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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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哐當——”

岳隺擊落半空的骨簫和石蝶,踏上岩壁飛身接住昏睡過去的人。他将懷中的人小心地放到身後的隕星玄岩後方,而後持劍對上兩人。

誰知二人見狀齊齊跪了下來:“殿下贖罪!”

“你們現在還能開口,我已是給了你們極大的耐心。”岳隺劍指其中那個敦實胖黑矮人的肩膀,額間妖紋畢現,“說,你們來此到底有什麽目的?”

矮人嘿嘿笑着試着推了推劍,脖子上瞬間多了一道血口,他跪直身體:“在下秋回,聽聞此人多次抹黑殿下,我們自然是要有備無患提前解決掉他。”

“殿下?你們殿下在哪?”岳隺五指收緊,眼中寒意更甚。

秋回旁邊的高高瘦瘦長臉窄肩的人膝行兩步:“在下冬溯,懇請殿下手下留情。您就是我們失散多年的小殿下!”

秋回連連點頭:“等您回去,還望記得我們二人姓名,在王後跟前提點我們一二!我們願誓死效忠殿下!”

冬溯借岳隺猶疑的片刻,用胳膊肘将秋回捅到後面遠離肩膀上的劍鋒:“這些都不重要,您現在很危險,請立刻跟我們回去。”

“對對對,有很多大臣發現您的身份了,他們遲早會找過來的。”秋回附和道。

眼看岳隺揮劍向他們斬來,秋回緊閉雙目,擠出兩行清淚:“殿下,我們所言句句屬實,具體的等您見到王後就清楚了。您放心,若我們死了,亦會有其他人會來保護殿下!”

“轟隆——”

洞口機關徹底坍塌了,頭頂嘩啦啦落下一片碎石後再沒有其他動靜。

“咳咳。”離他們遠些的位置,滿身是血的楠信發出一兩聲呻|吟。

岳隺施法避開落石,緊緊護住懷中的圖靈,聽到身後的咳嗽聲,他身體本能一僵。

“這個人可真難殺。屬下這就解決了他!”秋回撸起袖子就要沖過去,他對上迎面而來的長劍連連擺手跪到了原來的位置。

岳隺沒有收劍,步步迫近:“你們來了多少人?”

“王後怕被人發現,只派了我們兩個。沒想到這麽順利就找到了殿下,這都是殿下的功勞!”秋回不顧身側冬溯的白眼,找到機會便奉上打了一路的腹稿。

岳隺垂眸,手中的無悲吞吐着劍氣泠泠作響。

冬溯伏拜在地:“殿下!若被仙門中人發現,他們對您絕不會手軟的,這麽多年王後一直在找您。前些日子才追尋到您的氣息,只要您回去便不必在這裏屈居于人下。”

二十一年來,自記事起,他的修為從未遇到過瓶頸。直到修煉至無悲八層功法,他便再難突破,并在那場和九頭鳥的大戰中釋放出了妖力。師父恐怕早就得知了他的身世,不然也不會在那時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替他做掩護。

若說他唯一一次無法控制妖力,便是先前在粼山歷劫那日。靈力與妖力在他體內總是此消彼長,仔細想來,也偏偏是那個時候他因中毒下山求醫時遇襲,致使他沒有足夠靈力壓制妖力暴露原型。然而每次危機時刻,都是體內的妖力救了他,相比仙術修習妖力更像是他的本能。

但是,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

“你在威脅我?”岳隺倏地擡眸提劍欲斬,洞口傳來窸窸窣窣似有蟲蛇爬過的聲音。

“這裏面有個快死的人。”

“好香啊,他的執念好香啊。”

冬溯召回骨簫擋在岳隺面前:“糟了是煞氣!殿下你先走,這裏交給我們!”

岳隺收劍抱起昏睡的圖靈,對秋回淡淡一瞥:“把那個人也帶出來。”

待三人來到地面上,那些煞氣突然在一片騷亂中爆發出一陣嗡鳴,而後齊齊調轉了方向棄他們而去。

傳聞妖族王室血脈能夠通過鮮血孕育蠱蟲控制比他更為弱小的妖,岳隺将食指在無悲上一抹,便見二人再次一起跪下。

“殿下乃萬金之軀,這是作何?”

岳隺将劍鋒上的鮮血指向二人:“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說要效忠于我,那便飲下此血随時聽從我的差遣。不準随意傷人,另外,不得讓其他人發現我的蹤跡。”

“殿下放心!”二人齊聲回答,痛快地将其吞了下去。

“退下吧。”岳隺摩挲着指尖的麻木,心口一陣昆蜉啃噬過的刺痛。

與珍年相遇時,他便對自己的血脈有所猜測。舌尖的血腥味盡數彌漫開來,林間稀薄的日光如落雪将他深深掩埋其中。他有片刻恍惚,眼前似乎又浮現出将他密密麻麻籠罩其中的金色閃電。

“師兄。”懷中的人喃喃着幾句聽不清的呓語,微風移來,曬透陽光的溫熱衣角覆蓋住他的手心,岳隺忍不住擡手撫平她緊蹙的眉頭。

“圖靈,醒一醒。”

肩頸處傳來些許酸澀感,圖靈試着轉動脖子起身,酥酥麻麻又帶着浸入心脾的清涼讓她猛地清醒過來:“師兄,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岳隺吞咽下幾口苦澀的血水,扯起嘴角替她整理缭亂的發絲:“我沒事。”

圖靈記得落下山洞時聽到了岳隺的聲音,她是跟随着顏貞的聲音來到這裏的。她四處張望着,看到不遠處渾身是血的楠信肩膀一顫:“他,他還活着嗎?”

