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買假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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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假玉

今日江魚正在求皇帝讓自己的便宜兒子進崇文館,剛得了聖旨,喜滋滋地要回宮,卻在宮道上迎面遇見一株披金戴銀的芍藥——淑妃身着一襲紅衣,滿頭金飾在陽光的照耀下晃得人眼生疼,容光煥發,站在江魚面前。

江魚往左走,她就擋在左邊,江魚往右走,她腳下發力,極快地擋在右邊。

江魚這才停住腳,氣鼓鼓地瞪着淑妃,心裏開始罵人:

這個淑妃,真讨厭!我不就分走了那個死老頭一點注意力嗎,非要處處死盯着我不放!

我讨好老頭是為了多騙點錢。

可是她都那麽有錢了,怎麽還往那老頭跟前湊啊要是我像她一樣有錢,才不會巴結着老頭呢!

是的,在江魚這個假宜妃進宮前,魏宮最受寵的妃子一直是淑妃。

也因為這個原因,淑妃一直對江魚橫挑鼻子豎挑眼,大事小事都要和江魚這個宜妃比較一番。

淑妃微微勾起紅唇:“聽說妹妹昨日竟然收養了林苑之。”

江魚側着頭,斜着眼去看淑妃:“姐姐有何高見”

“姐姐在想,莫不是妹妹家無餘蔭,囊中羞澀,所以只好挑個沒見識過好東西的棄子來養。”

論樣貌論寵愛,淑妃都難壓江魚一頭。

她只好在家世上找點優越感。

宜妃的父親是邊疆将軍沒錯,但她的父親可是丞相!

每年淑妃的丞相父親送進宮的體己錢便有數百兩,淑妃在宮中的吃穿用度無一不精,無一不貴。

而江魚進宮後為了攢錢,在吃穿用度上都是盡量省儉。

淑妃留意到這一點後,心中得意:邊疆苦寒,宜妃的父親即使是将軍,只怕也沒有多少油水可撈,才讓宜妃舍不得吃也舍不得穿。

因此,她每次見面,都要嘲諷江魚摳門,不是說他的婢女穿着寒酸,就是說他身上太過素淨。

“哎”淑妃伸手撥動自己鬓邊的流蘇,嘆氣道:“姐姐我生怕妹妹昨日的決定傷了五皇子和六皇子的心,所以今日便給兩個皇子送了兩塊……”

淑妃伸出一只手,緊握成拳頭,在江魚面前比劃:“如同拳頭大的羊脂玉,就當補償他們本該得到的繼嗣禮罷了。”

江魚的臉色很難看,異常難看。

因為淑妃說對了,江魚他确實是摳門,而且江魚極不情願旁人說自己摳門。

窮才摳門,有朝一日自己有錢了,他哪裏還會摳門?

淑妃總說自己寒酸,江魚也就忍了。

真正讓江魚動氣的是,淑妃竟然給五皇子和六皇子每人各送了一塊價值連城的美玉。

這不就是赤裸裸地炫富嗎?

此時伺候淑妃的奴婢微微擡起下巴,盛氣淩人道:“我們娘娘大氣,即使還不是五皇子、六皇子的母妃,拳頭大的美玉說送便也就送了,也不知道宜妃娘娘會送什麽給林苑之什麽寶貝作為繼嗣禮?宮中妃嫔收養皇子是大事,繼嗣禮更是繼母送給養子的第一份禮物,阖宮上下幾百雙眼睛都看着呢。”

聽到繼嗣禮三個字,江魚心中一沉。

以淑妃這樣張揚的性子,送玉的事情只怕已經人盡皆知,繼嗣禮的事情也順帶着傳遍宮中。

嫔妃收養皇子,通常都會送皇子一份美玉作為繼嗣禮,寓意

江魚是欺負林苑之終年被困在靜思殿,料想他應當不知道繼嗣禮的事。

江魚打算先裝傻,如果林苑之提繼嗣禮,他就給;如果林苑之不提,他就假裝自己忘了。

這下好了,繼嗣禮被淑妃鬧得沸沸揚揚,林苑之即使從前不知道,現在多半也知道了。

如今江魚也得給林苑之送玉了。

那可是玉呀!好玉是很貴的!

江魚鼓起腮幫子悶悶地答道:“我再如何有眼無珠,再窮酸小氣,收養皇子也是我先挑,姐姐不也只能挑我剩下的麽”

這話對于家境優渥的淑妃來說,仿若鸩毒。

“你!”

江魚靈巧地閃身,躲過一劫。

江魚那雙漂亮的杏眼沖着淑妃眨了眨,狡黠一笑:“打不到哦!”

淑妃被江魚這一笑晃了眼,怔愣片刻。

等淑妃反應過來時,江魚已經快步走遠了。

淑妃心中怒氣翻湧,銀牙咬碎,對着江魚喊道:“宜妃你等着!收養一個災星,日後有你受的!”

江魚沒有回頭,提高聲量回淑妃道:“我等着!”

江魚走在宮道上,低着頭,抽了抽鼻子。

他現在萬分心碎。

春信看着江魚難過的神情,忍不住道:“娘娘您看,我都說了,你不該收養林苑之!那淑妃也是膝下無子,她送給五皇子和六皇子美玉,不就是想收養其中一位嗎?要是您昨日收養的是六皇子,她哪裏還敢這樣過分地貶損您?萬一淑妃真的收養了五皇子或是六皇子,留給您以後的選擇不就更少了?”

