然是我們優先。”紫延宮的弟子同楠信風格如出一轍,個個頤氣指使毫不相讓。
“都回來吧。”青蛾蹙眉并不想和他們争執下去。
紫延宮的弟子見狀愈發嚣張:“沒本事就多招幾個弟子啊。今年你們就一個人,我看——”
“別說了。”徐岚豐緊緊握着拳頭沒有去看圖靈的臉色。
徐岚豐進入紫延宮也有月餘,不少人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礙于他的面子大家最終只是挑釁地咋舌便心安理得地坐上了看臺最好的位置。
“圖靈,這一段時間我一直在努力修煉。只要通過這次測試,下次我們就能一起下山了。”徐岚豐終于鼓起勇氣走過來,用帶着些許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圖靈對這些事并不在意,只覺得每次那些人的表現都像封印在話本中短暫蘇醒的鬧劇,相似的情景總是重複發生一次又一次。她露出一個笑容:“只要心懷正義,無論有沒有下山的資格,總會有行俠仗義的機會的。”
圖靈一直是這樣認為的,無論身在何處,只要行為遵循心之所向,那麽能不能成為被衆人承認記住的俠士又有什麽區別呢。岳瀾生監督她勤加修煉也只是為了讓她能夠在這個環境中自保,和岳瀾生相認後,她便有了一種堅定的感覺,只要這樣走下去,堅守着那份相信走下去,她和師父總會再見面的。
徐岚豐面色微紅,以為她是意有所指剛剛發生的事,鼓勵她兩句後便匆匆告別了。
再次見到岳隺時,如同初入仙門時的早會那般,他和諸位長老站在一起,與她隔着靜默的人海,眉眼重新恢複疏離冷漠。幾日不見,他比之前清減更甚,圖靈隐隐覺得這其中發生了一些什麽事。
然而她再三問過青蛾,都被告知,岳瀾生生辰那晚見過副掌門後便謝絕一切人探望,為他們閉關留出絕對安全的空間。岳隺和她一樣,也只是在清漣洞閉關三日,未曾發生什麽事。
圖靈不覺摸到腰牌,驀得想起那日琴枝告知她腰牌真相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事後岳隺從未提起過這件事。青蛾扯了扯她的衣袖,打斷她的思緒:“別緊張,大師兄和紫延宮的比試要開始了。等大師兄給你開個好兆頭。”
“聽說除了新來的弟子,宮內比試是抽簽決定的,只選了他們兩個人。”
“我還聽說,楠信師兄每次都是拿到第二,可不一直憋着一股勁嘛。”
青蛾聽到前面人的吐槽心情大好,和圖靈解釋道:“大師兄可是向來穩居第一的。”
旁邊的藍梅師姐突然拆臺:“可惜了,但凡你這個師姐若再用功一些也拿個第一,我們就能翻身了。”
青蛾聞言兩手作鉗子狀便要去抓身旁的人,她鼓起雙頰:“再給我一些時日,下次我會更厲害的!”
圖靈心下微動:“兩個第一就可以嗎?”
岳隺和楠信的進攻與防守不相上下,兩個人看起來戰況不是很激烈。
青蛾一邊關注在臺上的情況一邊解釋:“仙門弟子大概劃分三個層級的比試,例如大師兄和楠信這樣大弟子屬于一級,門內其他內門弟子同屬二級,然後就是新弟子額外劃分一級。”
青蛾似是察覺到了什麽,寬慰她:“不過師妹不用有壓力,即使是第二名,仙門各類補給也少不了我們的,只是一個名次罷了。”
臺上岳隺出手乾脆利落,一招一式皆如一幅躍然筆尖只靠白描便能寫盡心意的山水畫。再看他的劍術也是如此,雖然招式簡單,但是每一劍都攻破了對方的關鍵位置,楠信來不及擦去嘴角的血跡,逐漸被逼迫至擂臺邊緣。
青蛾嘆口氣:“大師兄又進步了······今日過後,拂光宮又要度過一兩周打滿雞血的生活了。”
聽藍梅師姐解釋,師父只是在指點時嚴厲一些,而平時監管他們的岳隺從來沒有嚴厲逼迫過他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拂光宮已經算是仙門管理最松懈的宮門了。只是每次比試之後,其他弟子總會因為岳隺暗自發奮努力,即使不是為了追趕上大師兄,也要嘗試着努力突破自己的上限。
“等等,好像不對勁。”青蛾的話瞬間驚醒沉浸在聽聞藍梅繪聲繪色講述過去的兩人。
人群有一瞬間安靜下來,乍然覆蓋衆人視線的塵埃散去,一道身影随着飛落臺下的長劍在地面上滑落十數米。
“大師兄,輸了……”
圖靈看清臺下的月白色身形,只覺得原本為激動人心奮力向前奔跑的時間有片刻停頓。
“臺下的是誰?我沒看錯吧?”
“什麽情況?”
岳隺用手背揩去嘴角的血跡,緩慢地爬起身,紫延宮的弟子一陣唏噓後适時帶領衆人恭賀楠信拿下首勝。
岳隺收劍在排山倒海的呼聲中緩緩向長老席的方向走去,他仿佛貯存在琥珀中的湖泊霜雪,無論界外多麽熱烈,都無法撼動他內心波瀾分毫。
青蛾握緊剛剛出來的新弟子比試的抽簽順序,深長的呼吸中她身體有些顫|抖:“圖靈,一切以自身安危為重。我現在去找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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