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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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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山

書勤村,茵山。

天高雲淡,林間盡染秋色,遠遠望去,日光之下俨然一片燎原之勢。

雖入了深秋,晴日還算暖和,唯獨一來到茵山腳下,秋風一陣緊似一陣,令人忍不住心生寒意。岳隺和姜佩帶領紫延宮弟子沿着此前他們做好的标記前行,不多時便來到洞內深處足足有八個分叉口的地方。

岳隺收起羅盤,以印星術在此處做了一個标記,随後向着西南方向的洞口走去。

原本應由石壁支撐的地方皆由各類異獸白骨填滿,時不時有潇潇聲沿着四面山壁而來,連帶着腳下踩到的類似石塊的東西也似乎在隐隐震動。

不少人早已腳底發軟頭皮發麻,但礙于楠信的威勢全都繃直身體邁着僵硬的步調繼續向深處走。

“岳,咳咳。”姜佩剎住話頭急忙改口,“楠信,這樣真得沒有問題嗎?”

“嗯。我已将此前腰牌交予青蛾,命她帶其餘三宮弟子前往先前煞氣出現的地方探查,若出現意外亦可随時告知于我。”岳隺甚少穿這種深色花樣繁複的衣服,他正欲習慣性按住佩劍又轉瞬負起雙手挺直胸膛。

一個時辰前岳瀾生将易容術通過內力傳給他,易容後他并未察覺到有什麽異樣,唯獨每次擡頭追尋圖靈時,對方都離得他遠遠的。

自從離開桃源村,他心下便有股沒來由無着落的感覺。他雖并未修無情道,但自小修習明心劍法,一向心如止水,自然知道這等波動來自何處。

結契後,僅僅兩三日間,他便體會到了數十種此前從未有過的心緒,連目睹了千萬次的日出月落都重新有了別樣滋味。

“你帶他們先走。”岳隺交待完姜佩後,停下腳步。

後面的弟子見狀急忙繞開他,緊跟上去。楠信一向治下嚴格,偏偏他的手下又是對內服軟對外趾高氣昂的做派。其他宮弟子看在他的面子上尚且會聽從拂光宮的差遣,岳隺乾脆借了這副皮囊的威風兵分兩路。

一直混在人群末尾的圖靈眼看逃不掉,只能低着頭磨蹭地走到他身邊。

“怎麽了?”易容術不便時常施展,岳隺只能維持楠信的模樣和聲音探過一只手。

圖靈退開半步,別過頭去:“此前與楠信交手,我在他周身嗅到煞氣的氣息,桃源村的事亦有古怪,我心裏總是不踏實。”

找到奚珏也很重要,她一時間只恨自己分身乏術。

“放心吧,公法堂的人雖然偶爾行事偏頗,但瑾玉此人還稱得上愛民如子,他會帶人守護好村子的。青蛾那邊若有消息,我亦會第一時間知曉。”岳隺看到她的反應,便沒有再近前,和她保持了不遠不近的距離,“至于楠信,師父自有分寸。”

“楠信!”

這會功夫,兩人和人群已經隔開了幾丈距離,聽到驚呼聲,情急之下岳隺握住她的手腕閃身瞬移過去。

半個雪人圖樣的腰牌在姜佩手中如螢火蟲般散發出一張|一合的微光,姜佩生怕光芒下一秒就會熄滅,整個人都在顫|抖:“玉佩有反應了,她她還活着。”

“可能探知到在什麽方位?”岳隺取出羅盤,此刻的指針卻如同無頭蒼蠅那般時疾時緩地不停轉動着。

姜佩低聲念動口訣,玉佩懸置于空中,向着地面投下細細的光柱。

“在下面?”圖靈微微皺眉,他們在洞內已走了兩刻鐘,途中雖繞過數個通往不同方向的洞口,然而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們一直在同一層。

“動了!”光柱向着他們來時的方向偏移半寸,緩緩擡起,最後如同一支光箭穿過幽深的隧道。

待玉佩的光芒靜止下來,岳隺出聲道:“我們先回去。”

圖靈一行人回到此前八個洞口的中心,看到姜佩手中的光柱直直垂落下去。

岳隺正要出手被姜佩急忙攔住:“不可,這座山被人設置了護山大陣。之前挖到一半,那些石洞便自動閉合了,我們有不少弟子皆殒身在此處。”

玉佩驟然熄滅,姜佩眼疾手快才沒使它摔落到地上。

岳隺沉吟片刻,對衆人道:“你們守在此處接應,圖靈和姜佩跟我下去。”

無悲重重插|入地面,待三人站在它的周身,磅礴的劍氣漸漸将三人包裹其中,而後向着地面俯沖過去,幾人轉瞬消失在原地。

“我,我沒看錯吧,楠信師兄用出了和大師兄一樣的招式!”一位弟子張口愣在原地。

“你不想活了?師兄最讨厭別人把他們兩個放在一起比較了。別亂說了,我們現在結陣守好這裏。一旦下方有什麽異響,可立即向副掌門傳遞消息。”

