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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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魚先是沿着桌子正轉了一圈。
這桌子上最多人押注的便是三皇子,其次是大皇子、五皇子、七皇子。
四皇子林苑之的押注是最少的。
江魚有些納悶,林苑之學業這麽好,近日騎射又進步飛速,這麽好的一個苗子怎麽沒人選
其實是江魚信息閉塞,近些日子崇文殿的王太傅屢次向皇帝上書,說四皇子課業懈怠。
皇帝都下旨訓斥過一次林苑之。
因此押寶林苑之的人自然不多。
江魚又沿着桌子反轉一圈,嘴裏念念有詞,正算着怎樣押注自己的收益最大。
押三皇子的勝算是大,可是收益太少。
要是壓林苑之的話,如果林苑之跟着皇帝去祭祀,自己就可以大撈一筆。
江魚想了又想,最終昂起臉,鄭重地把自己的籌碼放在了林苑之的盤子中。
林苑之抄寫完後已至暮色。
他轉了轉酸痛的手腕,又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個騙子。
太後應當會讓他再抄寫佛經,自己要不要先抄錄一份托春信拿給他?
還是算了,說不定巧言令色的騙子會來求自己抄呢。
林苑之收了書案上的東西,提着書箱走出了崇文殿。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宮中的屋檐下,每隔十步便挂着一盞紅色宮燈,在深秋的夜裏顯得格外溫暖,可惜,這種溫暖都是別人的。
在那些人盯上自己以後,在苑美人去世後,他注定會走上一條孤獨且兇險萬分的道路。
林苑之一直走到靜思殿,一轉忽然瞥見一盞淡黃色的燈籠飄在靜思殿前。
那燈籠似乎是紙糊的,看着薄薄的,被風一吹便搖搖晃晃似要飛走。
燈光也不夠明亮。
但似乎十分溫暖,比宮檐下那些做工精美的紅燈籠要更……燒灼人心。
靜思殿前,是他的假母妃,那個假扮宜妃,來歷不明的騙子提着這盞燈,就像是在等他回家。
林苑之卻像是見到什麽可怕的怪物,連連後退兩步,甚至想要轉身逃跑。
他心髒開始以一種從未有過的頻率開始快速跳動。
怎麽會這樣?是因為生氣嗎?可是林苑之自認為自己現在沒有任何生氣的理由。
江魚見到林苑之,忙提着燈籠追了上去,“苑之……”
林苑之這才停住腳步,故意別着臉,裝作十分不耐的模樣:“母妃可是有事?”
江魚頓了一下。
要說江魚此人,還真沒有發大財的命。因為他反應遲鈍,事事都晚了一步。
時代的馬車來了,他沒在馬車前等着也就罷了,也沒跟在馬車後頭一起走。
時代的馬車轟隆而過,他方才走上前,低頭見到了車轍。
今日也是如此,他是在賭坊押注後才聽春信說皇帝訓斥林苑之課業不用功的事,心中忐忑。
如果林苑之不好好用功讀書,那他怎麽被皇帝賞識,不被皇帝賞識就不能去祭祀,他就賺不到錢了。
現在自己的錢都指望着林苑之呢,江魚忙笑道:“母妃今日在折春殿備下了一桌好酒好菜,咱們母子好久沒見,今晚好好說說話”
林苑之微微側頭,冷聲道:“從前,母妃不是不想讓讓苑之留宿嗎?”
江魚實在摸不清林苑之的想法,他只是喊林苑之去折春殿吃飯而已,又沒讓他住在折春殿,他怎麽這麽問?
算了,不想了,但是現在當務之急是鼓勵孩子,讓孩子好好讀書,好好表現。
林苑之目光審視:“還有……母妃同梅翰林又是什麽關系?”
江魚有點心虛地眨了眨眼,緊接着又轉了轉眼珠,他覺得自己懂了。
嗐,這孩子!
一定是以為自己一個嫔妃同臣子,給他爹戴綠帽呢!
江魚拿出十足的耐心,像哄孩子一樣哄林苑之:“苑之,從前有些事情,母妃做得确實不對,可是母妃心裏到底是記挂你的。
至于那個梅翰林,母妃只是聽人說起他姓梅,其他的便不知了。”
林苑之繃着一張臉,不為所動:“母妃進宮前也未同這位梅翰林打過照面嗎?”
