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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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

一番雲|雨後,思緒浮沉間周身迷霧漸漸消散。圖靈感覺到自己似是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五六個一模一樣的洞口緩緩出現在眼前。

她看到自己向其中一個洞口走去,不等她開口,雙腿不受控制地邁開腳步,她被迫轉向另一個方向。

她明明在這裏,另外一個人是誰……或者說她現在大概是附身在別處。

“岳隺?”她試探性地喊出這個名字,喉嚨卻沒有發出聲音,只能任由附身的這具身體帶着她向前走。

“這位道長,我自知打不過你,所以特意為你備了份禮物。你們自诩聖潔,卻把癡情的妖視為邪物,甚至一向把情視為阻礙修煉的執念。如今我倒要看看,你們是否真的是道貌岸然的僞君子。”一道恨恨的聲音自四方八方傳來。

“只是我還得好心提醒道長一句,莫要用蠻力毀了這方石洞,不然那位姑娘亦會性命不保。”顏貞刻意把最後四個字咬得極重。

眨眼間無悲幻化出數道劍形,地面搖晃半瞬,無數劍刃向着腳下陣法直直刺去。

這是——此前追尋顏貞時進入的木岩村村外的采石洞!想來此刻她是在岳隺的記憶中與他五感相連。她不覺微微屏住呼吸,無數道黑影自她腳下奔湧而出,她本能地閉上眼睛,卻依舊清晰地看到那些黑影張開無數爪牙,似有無數利刃重重剜入她的四肢。

無悲爆發出尖銳的劍鳴,它像無頭蒼蠅那般徒勞地四處揮砍着空氣。

這是煞氣,除了碧落劍,無任何法器可以徹底消滅它們。雖然煞氣無法控制她,然而往日被那些邪物穿透身體的滋味依舊恍若在昨日。難不成岳隺早就被煞氣操控住了,圖靈試圖離開卻被困在這具身體中動彈不得,只能忍受着無孔不入的劇痛漸漸轉為一陣麻木。

“圖靈······”她聽到“自己”開口喃喃自語道,腳下驟然一空,她失重落入陣法中。

視野恢複清明時,四面澄澈如鏡空無一物,她每走一步,腳下如同湖面漣漪般層層散開。

茫茫天地間忽然平地拔起一面和她差不多高的銅鏡,鏡中人與岳隺別無二致,随着她不斷靠近,鏡中人亦在步步走來。

鏡中人勾起一側嘴角:“岳隺,你難道從來不好奇自己的執念是什麽嗎?走進來,我告訴你。”

這副軀體心中沒有絲毫波動,她并指雙掌結于胸|前,數萬道劍氣憑空而起盡數擊碎眼前的銅鏡。

“方生方死,你我是一體的。”鏡中人猙獰地笑着,連帶着無數碎片亦如同檐下風鈴叮咚作響。

她指尖微動,劍氣瞬間朝着飄散開的碎片調轉方向。那些碎片沒有消失,反而不停地破碎然後重組,最後如流星般環繞在他的周身。

萬千畫卷自此展開,那些碎片重新融合為大大小小的銅鏡,似是夜空中點滿天燈。

圖靈試圖想要看清裏面的人,然而她只能跟随身體,一方視線內只看得到微微起伏的月白色衣擺。

“岳隺,你真是個膽小鬼。”耳邊的聲音依舊不依不饒,随着這個聲音的消失,一方畫面緩緩出現在腳下。

彼時她靈力不穩,與顏貞交手時亦不敢使出全力,只能拖着鮮血淋漓的左臂回避着顏貞不間斷的攻擊。

因傷口不斷撕裂,彌漫開的血跡染盡半邊單薄衣衫,看起來有些駭人。

胸中蹿起熱流幾乎要撐破她的胸膛,她猛然擡起頭,看到無數斑駁碎片映照着同一張面孔……

粼山時初遇,贏下比試的威風凜凜……她看着自己的音容笑貌,腦中轟然空白,這一張張面容皆是他們點滴相處的過往。

“挖出你的執念可真是費了我一番力氣,你把她保護得這樣好,她可是一點都不知道呢。不如,我幫你?”暗處的聲音逐漸興奮起來,因過于期待而嗓音變得尖厲甚至夾雜着些許顫音。

掌心傳來因握緊劍氣火辣辣的刺痛,突如其來的胸悶令她有片刻慌亂。她很快冷靜下來,這是岳隺的體感……

良久,她聽到自己開口:“出來,我和你立誓。”

說完,不等她反應過來,她便看到自己擡起左手幻化出一道劍氣刺入胸膛。心口頓時傳來利刃穿過般的疼痛,牽扯着她的四肢百骸一陣戰栗。

她用指尖虛空托起一滴心頭血,屏息等候那個聲音的出現。

待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一個沒有五官的黑影舉着張開的雙手靈蛇般瞬間鑽了過來,圍着她的手指左看右看:“哎呀呀妖的心頭血?這可太珍貴了!”

岳隺是妖……此前的擔憂全部成為現實,圖靈習慣性地想要攥緊衣袖,然而這副軀體沒有任何動作。這種分|裂,讓她陷入有些恍惚的抽離感。

待黑影又湊近半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這滴血打入那個黑影額頭的位置:“我與你立誓,以我為注,發誓她永遠鐘意于我。”

黑影溺水般揮動着四肢,試圖掙脫開他的控制:“你作弊!你會後悔的!”

