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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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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

“請肅靜!”

法槌再次敲響。主審法官的掃視勉強壓下了旁聽席的騷動。她的目光轉向咘疚瓊,又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肖文邦。

“法庭調查繼續。現在進行舉證,質證環節。原告方,就起訴事實,向法庭出示證據,并說明證據來源,內容及證明目的。”

陳恪早已準備就緒。他站起身,對着審判席微微颔首,然後轉向書記員方向,開始有條不紊地出示證據。厚厚一沓裝訂成冊的證據目錄,被分發給審判席,被告席和書記員。

“第一組證據,關于原告咘疚瓊長期遭受暴力傷害的醫療記錄及傷情照片。證據1-1至1-7,為原告在汀水,楓牽多家社區診所,醫院的就診記錄,病歷,繳費憑證及CT影像報告。時間跨度自原告高中時期至今,涉及頭部外傷,軟組織挫傷,胃部炎症,營養不良等多種傷勢及疾病。”

“證明目的:證實原告長期處于非正常健康狀況,且多處損傷與暴力打擊特征相符。”

“證據1-8至1-15,為原告在不同時期拍攝的傷情照片,清晰顯示額頭,背部,手臂,小腿等部位陳舊性疤痕及皮下淤血痕跡。拍攝時間,地點,拍攝人均有标注。”

“證明目的:以影像形式固定原告遭受暴力傷害的直接後果。”

陳恪展示在投影上的,放大了的的部分傷情照片,上面那些青紫,腫脹,結痂的傷口,像是一張張無聲的控訴,将他那些乾巴巴的陳述,變成了無可辯駁的物證。

旁聽席上響起壓抑的吸氣聲。記者們瘋狂地拍攝着投影上的照片。

肖文邦的臉色更加難看,他的律師眉頭緊鎖,快速地在面前的紙上記錄着什麽。

“被告方,對原告方出示的第一組證據,有無異議?是否需要質證?”法官看向被告席。

肖文邦的律師立刻站起身,表情恢複了那種職業性的嚴肅:“審判長,我方對上述證據的真實性,合法性,關聯性均提出異議。首先,這些所謂的‘醫療記錄’,來源多為非正規的社區診所甚至私人小診所,其診療水平和病歷規範性存疑,不排除存在誇大傷情,甚至僞造記錄的可能。”

“其次,傷情照片的拍攝時間,地點,拍攝人單方标注,缺乏其他旁證,其真實性無法确認。且照片顯示的傷情,完全可能由原告自身意外摔倒,與他人沖突或其他原因造成,與我的當事人無關。”

“我方申請對上述證據進行司法鑒定,并傳喚相關診所的診治醫生出庭作證,以查明真相。”

“反對!”陳恪立即起身,“審判長,被告方在沒有任何證據支持的情況下,空口質疑我方證據的真實性,是典型的濫用質證權利,拖延訴訟。”

“我方提交的就診記錄,均加蓋有醫療機構公章,繳費憑證亦有銀行或第三方支付記錄佐證,形式合法,內容真實。傷情照片的拍攝情況,原告母親靳若合女士可以出庭作證。”

“被告方所謂‘僞造’,‘意外造成’的說法,純屬主觀臆測,請法庭不予采信。如果被告方堅持要求鑒定,我方同意,但因此産生的費用及訴訟延遲的責任,應由被告方承擔。”

法官擡手制止了雙方的争執,平靜地在筆錄上記錄了幾句,然後道:“被告方對證據的異議,法庭已記錄。是否啓動鑒定程序,待合議庭評議後決定。雙方可繼續舉證,質證。”

