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故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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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的身影

一行人穿過熙攘的市集,拐進街角一家裝修簡約的小衆咖啡店,木質桌椅搭配暖黃燈光,隔絕了外面的喧鬧,只剩輕柔的背景音樂漫在空氣裏,剛好适合這場猝不及防的重逢。

于斯年熟稔地走到吧臺前,回頭看向衆人,語氣爽朗:“你們都喝點什麽?別客氣,今天我請客。”

“我要一杯熱拿鐵,少糖。”徐晚挽着他的胳膊,柔聲開口,随即禮貌地看向身旁陌生的仁欽,笑了笑,“這位先生,你喝什麽呀?”

仁欽站在林頌身側,身形挺拔,周身帶着與江城溫韻格格不入的沉穩凜冽,他目光淡淡掃過菜單,聲音低沉平緩,帶着幾分藏地漢子特有的厚重:“一杯溫水就好。”

林頌擡眼瞥了他一下,思緒瞬間飄回西藏的雪山之巅,風卷着雪粒,仁欽也是這般沉默卻可靠,遞給他溫熱的酥油茶抵禦嚴寒,而江城的春日潮濕溫潤,一杯溫水,反倒最貼合他此刻的狀态。

他随即收回目光,對着吧臺輕聲道:“我還是冰美式,謝謝。”

于斯年很快點好單,四人挑了個靠窗的四人桌坐下,林頌下意識和仁欽挨着坐,于斯年則和徐晚坐在對面,看着眼前這個陌生男人,他心裏滿是疑惑,悄悄用胳膊碰了碰林頌,用眼神詢問對方身份。

林頌指尖微微蜷縮,端起桌上剛送過來的冰美式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心底翻湧的悸動,先開口打破僵局,聲音依舊清淡,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給你們介紹一下,仁欽,我…的朋友。”

“原來是仁先生!”于斯年恍然大悟,連忙伸手示意,語氣熱情,“難怪看着氣質不一樣,西藏來的對吧?幸會幸會,我是林頌的發小,于斯年,這是我女朋友徐晚。”

“你好。”徐晚也跟着禮貌微笑,眼底帶着幾分好奇,但沒有追問。

仁欽微微颔首,對着兩人簡單致意,語氣平淡:“你們好。”他話不多,目光始終不自覺落在身旁的林頌身上,帶着旁人難以察覺的柔和。

于斯年看着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心裏了然,這人和林頌的關系,絕不止普通朋友那麽簡單,他笑着搭話:“仁欽哥,那你這是從西藏來江城旅游?還是辦事呀?剛在市集,看你非要買林頌那款私藏香,倒是巧得很。”

“來辦點事。”仁欽言簡意赅,沒有多說緣由,目光移到林頌臉上,語氣緩了些許,“确實巧,剛好路過然後聞到香味,感覺是他調的。”

林頌心頭一顫,垂在桌下的手緊緊攥了攥,三個月前的疏離與念想在此刻翻湧,他擡眸看向仁欽,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怎麽會來江城?”

這話問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局促,返程那天他發去“我到了”的消息,仁欽只回了冷淡的一句話,之後三個月再無聯系,他以為高原上的相遇不過是萍水相逢,彼此會永遠留在各自的世界裏,從未想過會在江城重逢。

“這邊有事務處理,路過市集,恰好就進來逛了逛。”仁欽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仔細打量着他,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你瘦了,藏地的時候,沒這麽單薄。”

一句簡單的話,瞬間戳中林頌心底最軟的地方。

那些沉默的照顧,未曾說出口的在意,此刻全都湧上心頭,林頌壓下眼底的熱意,輕聲道:“回來後一直泡在工作室調香,沒怎麽出門,還好。”

“調了三個月?”仁欽立刻捕捉到關鍵,眼神亮了幾分,語氣裏帶着難掩的在意,“就是這款‘未離’?”

林頌點頭,看着他,眼底泛起一絲鄭重:“嗯,以那裏為底,調了三個月。”

話音落下,他沒再多說,當即站起身:“等我一下。”

沒等衆人反應,他就快步走出咖啡店,朝着市集攤位的方向走去,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連心跳都愈發急促。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個說要做第一個聞香的人,終于來了,他要兌現那個約定。

不過幾分鐘,林頌就回來了,手裏多了一個小巧的透明香瓶,正是封存“未離”的私藏款,瓶身還帶着他掌心的溫度,被他緊緊攥着,像是攥着這段時間所有的念想。

他重新坐回仁欽身邊,将香瓶輕輕遞到他面前,動作鄭重,眼底帶着一絲期待,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忐忑:“你說過,要做第一個聞這款香的人。”

仁欽看着眼前的香瓶,指尖微微顫動,緩緩接過,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什麽稀世珍寶。他拔開瓶塞,輕輕湊近鼻尖,淺淡清冽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前調是雪山寒風的冷冽,中調是高原草木的乾淨,後調是綿長溫潤的檀香,完完全全是西藏雪山的味道,是他陪着林頌走過的那些路,吹過的那些風。