但令江魚苦惱的并不是收養了林苑之。

從哪裏找一塊看起來還不錯的,而且又便宜的美玉,是江魚如今正在煩惱的事。

他已經為了林苑之失去了一次向皇帝讨賞的機會,這對江魚來說,已經是莫大的犧牲。

他不想為林苑之再花一筆大錢。

回到折春殿的江魚托腮坐在桌前,雙目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麽。

“春信!”江魚猛地站起身,“我想喝非常新鮮的老母雞湯,你去膳房吩咐他們做。”

江魚垂着眼睛,黑色的瞳仁在眼眶中來回轉悠,補充道:“一定要盯着他們用現殺的雞,用文火熬整整兩個時辰。”

“娘娘,要奴婢盯着嗎?可是,折春殿本來人就少,奴婢走了,誰來伺候您吶”

“我……”江魚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今日起得太早,本宮也乏了,想去睡個回籠覺,不必有人伺候。”

江魚撇了撇嘴,委屈道:“而膳房的那些人慣會偷懶耍滑,如果春信你不盯着,他們就把豬油放湯裏僞裝成雞湯糊弄我呢。”

“哎呀,”江魚憂郁地望向窗外,“好像想午覺一醒來,就喝上鮮美純正的雞湯啊~”

春信:“……”

春信剛從折春殿離開,片刻後折春殿的大門便從裏面推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個帶着烏紗小帽的腦袋。

烏紗小帽謹慎地環顧四周,确定空無一人後才蹑手蹑腳地從門口出來。

烏紗小帽深深地低着頭,一路往宮中主乾道走去,很快彙入了來來往往的太監大軍中,如果不細看,大多數人都會以為烏紗小帽是新進宮的俊俏小太監,而不是如今宮中正得寵的宜妃。

春信從折春殿離開後,江魚立刻換上了自己私藏的太監服,還用土把自己的臉塗灰,隐蔽地離開折春殿,目标明确地穿過主宮道,拐進一條狹窄小道。

狹窄小道的盡頭生長着一團團雜草,江魚目光在巷子四周逡巡,同時腿腳不停地往小道深處走,最終在一坨長勢并不十分喜人的草面前停下。

他伸手在枯草裏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個匣子。

這匣子是灰綠色的,和這片雜草融為一體,如果不細細尋來,一般很難發現。

江魚把這個叫做宮廷的貨匣子。

宮廷中珍寶無數,不少都積攢在庫房中,實在引人犯罪,個別看守庫房的太監手腳不乾淨,會順走庫房中那些積灰的,被貴人們遺忘的財寶偷偷運到宮外去賣。

這個離庫房不遠的暗巷便是他們周轉的地方。

通常負責往外運送東西的太監把貨單子和銀子放入匣子中,在巷子口擺上一塊石頭,看守庫房的太監經過暗巷時,見到巷子處擺着塊石頭,便會進入暗巷中摸出匣子來,取出其中的貨單和銀子,再根據單子中的需求在庫房中選取相應的珍寶放到匣子中。

當然,這種交易中珍寶都遠低于市場價。

而江魚之所以知道這種匣子的存在,還是他沒進宮的時候。

彼時江魚作為流動的攤販,在寶珍坊門口擺攤,聽到一個瞎了眼的、被趕出宮的老太監說的宮中種種貓膩。

江魚把自己寫好的字條放在匣子中,把石頭擺在巷子口,再次環顧四周,确定四下無人,這才離開巷子。

西北庫房處,太監範九剛清點完庫房珠寶,伸着頭望着不遠處的暗巷。

他在此處剛當差不久,請一同當值的太監打了好幾次牙祭才套出這麽一個來錢的法子。他這幾日巴望了暗巷好幾次,暗巷口都沒有石頭出現。

但此時……範九揉了揉眼睛,那暗巷口赫然躺着一塊大石頭。

太好了,有人來過!

範九連忙跑進巷子中,打開匣子,裏面是一張紙條和一錠銀子。

紙條上寫着一行字:“需要一塊美玉,急急急!”

範九不識字,所幸這紙條的主人似乎考慮到這一點——紙條上還畫着一個簡易的圓環,似乎是……玉佩。

圓環旁邊還畫着一個大拇指的形狀,想必是要一塊成色好的玉佩。

範九拿出銀子在手裏掂量了一下,面露難色。

這麽點銀子想買走一塊玉佩都難,更何況買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

他知道在宮裏倒賣財寶,財寶要降價,但也不該降這麽多吧。

範九猶豫片刻,想到這是自己第一筆生意,哪怕吃點虧博個頭彩也是好的。

這樣想着,範九将紙條和銀子收到袖中,直起身轉身回了庫房。

放進去紙條的江魚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躲在暗處觀察着那條巷子。

第一次做這種生意,他還是有點害怕庫房太監收了錢不辦事。

雖然他只往匣子中放了十兩銀子,但是這十兩銀子也是江魚一分一厘積攢下來的。

範九在庫房中來回踱步,最終走到庫房最深處的角落,這個角落中擺滿各式各樣的殘缺品,像是被磕破一角的名貴瓷器,被壓壞的珍珠項鏈、斷成兩節的玉镯……

範九的手指在這些殘缺珍寶上一一劃過,最終拿起一枚陳舊玉佩,因為磨損嚴重,很難有人注意到,那枚玉佩的一角彎彎扭扭刻着一個幾乎看不出字形的“苑”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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