陳恪點了點頭,繼續出示第二組,第三組證據。靳若合提供的,偷偷用舊手機錄下的,肖文邦酒後咆哮辱罵,威脅恐吓的幾段模糊音頻。

當庭播放了最清晰的一段,裏面肖文邦醉醺醺的聲音充滿了暴戾和侮辱性言辭,引起旁聽席一陣低呼。

肖文邦威脅靳若合不許報警,不許對外說的短信記錄打印件。

以及陳恪通過各種合法渠道調取的,肖文邦銀行賬戶在特定時間點的大額取現或轉賬記錄,與靳若合證言中肖文邦索要錢財,進行經濟控制的時間點吻合。

肖文邦的律師使盡渾身解數進行質證。質疑錄音的完整性,合法性,質疑短信記錄的真實性,質疑銀行流水與本案的關聯性。

但陳恪的準備顯然更加充分,對每一個質疑都給出了清晰的法律依據和事實反駁。

雙方的攻防聽得旁聽席許多人昏昏欲睡,卻又在某些關鍵證據播放時,精神一振。

咘疚瓊坐在那裏,像一個局外人,聽着這場關于他自身苦難的戰争。

身體不适,讓他對很多細節聽得并不真切,不過陳恪沉穩有力的辯駁聲,和對方律師越來越力不從心的質疑,卻似一支強心針,微弱地支撐着他,讓他沒有在漫長的質證過程中徹底垮掉。

舉證質證環節持續了将近兩個小時。陳恪出示完最後一組證據。

關于咘疚瓊因長期暴力傷害導致的精神損傷鑒定報告,及後續在流泉議會治療的相關記錄和費用憑證。

漫長的舉證質證,似乎耗盡了雙方的耐心,也磨尖了彼此的矛頭。

法庭辯論開始。

陳恪首先發表代理意見。他沒有重複證據,而是從法律角度,高度概括了案件事實,分析了肖文邦行為的違法性,危害性。

論證了其行為完全符合故意傷害罪,虐待罪的構成要件,并強調了被告人主觀惡性深,犯罪手段殘忍,後果嚴重,依法應予嚴懲。

輪到被告律師發言時,對方的策略果然如陳恪所料,開始了瘋狂的反撲和污名化攻擊。

律師不再僅僅質疑證據,而是将矛頭直接指向了咘疚瓊本人和靳若合。

“審判長,審判員!”被告律師說,“縱觀全案,所謂的‘□□’,完全建立在原告咘疚瓊單方的,充滿矛盾和漏洞的陳述,以及其母親靳若合,一個與原告存在直接利害關系,且自身精神狀态極不穩定,長期對婚姻和家庭充滿怨怼的女人的證言之上!”

“而原告方出示的所謂‘關鍵證據’,無論是來源可疑的醫療記錄,還是偷錄的,斷章取義的錄音,抑或是真實性存疑的短信,都無法形成一個完整的,排除合理懷疑的證據鏈條!”

“相反,大量證據表明,原告咘疚瓊,自幼性格偏執,存在明顯的臆想和被害傾向,其精神狀況根本不足以支撐其證言的可信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咘疚瓊蒼白的臉,語氣變得更加沉痛:“更令人深思的是,原告為何在成年後,在與其生父斷絕來往,與其母關系疏離,工作生活屢屢受挫之際,突然提起這場訴訟?”

“其背後,是否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和推動力量?我方注意到,原告在提起本次訴訟前後,其生活,醫療,乃至本次訴訟的天價費用,均由一位名叫江湖咎跡的富豪一手包辦。”

“而這位江先生,與原告之間的關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資助’範疇,充滿了金錢,控制與不正當交易的色彩。”

“我們有理由懷疑,本案的提起,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以攫取巨額賠償,并滿足某種畸形關系控制欲為目的的‘構陷’和‘報複’。”

“原告所謂的‘受害’經歷,很可能是為了迎合其‘金主’的某種心理需求,而在精神疾病的催化下,自我催眠,自我構建出來的‘幻想’!”

