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引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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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魂

“阿念,你怎麽了?你之前不是這樣子的,我好害怕。”雪兒挨着旁邊的大柱哥哥縮成了一團,“不然我們還是回去吧,萬一他們找不到我們怎麽辦?”

“不行!我一直都是這樣的!我再也不要做她的好孩子,只有讓她知道我的本性,她才會放棄我,等到她徹底失望的那天,我就自由了。”阿念單手托着一個比她頭大了兩倍的酒缸,向着牆角砸過去。

因存放時間過久足夠醇厚的酒香在空氣中爆發開來,其餘的孩子在刺耳的瓷片碎裂聲中齊刷刷捂緊了耳朵。

護着雪兒的大柱借阿念再次走神的功夫重新背過手去,自從阿念把大家帶到地窖後,她就總是出現突然走神然後自言自語的情況。

“怎麽?這就是你的願望?不再來點別的?這不夠,這遠遠不夠!”阿念有些生硬地張開嘴,眼睛也睜得大大的,“比如,像這樣。”

“不要!”阿念眼睛一顫,她一邊大叫着,一邊撿起了地上的碎片。只是她的動作仿佛傀儡師初次拿起牽制木偶的絲線,先是整個人癱倒下去,然後再抓起碎片歪着脖子站起身。

地窖中有阿念提前布置好的蠟燭,此刻恍若白晝的視野內能清晰地看到鮮紅的液體順着阿念的指縫不斷地流下來,好似她剛剛在手中抓破了一個水球。

阿念口中還在念念有詞:“這把刀,要麽劃在你自己身上,要麽劃在他們身上。”

阿念擡起了有些彎曲的右胳膊,鮮血在她雪白的手腕上蜿蜒垂落,猶如大地張開裂痕。

“血,血——”

年齡小的幾個孩子終于控制不住自己大哭起來,而大柱幾個人舉起手中摸到的洋芋或蘿蔔向着阿念猛撲過來。

“阿念!”

圖靈大喊一聲,用靈力幻化出一方結界,同時将她抱過來。

洋芋和蘿蔔被結界彈開摔落到地上,滾了幾個圈便嘩啦啦迎上了一場雨。

幾個孩子終于全都哭了出來:“女俠姐姐我們錯了。”

“你們先跟其他姐姐哥哥們回去。”圖靈緊緊抱住懷中不斷掙紮着鯉魚打挺般的人,她按住阿念腕間的xue位使其脫力松開瓷片,而後沖洞口大喊,“師姐!他們要出來了。”

幾張花貓一樣的小臉抽噎着,有些不放心地頻頻回頭,看到圖靈不住地用力點頭,這才慌慌張張手腳并用爬上木梯。

“阿念,別怕。”圖靈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後背。

小孩子不懂武力,最多只會拳打腳踢。圖靈任由她捶打自己,縱使胳膊上多了數條血痕也不敢松開手,迄今為止,從未有人能活着擺脫煞氣的侵蝕。

阿念還那麽小,她到底該怎麽做……

“你好像比這個女娃更有意思。”阿念猛地仰起頭露出一個駭人的微笑,說完這句話便癱倒在圖靈懷中。

“阿念!”

圖靈來不及為她治療手心的傷口,便似有一柄利劍穿透她的腹部,周身血液一滞她跪倒在地上,在無盡的眩暈中她竭力修補好結界。

“真是一個傻子,這樣你還怎麽走得了。你的身體居然不歡迎我?”

那道聲音貼在她的耳邊,向着她噴|出一團又一團寒氣。

她咬緊牙關意守丹田,逐漸恢複一些精神後她抱起阿念準備離開時,頭頂的木板“轟”地一聲重重關上了,随之帶過來的一陣風将洞內蠟燭盡數吹滅。

周圍的一切瞬間停滞住了,眼前驟然失去所有顏色,只聽得到她胸腔脫缰野馬般的心跳,她手中所有的靈力也如同被水澆滅的蠟燭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太讓我失望了,等你想清楚,師父再放你出來。”師父丢下這句話,将她重重推了進去而後緊緊關上門,将外面的晴日藍空花香蝴蝶一并隔絕在外。

她不肯松口,陪伴她的只有無盡黑夜。

圖靈膝蓋一軟,和阿念一起摔倒在地上。

“怎麽了?你在怕什麽?原來如此嗎?”

四周的空氣在急速抽離,她大口呼吸着,急速缺氧勒得她頭腦發緊四肢如百蟻啃噬般漸漸麻木……

“圖靈——”

奚珏一劍劈出一方光明,瞬移到她面前。

她試着擡起頭,下一秒便落到奚珏的後背上,回到地面夜風一吹,她這才慢慢清醒過來。

“圖靈。”奚珏向她輸送着靈力,眼眶泛紅自責道,“對不起。”

圖靈覆上她冰冷的雙手:“師姐,我沒事,只是地窖有些悶,我一時不太适應。”

鼻間那股腐腥味并未消失,她瞥到有幾個人正欲抱起阿念急忙勸阻:“別動她!她體內有煞氣。”

幾個人聞言拔劍退後幾步面露懼色,如對上猛獸的驚恐将先前的擔憂一掃而空。

她催動劍氣環繞周身,而後抱起阿念:“我會和她暫時待在一處,直到找到解決辦法。”

*

回到書勤村後,阿念醒轉過來,只是整個人呆呆地,她縮在圖靈的身後緊緊咬着嘴唇。

“阿念,我們沒事了。”圖靈不斷安慰着她,不曾松開她的手。

枇杷村的村民看到自家的孩子先是忍不住揚起手,上下打量他們片刻,确認無事後,只是把他們鎖在懷裏抹眼淚。

“到底怎麽回事?你們好生說,不只是阿娘你這些叔叔嬸嬸們都在這裏為你撐腰。”

“是阿念,是阿念指使我們做的!她說只要我們躲起來,你們就會着急,就不會再逼我們上學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炸響在耳邊。

“你胡說!”

