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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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昨日從落行處得知并沒有顏貞的消息,圖靈心中亦始終繃着一根弦,即使顏貞不在這裏,能在岳瀾生的陣法中掀起堪比千年狐妖那樣大風浪的定然不是普通妖力。圖靈和落行幾個人不敢大意,在村外硬是守了一|夜。

天邊朝霞初升,圖靈正與奚珏在山谷間閉目打坐,一陣疾馳的馬蹄聲呼啦啦驚飛晨間枝頭的雲雀,自由流轉的靈氣收束丹田,二人不約而同睜開了眼睛。

馬車向着村子疾馳而去,這個時候林間并沒什麽人出現,圖靈催動萬慈緊緊隔開四五米的距離跟了上去。

村口已經聚集起了一群人,高高矮矮貼在一起,遠看如同一座荒蕪的小山。

“娘,我今天能不能休息一天啊。咳咳,好難受。”只到圖靈腰間那麽高的女娃不住地咳嗽着,秋風裹緊了她單薄的襦裙,貼在身上顯得整個人頭重腳輕。

“小雪兒最聽話了,你只有堅持下去,才能像阿念姐姐那麽厲害。”跛腳的老妪替她把壓得肩膀一高一低的布包扶正,欣慰地目送她揉着惺忪的眼睛慢慢爬上了馬車。

“我不去,打死我都不要再去了!”

後面的幾家便沒有那麽幸運,幾個稍微敦實一些七八歲的小男孩直接撲到地上打起了滾,黃土很快模糊他們衣衫原本的顏色。

“看看這群不孝子,雪兒妹妹生病都在堅持,你們有什麽理由偷懶?”

“快些起來莫要遲到了!昨日降下甘霖全是憑借淨化的福報。莫先生說得對,只要你們好好學,多來幾場甘露,來年地裏收成就有望了!”

眼看自己的父親紛紛提來了有手臂那麽粗的棍棒,幾個泥人兒一骨碌爬起來,沖向馬車旁因過于瘦弱而搖搖欲墜的垂柳,緊緊抱住再也不肯撒手。

圖靈含笑走過去,本欲動手的幾個人看到圖靈身後的奚珏默不作聲地站了回去。

“幾位夫人這是何意?學堂和淨化又有什麽關系?”

手握棍棒的人冷哼一聲:“還望仙長莫要插手我們家事,只要他們用心完成課業,既能考取功名又能淨化村子的旱災。一舉兩得的事,有何不可?”

“今日若你們不去,我就如你們所願,打死算了。”

“女俠姐姐救救我們!”幾個泥人瞬間如小雞崽般撲向圖靈,仰起頭的小臉無一不眼下烏青面形消瘦。

“乖,你們先去。”圖靈按捺下心中不忍,對他們悄悄耳語,“晚些時候我會去找你們。”

泥人們皺巴巴地一步三回頭上了馬車,圖靈轉頭斂起笑容:“他們卯時出戌時歸,每日在學堂已然超過了六個時辰。”

一面容枯黃的老漢見他們已上了馬車,将木棒重重一丢:“那又如何?他們不像各位仙長那麽幸運,不讀書,不離開這裏,難道要和我們一樣在這裏守着荒田餓肚子等死嗎?”

老妪瞪了他一眼:“不得對仙長無禮。”

“雪兒她娘,你也不必護着她們。也就是我們客氣,尊稱她們一句仙長,她們既不能降雨又無法變出糧食,來我們這裏不過是打着'歷練'的借口走個過場罷了。”

“你!”圖靈不由得上前一步,玄白噴|出的劍氣纏繞在她腰間一陣火辣辣的灼熱感。

“二位莫氣,來我家喝碗涼茶吧,老身可為你們細細道來。”老妪對那些人使了個眼色,堆起滿臉笑容将圖靈二人恭敬地請入自己家中。

走進從外面看僅供一人居住的土坯屋,入目所及四面牆上皆是各式各樣的精巧刺繡。重重燭火中,牆上的蝴蝶、虎豹、山巒似乎都有了重量,有些龜裂的窗棂偶爾透進風來,絲帛一張|一合間垂落呼吸般起伏的暗影。

老妪打開食櫥取出一疊乾癟的柿子,為她們倒了兩杯有些渾濁的茶水:“莫要嫌棄,這些也是我平時舍不得只給雪兒吃的瓜果。”

圖靈端起茶杯,暗暗打量着四周陳設,除了必要的木床,其他東西都錯落有致地擺放在角落裏,因此即使她們都進來坐在茶桌前也還略顯寬敞。

這裏也只有這方茶桌看起來是新做的。茶桌······圖靈嗅出鼻間那絲古怪的氣味,裝作被嗆到般撞向身旁的奚珏,借機打翻她手中的茶杯。

“抱歉。”圖靈用力扯了一下奚珏的衣袖,對方立刻會意。

老妪顯然被吓了一跳,然而還是顫巍巍地重新倒了兩杯茶。

圖靈兩人道謝後一口飲盡,頭一歪便雙雙趴倒在桌子上。

門開了,一陣腳步聲混雜着些許鐵鏈聲傳來。

老妪有些後怕:“劑量是不是太重了?萬一出人命可就麻煩了。”

另一道有些粗重的男聲道:“怕什麽,她們不是來捉妖的麽,有事只管推給妖物。她們再厲害也是人身,這個劑量至少三天才能醒。等天黑了,我就把她們往樹林裏一扔,這件事就和我們沒有關系了。”

伴随着沉重的落鎖聲,一男一女商量着漸漸遠去。

“奚珏,奚珏!快醒醒!”