旁聽席瞬間炸開了鍋。這番言論,比上午的任何攻擊都要惡毒,都要下作。

直接将案件定性為“構陷”,“報複”,“金錢交易”和“心理畸形”。

記者們的鏡頭瘋狂閃爍,記錄着這爆炸性的一幕。肖文邦那邊的親屬,甚至有人發出了幾聲叫好。

咘疚瓊坐在那裏,身體在對方說出“畸形關系”,“金主”,“幻想”等詞語時,他發抖。

但他死死地咬住了牙關。嘴唇被咬破,鮮血的鹹腥味在口腔裏彌漫。他沒有動,也沒有像上午那樣失控地看向肖文邦。

陳恪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但他沒有立刻打斷,只是冷冷地看着對方律師表演,直到對方話音落下,旁聽席的喧嘩稍歇,他才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看被告律師,只是對着審判席,深深鞠了一躬。

“審判長,被告代理人剛才的發言,已經徹底脫離了法律辯論的範疇,堕落為對原告人格的肆意侮辱,诽謗,和對案外人毫無根據的惡意揣測,污名化攻擊。”

“其言論之低劣,用心之險惡,手段之下作,實為我執業多年所罕見。”

他頓了頓:“被告方拿不出任何有效證據反駁我方指控,便黔驢技窮,使出此等下三濫的手段,企圖通過污名化原告及其支持者的方式,混淆視聽,乾擾法庭判斷,掩蓋其當事人施暴傷人的犯罪事實。”

“這不僅是對原告的二次傷害,是對司法公正的藐視,更是對其自身職業操守的徹底背叛。”

“關于原告的精神狀況,權威司法鑒定機構的結論早已明确,其症狀與長期暴力傷害有直接因果關系。”

“關于原告與案外人江先生的關系,與本案待證的肖文邦是否實施侵權行為這一核心事實,無任何法律上的關聯性。被告方反複糾纏于此,其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至于所謂的‘構陷’‘報複’‘金錢交易’,更是無稽之談,惡意中傷。原告方保留就被告代理人上述诽謗性言論,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被告律師的臉色漲得通紅,還想再争辯。

“夠了!”

主審法敲響法槌,目光掃過被告律師:“被告代理人,請注意你的言辭!法庭是講事實,擺證據的地方,不是肆意進行人身攻擊和污蔑诽謗的場所!你的發言,已多次觸及底線,本庭給予最後警告。若再有無端攻擊,侮辱當事人或案外人的言論,本庭将依法采取強制措施!”

被告方律師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繼續,臉色青白地坐了回去。

肖文邦的臉色,也難看至極。

法庭辯論,陳恪則穩紮穩打,牢牢掌握着主動。

最終,法官宣布法庭辯論終結。

“現在,由原告作最後陳述。”法官看向咘疚瓊。

咘疚瓊緩緩地站起身。身體因為長時間的僵坐和極致的疲憊,而微微晃了一下,但他自己很快穩住了。

他看向審判席,看向那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的女法官,開口說道:“我……沒有撒謊。”

“那些事都是真的。他打我,罵我,威脅我,控制我,想要殺掉我。都是真的。證據都是真的。我媽媽說的話也是真的。”

“我只是想像個正常人一樣。不用每天害怕,每天做噩夢,因為一點聲音就吓得發抖,不用因為別人的一點‘好意’就懷疑是不是又有什麽陷阱……”

“希望可以還給我一個公道。”

主審法官緩緩開口:“被告,作最後陳述。”

肖文邦站起身。他的律師低聲催促了他一句,他才用那種乾巴巴的語調說:“我……沒有做那些事。我是冤枉的。請求法庭……公正判決。”

然後他也坐下了。

法官與左右兩位審判員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然後,主審法官擡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本案經開庭審理,進行了法庭調查,舉證質證和法庭辯論,聽取了原被告的最後陳述,本合議庭對本案進行了認真評議。評議認為,本案事實清楚,證據确實,充分。現在休庭,合議庭進行評議。三十分鐘後,繼續開庭,進行宣判。”

法槌落下。

休庭三十分鐘,咘疚瓊來說,靠在休息室冰冷的牆壁上,閉着眼睛。

陳恪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沉默地坐在他對面,看着手表。

三十分鐘過去休息室的門被敲響。

“咘疚瓊先生,請出庭,等候宣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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