“你這個叛徒。”

“我沒有胡說,她明明還拿碎瓷片威脅我們。”眼看沒有一個人站在自己這邊,最先開口的男孩嗚嗚地哭了起來,“就是她,你們撒謊!”

“莫先生,必須要給我們個說法。”村民們終于抓到證據,怒氣沖沖地圍了過來,卻礙于圖靈在這裏,不得已與他們保持一些距離。

莫先生被圖靈攔住,只能隔開一段距離蹲下身看着阿念:“阿念,你別怕,好好說,是什麽時候找到她們的?”

豆大的眼淚瞬間砸落到地面上,滾上一層塵埃。

“是我出的主意。我讨厭你,讨厭把我當作神童的所有人!他們失蹤,你們真得擔心嗎?還是擔心沒有人能考取功名為你們養老送終?還有你,我一點不想做你的女兒!”

最後一句是阿念直直對着莫先生說的。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搶先越過來,圖靈和阿念皆是一怔。

“阿念。”察覺到身旁的空氣逐漸變得灼熱起來,圖靈手指微動,阿念先是掙紮了一番,垂下頭爆發出一陣粗犷的狂笑聲,而後留下這句話便昏了過去。

“別着急,你們都會死。”

“都說了外村人不可信。”

“你看你養出了一個什麽怪物?”

“怪不得這孩子能記那麽多東西,她定是被妖怪附身了。”

“說什麽呢!事情還沒查清楚就急着往別人身上潑髒水。”繡娘帶着書勤村的人趕過來,“今天娃娃們也累了,我這裏有幾個空房間,你們跟我來吧。”

原本拿鐵鍬的人看到比自己高大許多的人洩了半肚子氣,只能狠狠瞪了莫先生一眼,而後領着自己的孩子向小巷走去。

奚珏将圖靈拉到一邊,圖靈這才發現掌心多了數道紅痕,她可以努力修煉,可以拼盡全力擊退所有妖邪,可是對上鄉村鄰裏的瑣事,卻只能像被迫穿上濕重的棉衣,任由那股困重的躁意将自己侵襲。

“別太擔心,我已經傳消息給姜佩了。別看他平時吊兒郎當的,在仙門倒也稱得上醫聖一職。”奚珏扶起身體卸去大部分力氣的莫先生,“我們先回家。”

“回家。”莫先生終于回過神來,這次死活要抱着阿念自己走。

東廂房除了阿念只留了姜佩、奚珏、圖靈三個人,姜佩用靈力探尋片刻,沉思道:“孩童心性澄淨,她現下并未完全被控制。古書上曾記載過有個名叫引魂陣的陣法,可進入昏迷之人的夢境将其帶出。只是若進入陣法魂力必然會被削弱,必須心性堅定,否則将會被煞氣徹底吞噬。”

“她還能堅持多久?”奚珏看出圖靈的心思率先開口。

“一個時辰。”

“我去找岳隺,他自小修習明心劍法,定不會受煞氣侵擾。”奚珏說着便要拉走圖靈。

“師姐。”圖靈停留在原地,“我連千凝山神的考驗都通過了,而且我比大師兄更精通陣法,讓我來吧。”

門“嘭”地一聲被推開了,莫先生跪在地上:“我知道一切都是我做的孽,我厚着臉皮懇請各位道長,幫忙找找林大哥,我怕他也出事了。”

奚珏對兩人鄭重道:“我去找岳隺和林大哥,圖靈你要等我回來。”

“姜佩師兄,早一些時候開始便多一份希望對嗎?我們不能拖到她的生死關頭再做決定。麻煩師兄替我在門外護|法吧。”圖靈說着便繪出了引魂陣。

最開始的時候,她和阿念一樣,是被逼着學習各類陣法和書籍,後來她在不知不覺中對這些産生了興趣,便将那些藏書的內容盡數記了下來。只是并非所有的劍術或者陣法都被施展過,自從下山後,她只是将那些早已熟知的知識發揮出來,才會顯得進步神速。

“你居然知道這個陣法······”姜佩大為震驚,他将一副清鈴遞給她,“把這個拿在手心,若有意外,它會主動發出聲音。”

姜佩關上門,一顆心卻七上八下,他握緊腰牌不斷念叨着:“江湖救急!你若是還不來,小師妹出點差錯我可不管啊。現在倒是沒事,你知道的我就是一個大夫,靈力遠遠不如你們,你若是收到消息哪怕回個嗯也可以······”

往常岳隺用令牌向他傳遞消息,他可是随叫随到,反過來就不那麽順利了。腰牌和門內皆是一片靜寂,姜佩來回走動着,不斷吞咽着口水。

正當他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叮鈴——”清鈴響了三下,随即變為一陣持續的脆響。

姜佩急忙去推門,卻被結界轉瞬彈出四五米遠。

他望着門檻處溢出的金色法力只得握緊令牌:“岳隺,好像真得出大事了——”

下一秒他胳膊突然搭上一只手,他借力站穩身體,嗅到岳隺身上混雜着的些許妖氣他有些語無倫次:“你,啊不是,師妹她······”

“我知道了。”岳隺催動劍訣,與無悲劍意相連,他來到門前開口道,“去找萬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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