圖靈支起身睜開眼睛逼出喉嚨的茶水,她看到奚珏臉色有些不自然:“我好像聽到姜佩師兄的聲音了······”

“你們沒事啊,真是太好了!”聲音似乎是從奚珏身上傳來的。

圖靈猛地站起身退後一步,好在奚珏眼疾手快按住被她裙裾帶倒的方凳。

奚珏摘下腰間合成一體的雪人玉佩,臉頰飛速染上一層緋|紅:“你師兄——在這裏面,他此刻不便露面,還望師妹保密,等之後我再和你詳細解釋。昨日探訪那位莫先生就在書勤村,這其中怕有古怪,我們現在就過去。”

圖靈将傀儡符貼在兩個茶杯上,待茶桌旁重新出現兩個和她們一模一樣的人,便同奚珏一前一後從後窗溜了出去。

*

書勤村背靠茵山,一條闌珊河橫穿村落,這是一座堪稱鐘靈毓秀的靈氣充沛之地。

兩人正準備進村,遙見一人從樹後閃身走了出來。落行行至跟前拜過一禮:“師姐。”

“村子裏是什麽情況?”奚珏面對其他弟子時照例恢複了不茍言笑的樣子。

落行面露難色:“我們不便與村民動手,他們不肯讓我們進去。”

奚珏微微側目:“師妹跟我來。”

先前接送孩童的車夫正與繡鋪的老板娘交涉着什麽,察覺到老板娘努嘴的暗示,他迎面走向剛剛進村的圖靈二人,板起臉來:“仙長來此處做甚?”

圖靈料想到學堂定不會出現在街市,于是做出一副豔羨的樣子:“久仰莫先生大名,特來拜訪。”

圖靈意識到自己雙手空空:“此番正想采買一些禮物贈予先生,可否請大哥指點一二?”

車夫再次打量了圖靈一眼,擰着眉頭:“先生才不會在意這些虛禮。你們在此處等着,我去問問。”

成衣鋪的繡娘見狀将她們請進去:“不是我自誇,我們村子雖然簡陋了一些,這裏的繡品可是一等一的,有不少商隊可是翻山越嶺地特意過來買呢。”

圖靈細細撫摸着一件石榴裙上的桃花花蕊,針腳細密色澤溫潤,無論看起來還是摸到的手感都像是一氣呵成的,她又看了一些布匹皆是相同的風格:“這些都是來自枇杷村的手藝吧。”

老板娘連忙賠着笑走過來:“這可不興說,還望仙長照顧一下小鋪生意,莫要宣揚出去。仙長可看上什麽了?今日全都贈予仙長。”

“不必了,勞煩将剛剛師妹看過的石榴裙包起來。”奚珏将一錠銀子留在欄櫃上,轉頭向着正欲拒絕的圖靈道,“權當補上師姐的見面禮。”

“多謝師姐!”圖靈幾乎像尾巴一樣黏到奚珏的身後,她看到老板娘喜笑顏開的模樣決定趁熱打鐵,“聽聞枇杷村連年饑荒,為何不搬到此處,和你們一同做生意?”

老板娘展開素色棉紙,把石榴裙的褶皺一層層理順,頭也不擡道:“那群老頑固,我們勸了好幾次了。他們非說不能抛棄祖輩硬要守在那裏,還不如學學莫先生——”

“原來你們在這裏!”車夫适時出現在門口,聽到聲音察覺到自己失言的老板娘肩膀抖動了兩下。

車夫沒有注意到這邊的異常,他指着圖靈粗聲粗氣道:“你來可以,其他人不行。”

圖靈對奚珏認真點點頭:“那師姐在村外等我。”

車夫帶着圖靈拐入街市中|央的一條小巷,在其中繞了三四圈也沒有停下的意思,圖靈忍不住開口:“這位大哥可是書勤村人?每日朝夕往返也很是辛苦。”

“當然!我武功很高的,一般修士也打不過我。”車夫說完又看過圖靈一眼,确認她沒有惡意繼而補充道,“為莫先生做事我心甘情願,不辛苦!”

眼看車夫準備帶她繼續繞圈時,圖靈用內力在額頭逼出一些汗:“我近日受了一些傷,可否走慢一些?”

車夫瞟過她一眼:“就快到了。”

車夫果真不再帶她繞圈子,離開小巷再轉過幾排屋舍,便聽到書聲琅琅如眼前闌珊河的漣漪層層散開。

“你在此稍等片刻。”車夫交待過後,轉身進了四處爬滿葫蘆藤蔓的院子,一眼掃過,門角、檐廊皆是镌刻着福祿壽高矮胖瘦不一的葫蘆。

周圍屋舍和此處略有些距離,不少|婦人在遠處河邊手握木槌輕輕捶打着衣衫,年老一些的人坐在陰涼處喝茶編織籮筐。

一位頭戴鬥笠身背藥簍的青年男子向着她的方向逆光而來,在離她最近的屋舍推門走了進去。

岳隺?

圖靈正要走上前,身後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仙長留步。”

圖靈向着身着男裝面容堅毅約莫着三十歲左右的女子行過一禮:“想來閣下是莫先生吧,叫我圖靈便好。”

“孩子們等你很久了。”莫先生走在她身旁引路,即将穿過檐廊時,她頓住腳步語氣略帶嚴厲,“學堂本不對外開放,還望一會兒圖姑娘好生配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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