岳隺握緊她的手,将她緩慢地扶起來:“他的傷勢已經止住了。現下我不便出面,你帶他回去吧。”

*

圖靈和楠信行至半路,便見奚珏和恢複原身的姜佩帶領衆人向這邊趕來。

“楠信師兄!”紫延宮的人紛紛迎上來。

姜佩簡單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今日我們最好找個客棧,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落行握緊拳頭:“離這裏最近的就是書勤村了,可惜他們不讓我們進去。”

圖靈揉着酸脹的胳膊,她眼前驀得想起莫先生,看村民對她的尊敬,顯然平時皆是聽從她的安排。

“現在天色已晚,想來他們會通融的。”

奚珏點點頭:“也罷,我們先回書勤村。”

遠遠看到一個人徘徊在村外,圖靈與衆人隔開一段距離提前迎了上去:“莫先生。”

莫先生舒展開眉頭:“圖姑娘,我本以為你們已經走了。我······”

圖靈搶先開口:“我師兄受傷了,懇請先生通融我們在此留宿一晚。”

“只有一件寒舍,恐怕容不下那麽多人,若不嫌棄你們随我來吧。”

奚珏适時走來行過一禮:“多謝莫先生,我已命其他人守在村外,只他們三個進去便好。”

莫先生帶他們抄了一條小路,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來到了學堂的偏院,将他們引入西廂房:“此前若是趕上暴雨,我會讓孩子們留宿在此處。今夜你們就睡在這裏吧。”

西廂房足足有兩個隔壁房間那麽大,三面牆壁皆被一層又一層書匣占得滿滿的,圖靈不覺想起消隕在粼山的幾乎填滿整個屋子的藏書。

“圖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莫先生目光有些躲閃。

圖靈跟随她來到院中,擡頭便看到燭火映在窗棂上的阿念的側顏:“阿念這麽晚還在用功。”

莫先生為她斟了一杯茶:“今日多謝圖姑娘幫我隐瞞,莫蘭銘記在心。”

圖靈忍不住開口:“如今的課業對那些孩子會不會過于嚴苛了?”

七八歲正是自帶勝過日月光彩的年紀,他們像春風吹又生的野草,對這個世界有着永遠不厭其煩的好奇與歡喜,然而這些孩子的眼中只剩如同風燭的螢螢殘光。

莫先生望着窗棂前奮筆疾書的剪影嘴唇顫動:“我沒得選。”

“我帶着阿念四處漂泊,因一無所長難以維持生計。當阿念第一次開口說話便能完整地背出一句詩的時候,我看到了希望。”

“她也還算聰慧,日夜苦讀加上圖姑娘在木岩村鼓勵女子入學的消息廣泛流傳,我就借着神童的名義在此處定居下來,開辦學堂。”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裏的人對孩子很是嚴苛。他們認同學業卻又對身為女子獨立開辦學堂的我頗有微詞,我不敢行差踏錯一步,若今日之事流傳出去,我便難以借此謀生了。”

“今日之事怪不得莫先生。”圖靈想起白日之事種種皺起眉頭。

“我應對他們多關心一些,不然也不會沒有及時發現……”莫先生依舊自責着,她看到姜佩向這邊走來及時止住後半句話。

姜佩看起來像是随時會頂開蓋的茶壺:“那個家夥說要見你,我好心幫他治傷,他醒來就把我罵了一頓,你說我怎麽會和這種人有血緣關系!”

圖靈了解過事情的始末,安慰道:“大概他也是在關心你。”

姜佩将一個藥瓶丢給她:“算了算了,一會你把這個給他。我才不要待在這裏。”

圖靈敲敲門,獨自推門走了進去。

楠信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他咬着牙偏過頭來盯着她:“是你救了我?”

圖靈知道他與岳隺關系向來不善,以他的脾性未必會因此心生感激,于是應了下來:“所以,你要如何報答救命之恩?”

楠信別過頭去,冷笑一聲:“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幫你隐瞞身份算是還清了,你走吧我不殺你。”

圖靈瞬間理解了剛剛姜佩的心情:“你傷到腦子了?我什麽身份?”

圖靈忍不住打開藥瓶聞了聞,裏面不過是些補血恢複靈力的丹藥。即使是山神身份暴露,他也未必擔得起弑神的代價。

楠信瞟過她一眼:“你給我治傷時,我看到了你額間的妖紋。”

這裏果真有妖族的人,事關岳隺,圖靈不想再與他争執下去,她看着床上動彈不得的人心生一計。

“既然如此,那我還是不能再留你了。”圖靈走到床前掰開他的嘴角兩側,将靈藥倒入數顆,“你不會死,只會生不如死。”

“你!”楠信臉色霎時變得慘白。

心中積郁已久的怨憤一吐而快,圖靈關上門揚長而去。

“莫先生,莫先生不好了!”成衣鋪的繡娘匆匆闖進來,她重重拍着東廂房的窗棂,“枇杷村的那些老頑固找來了,說他們孩子現在還沒有回家。”

莫蘭打開房門,緊緊跟着她向院外走:“林先生回來了嗎?”

圖靈正要跟着她們一起去,又唯恐楠信獨自留在這裏會有意外。猶豫時,适逢姜佩帶着落行幾個人走進來:“阿珏在找你,你去吧這裏交給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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