不知下落了多久,待三人穩住身形,周身劍氣蕩起的塵埃盡數消散。

圖靈聽到遠處呼喚的一聲“殿下”,眼前一黑便陷入一片混沌中。

*

“醒了就過來吧,這裏沒有其他人。”岳瀾生拂袖間石桌上便多了兩個墨荷瓷白茶杯。

她身側擺放着一個素色赤陶土風爐,原本存放炭火的地方只垂落下橢圓形的暗影,爐上茶水卻無火而沸。

楠信走出石洞,一眼便辨認出此乃靈力所燃,只是這般可化術于無形的,門派上下不出三個人,放眼整個九州這等修為亦在前幾名之列。

他行過一禮:“弟子自知不是岳長老的對手,但憑長老處置。只是楠信心有不甘,岳長老竟為自己的愛徒做到如此。”

“大師兄此前雖然輸給了我,但以師兄的實力長老未免過于小心了。”

楠信氣憤之餘心中不免有些酸澀,他自拜入紫延宮便由許知言親自教導,只是今日之事若他與岳隺互換位置,許知言絕不會為他做到這等程度。

“你所擔憂之事,等掌門出關自有決斷。你不是一直想要打敗岳隺嗎?眼下就有一個很好的機會。”岳瀾生随手斟了兩杯茶,“先坐吧,只要你暫時待在這裏,我不會對你做什麽。”

腦海深處似乎一直有個聲音叫嚣着,他聽不清楚那個聲音在說些什麽,只是胸口燥得很,楠信不情不願地坐了下來。

一杯清茶下肚,那團燥熱散去七八分,他屏息調神,察覺到體內靈力亦消散了不少。

他猛然起身:“岳長老當真要做到如此地步?”

岳瀾生緩緩放下茶杯:“莫急。此次我不是為了幫岳隺,是看姜佩那孩子過于可憐,就順手拉他一把。”

“哼,所有人都覺得他最可憐。”楠信冷笑一聲,正要端起茶杯卻被岳瀾生收了回去。

“此茶不宜多飲。你修煉一向勤勉,為何如今也沾染上這些歪門邪道?若執意如此,日後必遭反噬。”岳瀾生嘆口氣,“罷了,你非我門徒,亦不會聽得進去我說的話。只是今日有一事我不得不告訴你,你與姜佩乃異卵雙生同母異父。”

他自知此生修為都難以越過岳隺分毫,許知言由此以身試煉,為他尋到此等秘術。雖然會折損壽命,但修仙之人随修為提高壽命自會延長,算起來也是消長相抵。

只是月圓之夜他必會遭到反噬,他試過停止修煉卻反噬更重。聽到岳瀾生最後一句話,他頓覺氣血上湧眼前片刻恍惚:“不,不可能······我是父親親生的。”

“過去的情仇萬不應該讓下一代人來承擔,當時姜夫人一度難産,姜莊主來求了好幾次想要抱住自己的親生孩子。最後萬不得已以血脈陣法将唯一一顆靈藥渡給了姜佩。”

“這孩子從小聰慧,想來天生如此,靈藥送入姜夫人腹中時,他竟然緊緊閉住了嘴巴,揮舞着小手把靈藥打入了你的體內,好在萬幸最後你們都活了下來。”

“至于為何你們性命相連,或許是天命如此。你可以不信,我只是當個故事說給你聽。”岳瀾生話落,右手催動一方陣法,兩人轉瞬來到一處山巅。

楠信死死握住拳頭,一言不發。

他們都是一夥的,定然是在騙他,不然怎麽過了這麽久都沒有人告訴他。尤其是父親,每次他要偷懶的時候,他總會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告訴自己,自己才是他真心愛護的孩子。只是出生時發生了意外,他被擄走才致使長久與家人分離。

他怎會是還未出生便被抛棄的人······

過去他一度忌恨姜佩游山玩水時,自己只能在棍棒下日複一日苦練功法。

岳瀾生捏起劍指抽走他的佩劍:“現在該談正事了。岳隺之所以能穩居仙門第一,你不好奇他的師父教過一些什麽嗎?”

“如今,我也可以破一次例。這裏是我的神府,除了我,沒有人會知道這裏發生的一切。”

“你一直跟着許知言那個老頑固,簡直是浪費了自己的才能。只是我有一事要提前交待,你若修習這套劍術,必然會抵消你此前修煉的邪功。”

“若從此刻重新開始,假以時日,你未必不能站到仙門首屈一指的位置。當然,學與不學皆在你。”

岳瀾生說完,自顧自用他的佩劍蝶至舞了一套劍法。

蝶至不同于以往在他手中的雷厲,此刻劍身揮動間如同綿軟悠揚随風而動的蝶群。劍止,四面無風而動,矗立兩人身側的巨石紛紛爆裂開來。

楠信面色如常,心中卻如萬道春雷初發。

這套劍術的威力,比起之前提高了三倍不止。

楠信接過岳瀾生丢過來的佩劍,垂眸不語。

岳瀾生長嘆一口氣搖搖頭:“我也不想和那老頑固扯上關系,待姜佩他們回來,今日之事我便全當沒有發生過。屆時若你反悔,亦不必過來尋我。”

在他初來仙門時,岳長老亦對他很是關切,大概是掌門閉關後,他才跟随師父與拂光宮斷了聯系。

只是若今日之事都是真的,師父為何從來沒有告訴過他。

岳瀾生淡淡開口:“楠信你要知道,只有強者才有機會得知真相。”

楠信伏拜在地:“但請岳長老賜教。”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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