他閉着眼靜靜嗅了片刻,再睜開眼時,眼底滿是動容,向來沉穩的聲音也多了幾分真切的暖意:“是雪山的味道,也是你眼裏的西藏,很好聞。”

這一句誇贊,比任何客戶的認可都讓林頌動容,他緊繃的神情瞬間柔和下來,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這是三個月來,最發自內心的笑:“你喜歡就好。”

“我很喜歡。”仁欽看着他,一字一句認真說道,目光緊緊鎖在他臉上,不願移開,“這是我聞過,最特別的香。”

對面的于斯年和徐晚對視一眼,都默契地沒有說話,靜靜看着兩人。他們看得明白,林頌清冷寡淡,從未對誰如此上心,這款耗費三個月心血的香,哪裏是調給藏地的,分明是調給眼前這位來自西藏朋友的。

半晌,仁欽才将香瓶蓋好,輕輕遞還給林頌,語氣帶着不舍:“太珍貴了,你自己收好。”

“本來就是為西藏,為那段路調的,你是陪我走完那段路的人,也是第一個聞它的人。”林頌沒有接,看着他,眼神堅定,“這瓶,送給你。”

仁欽猛地擡眸,眼底滿是驚訝,沉默片刻,看着林頌澄澈又認真的眼眸,沒有再推辭,小心翼翼地将香瓶收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像是怕弄丢一般,聲音低沉:“謝謝,我會一直帶着。”

于斯年見兩人氛圍太過溫情,怕林頌不好意思,連忙笑着打岔:“仁欽哥,你大老遠來江城,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想逛逛,我跟晚晚可以當向導,東湖、老街都不錯,林頌平時悶,總泡在工作室,你可以拉着他一起出去透透氣。”

蘇晚也跟着附和:“是啊,江城的春日景色很好,仁欽哥要是有空,不妨多走走。”

仁欽看向林頌,輕聲詢問:“你平時,都不出去逛?”

“很少,大多時間都在工作室。”林頌如實說道,頓了頓,又主動開口,語氣難得帶着一絲主動,“要是你想逛,我可以陪你。”

仁欽眼底閃過一絲淺淡的笑意,語氣溫和:“不用耽誤你工作,我辦事的地方離文創園區不遠,忙完了,我去工作室找你。”

“可以。”林頌立刻應下,沒有絲毫猶豫,“工作室随時都可以去,不打擾。”

幾人又聊了片刻,大多是于斯年說着江城的瑣事,徐晚偶爾搭話,林頌和仁欽話不多,卻始終有着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三個月的疏離與空白,在這短短一小時的相處裏,慢慢被填補。

臨近下午,市集的攤位還需收尾,林頌得回去打理,仁欽也起身要去處理自己的事務。一行人走出咖啡店,春日的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江城的風帶着潮濕的暖意,吹起兩人的衣角。

林頌看着仁欽,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你辦的事,還要多久?”

“兩三天就能忙完。”仁欽看着他,語氣認真,“忙完我去找你,一起吃飯。”

“好。”林頌點頭,心裏莫名生出期待,連眉眼都柔和了不少,“我等你。”

“仁欽哥,那我們先回攤位了,你在江城有任何事,都可以給林頌打電話。”于斯年牽着徐晚,對着仁欽揮揮手,随即拉着徐晚先走一步,給兩人留出獨處的空間。

仁欽微微颔首,目光最後落在林頌身上,依舊是藏地時那般妥帖的叮囑:“回去忙吧,別總熬夜,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林頌輕聲應下,看着仁欽轉身離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緩緩收回目光。

回到市集攤位,小夏和陳陽立刻圍上來,小聲問道:“頌哥,剛才那位先生是誰呀?看着好沉穩,是你的朋友嗎?”

“對,他叫仁欽。”林頌淡淡回應,目光卻不自覺看向仁欽離開的方向,嘴角帶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小夏和陳陽對視一眼,都看出了林頌的變化,從前他總是眼底帶着淡淡的憂傷,可此刻,他周身的寒意都散了,滿是溫和。

傍晚時分,市集散場,林頌和夥伴們收拾好攤位回到工作室,空氣中還殘留着淡淡香氣,不再是孤單的念想,而是有了重逢的暖意。他坐在工作臺前,拿出手機,點開和仁欽的對話框,指尖猶豫片刻,敲下一行字:“今天,謝謝你能來。”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手機便震動了一下,仁欽的回複跳了出來,簡單卻真切:“該謝的是我,聞到了等了很久的香,也見到了想見的人。”

看着這行字,林頌的嘴角緩緩上揚,心底那縷名為“未離”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仁欽跨越山海來到江城,或許有他的緣由,可林頌不再執着追問。

夜色籠罩江城,工作室的燈光暖黃,遠方的雪山依舊巍峨,西藏的風依舊清冽,而江城的城壤裏,終于有了故人的身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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