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祈福

回到民宿的那一晚，林頌幾乎睜着眼到天亮。

他翻來覆去，終究還是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敲出一行字：

“你回去了嗎？外面風大，注意安全。”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直到後半夜，手機才輕輕一震。

林頌幾乎是立刻抓過來看，卻只看見仁欽回得異常簡短：

“我到了，你早點休息。”

沒有稱呼，沒有多餘語氣。

林頌握着手機，指尖一點點發涼。

從前，一直是他寡言，是仁欽耐心靠近、溫柔兜底；如今他好不容易卸下防備，想要靠近，那人卻忽然豎起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第二天一早，他試着再發消息：

“我在民宿附近看到一家香料店，有些很特別，你要不要過來一起看看？”

隔了很久，仁欽才回：

“不了，還有事。”

林頌沉默片刻，又問：

“你在生氣嗎？我昨晚說錯話了嗎？”

這一次，仁欽回得更淡：

“沒有。”

一字一句，客氣、疏遠、界限分明。

林頌盯着屏幕，心口像被什麽堵住，悶得發慌。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對着仁欽小心翼翼，而對方，卻擺出一副比他當初還要冷漠的模樣。

這兩天，仁欽幾乎刻意躲着他。

林頌發消息，他回得極慢，語氣一律冷淡敷衍；林頌說想去之前的集市走走，仁欽只說“有事”；林頌試探着提起納木錯的篝火，他乾脆不再回複。

林頌坐在民宿窗邊，看着遠處的雪山，一點點收起心底的期待。

他原本還想着，找個機會把話說開，告訴仁欽自己不想走。可仁欽的态度，讓他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連開口的勇氣都被磨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開始自嘲。

可能這場心動，從頭到尾，都只是他一個人的念頭。

仁欽又何嘗好過。

每一次看到林頌發來的消息，他的心都像被攥緊。

字裏行間的委屈、試探、小心翼翼，他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只能強迫自己冷下去，短回去，疏遠回去。

他怕自己稍一松口，就會忍不住去找他，忍不住拆穿所有僞裝，更怕一旦挽留，最後分別那一刻，兩人都會疼得更厲害。

只有冷漠，才能讓林頌安心離開。

只有推開，才算成全。

他躲在民宿不遠處的巷口，遠遠看過林頌兩次。

一次是傍晚，林頌抱着胳膊站在門口，望着他常來的方向發呆，身影單薄得讓他心口發緊。

仁欽死死攥着手，直到指節發白，才轉身離開，一步都沒敢靠近。

離別那天，天氣陰沉，風裹着細碎的寒意，吹得人鼻尖發酸。

林頌早早收拾好行李，獨自拖着行李箱，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許久的屋子，搭上了前往機場的車。

既然仁欽希望他走，那他便走。

車子一路駛向機場，沿途的風景從藏式民居變成開闊的道路，林頌靠在車窗上，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心底一片平靜卻又滿是酸澀。

抵達機場時，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林頌拖着行李箱，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機場裏人來人往，皆是行色匆匆，沒有人在意他的落寞。

他拿出手機，看着和仁欽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他幾天前的試探，再也沒有下文。

就在林頌準備起身，前往安檢口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闖進了機場大廳。

是仁欽。

他走得很急，藏袍的衣角都被風吹得淩亂，額角滲着細密的汗珠，眼底布滿紅血絲，滿是疲憊，顯然是一路匆匆趕來，連氣息都還沒平複。

他的目光在大廳裏快速掃視，最終定格在林頌身上，腳步猛地頓住，原本冷漠的眼神裏，翻湧着難以掩飾的慌亂、不舍與疼惜。

林頌也愣住了，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微微收緊，喉間發緊，半天說不出話。

他以為，仁欽不會來，以為這場分別，只會是他一個人的獨行，以為兩人終究會悄無聲息地告別，再也不見。

仁欽緩緩走上前，腳步很輕，卻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他站在離林頌一步遠的地方，不敢再靠近，聲音沙啞得厲害，沒了往日的冷漠，只剩壓抑不住的溫柔：“我來送你。”

“我以為……你不會來。”林頌的聲音輕輕發啞，眼底微微泛紅，這兩日所有的委屈與不解，在看到他匆匆趕來的這一刻，全都湧上了心頭。

仁欽垂了垂眼，避開他的目光：“答應過送你，一定會來。”

林頌看着他，終究還是沒忍住，問出這兩天壓在心底的話：

“這兩天，你為什麽一直躲着我？回消息也那麽慢。”

仁欽喉結微動，半晌才低聲開口：

“沒有，不要亂想。早點回去，也好。”

“所以，你就是故意不理我？”林頌擡眼，眼底微微泛紅，“仁欽，是我做錯什麽惹你生氣了嗎？”

仁欽猛地擡眸，與他對視。

那一刻，所有僞裝幾乎崩裂。

他想說，我怕你留下，更怕你不走；我怕我舍不得，更怕你最後還是要走。

可話到嘴邊，只變成一句極輕的：

“沒有。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記得說一聲。”

他伸手，想幫林頌扶正歪掉的衣領，指尖在半空頓住，終究還是收了回去。

林頌看着他這副想靠近又強行推開的模樣，心口一酸，所有想問的、想說的，全都咽了回去。

他懂了。

仁欽不是不懂，只是不肯要。

“好。”林頌輕輕點頭，聲音平靜，“那我走了。”

他拖着行李箱，從仁欽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仁欽忽然輕聲開口：

“林頌。”

林頌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

“”

“什麽？”

“沒什麽，走吧。”

風從機場的落地窗吹進來，卷起兩人的衣角，也卷起這段短暫相遇的所有溫柔與遺憾。

林頌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進安檢口，身影漸漸消失在人群裏。

仁欽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他贏了，也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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