“蠢貨!如若她變心,遭到反噬的是你。”

她控制着那滴血在它體內愈發肆無忌憚地橫沖直撞,直到那團黑影“嘭”得爆炸開來,她碾着手指的粉末,全身血液如墜入冰湖那般幾近凝滞,她自語道:“我說過了,不要動她。”

此前的陣法轟然破碎,黑霧在眼前不斷擴散,直至畫面定格在她用數條白尾支撐起随時會坍塌的山洞。

她看到自己眼中的驚恐、猶豫……心口持續的鈍痛使她想要忍不住想要立刻掙脫逃離。

她感覺到自己全身都在顫|抖:“圖靈,忘記我。”

“我殺了一個人,你不會原諒我的……”她聽到自己喃喃自語。

他指的可是林大哥,身體緊緊蜷縮為一團,她想張口告訴這副身體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大哥并非死于他之手,他們沒有人做錯什麽,僅僅只是因為彼此的身份注定要刀劍相向。這世間道義本身就是不公,穿心般的疼痛讓她不忍再看下去。掙脫不得幾欲崩潰時,一個陡然升起的想法令她瞬間冷卻下來。

這是岳隺的真實過往。

周身氣血迅速消退,似有一張巨手意圖要捏碎他的五髒六腑。

“岳隺,你失約了。一旦她忘記你,你就只能活生生地等待着身體腐爛而死,我贏了哈哈哈……”

如果她沒有找到他,如果他不是因為被誓言反噬而法術失效,她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一切。

真是一個傻子。

“圖靈。”

一只溫熱的手覆蓋住她冰冷的指節,牽回她不覺飄向昨晚的思緒。

圖靈借圓月扇掩蓋眼角的淚滴,她明顯感到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幾分。

“二叩養育情長,福壽安康。”禮生聲音高昂。

今早醒來,院中已然是紅幔垂落,百家囍字貼滿窗棂,紅紗燈籠懸挂在檐角招來喜鵲的晨鳴。綴滿珍珠的鳳冠霞帔如盛放的石榴花,雲頭履上繡着集滿吉祥如願的十種花卉,這些都是村民們連夜趕制的,腕間的青鸾玉镯亦是陪伴師父多年的護身之物。

圖靈有些飄飄然,似乎近十年的那些委屈、希冀、渴望,一齊化作和煦的春風、輕柔的日光、承載着億萬光年的星辰,這世間所有的美好皆如潮水般向她湧來。

“三叩白首不離。禮成——”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贊嘆祝福的聲音不絕于耳。

圍觀的一位少年憤憤不平正要說些什麽,被村民們合力推搡着緩緩離開:“既已禮成,我們不要打擾他們了,走吧走吧。”

岳瀾生笑意吟吟地端坐高堂之上,她緊緊握着兩個人的手:“雖然煞氣一事暫且平複,然如今仙門局勢未明。你們二人日後務必同心協力,不可一意孤行。”

千音鐘的餘音自腰牌處遠遠傳來,岳瀾生神色一頓:“為師還有些事要處理,便先行一步。”

化為分身的幻影消失在岳隺的腰牌中,被緊緊握住的掌心處跳動的溫熱牽動着她的靈海,似有鯨潮此起彼伏,圖靈小心地不讓這份雀躍從喉嚨中溢出來。她暗暗平複聲色:“師父不可随意出山嗎?”

岳隺回過神來:“師父很早之前就與掌門立誓此生不得離開仙門,至于其中緣由,我也不太清楚。”

圖靈微微低頭:“夫君,可否陪我去個地方?”

駐足的雲雀忽地展翅高飛,只在枝頭留下餘震,那只握住她的手似是一顫:“自然。”

她雖然很喜歡桃源村,這裏終究不是她真正的故鄉。她常常夢回粼山的日日夜夜,如今來到此處時,巍峨的山峰不見了,入目所及是枝骨漸露鋪落滿地碎金的桃林。

橙黃枝葉間輔以褚紅點綴其間,坐落其中的一間小小青瓦紅牆山廟宛若山林世代守護已久的秘寶。

邁過門檻的兩人皆是一怔。香爐四散倒落在地上,以圖靈為原型雕刻的石像被人迎頭澆了一桶紅不紅黑不黑的不明液體,衣角處還在滴落殷紅,一股腥膻味隐隐彌散開來,俨然嗜血殘殺的煞神。

岳隺面色微冷,施術将無悲變作一柄除塵,待山廟恢複原狀,他微微俯身撫平她微蹙的眉頭:“可有懷疑的人?”

圖靈搖搖頭,她雖然不在意這些事,但有些擔憂莫不是因她出了什麽事才會過來洩憤。

餘光忽有一個飄散着濃烈騷臭味木桶向着岳隺迎頭襲來,圖靈急忙捏訣擊退,仍有暗紅色的血跡沾染到了岳隺的衣角上,那方白袍瞬間被燙出幾個窟窿。

圖靈憑氣味判斷出這大約是雞血與狗血的混合|物,然而只有活靈才能取出不會粘稠的血液,此人過于心狠手辣,她将岳隺按在自己身後,喚出萬慈持劍迎上前。

一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少年舉着匕首沖過來:“他是妖!”

圖靈正欲上前,右手的衣袖猛地被人攥住。那只繃緊骨節青白立現的手背上,蛛網般的紅紋似是将血肉切分剝離。

岳隺的聲音帶了些輕顫:“他說的沒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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