見林苑之窮追不舍,江魚只好拿出街頭那副賴皮勁,撒嬌賣癡道:“哎呀,母妃真的好想苑之,難道苑之心裏,就沒有母妃一點位置麽,怎麽一直提旁人呢?”
林苑之聽了這句話,似乎有火從耳後燒起,這火越燒越旺,一直蔓延到林苑之的臉頰。
好在這是在黑夜裏,江魚未能察覺到林苑之的異常。
林苑之硬邦邦道:“那去折春殿吧。”
林苑之忍不住想,這個騙子的手段當真了得。
怎麽短短幾句話就騙得自己心亂如麻,他手裏是不是有什麽迷藥?
罷了,同他前去也沒什麽大不了,他倒要看看,這個騙子究竟想騙自己去折春殿做什麽?
折春殿內燈光布置得很用心,桌子正上方的房梁上挂着一盞燈
将桌上的食物照得格外誘人。
不僅如此,這圓桌上還全是林苑之喜歡的菜。
月影浮玉羹、金階灰玉粽、霞染三脆雪、碧澗冷淘、雕菰脆雪。
這個騙子愛吃肉,這桌上卻沒什麽肉菜,全部以自己喜好的素菜為主。
林苑之剛平複下的心髒又在砰砰砰地猛跳了。
“你不必做到這種地步,苑之日後會為母妃養老的。”
江魚又開始摸不到頭腦了,自己又為林苑之做什麽了?
其實江魚并沒有留心林苑之的喜好,完全是林苑之喜歡吃便宜素菜,江魚又貪財摳搜,這桌菜看着精致可口,但原料幾乎全是青菜豆腐,并沒用什麽名貴材料,江魚花的錢并不多。
江魚先為林苑之盛了一碗湯,遞給林苑之,虛情假意道:“苑之日日在崇文館用功,母妃很心疼呢。”
沒兩句,江魚就已圖窮匕見,垂眸道:“不久便是祭祀了,苑之一定要好好用心讀書,在你父皇面前好好表現。”
見到林苑之目光游移,心不在焉,江魚乾脆伸手抓住了林苑之的手腕:“苑之,你有沒有在聽母妃說話”
這一刻,林苑之瞳孔放大,猛地将手腕從江魚的手心抽出來。
見到林苑之反應這麽大,文化不多的江魚莫名想到了一個詞:花容失色。
“苑之~”江魚拖長語調,“母妃不是那個意思,母妃就是想,為國祭祀是大事,很榮耀的事情,能者居之,就是三皇子也不及我的苑之的萬分之一,憑什麽讓那些人壓在苑之的頭上。我的苑之配得上這世上一切的好東西!”
他雖然是個騙子,可還是關心自己的,竟然從不覺得自己是災星,反倒把自己擡得這麽高,林苑之想。
難道騙子也有好人嗎?
不!
騙子最愛說些甜言蜜語蠱惑人心,不能信。
江魚不知道,其實林苑之本沒有參加祭祀的打算。
現在太後和皇後的勢力太大,自己已經被盯上了,如果一味冒頭,只怕
林苑之現在不這麽想了。
其實去參加祭祀也好。
自己總會和皇後、太後對上,不是這次也會有下一次。
等日後皇帝死了,自己是參加過祭祀的皇子,争奪皇位的阻力會小很多。
這才不是騙子迷惑他,是他自己改變了主意。
他想,也可以反手向騙子要點東西
林苑之嘴角微微勾起,對江魚道:“若是兒臣能參加一個月後的祭祀,那母妃可有獎賞給苑之”
江魚卡殼片刻,才提着心,小心翼翼道:“苑之想要什麽呢?”
林苑之抿唇道:“兒臣現在還沒想好,等日後兒臣想好了再同母妃說。”
“哎,”林苑之唉聲嘆氣道,“只怕苑之想要的,母妃不願給。”
江魚就怕林苑之要錢,于是不放心地問道:“可是母妃畢竟能力有限,要是苑之想要什麽南海珊瑚串,或者什麽金镯子玉镯子的話……”
林苑之突兀地笑了一聲,定定地看着江魚許久,直到江魚被盯得坐立難安,背後發毛,幾欲遁走時,方才示弱。
他低下頭,故作傷心道:“母妃和兒臣之前難道只剩錢財麽”
江魚心中一喜,看來林苑之并不想要錢,既如此,那什麽都好說。
他直直地站起身,信誓旦旦道:“既然如此,只要母妃能做到,母妃一定會去做。”
離開折春殿的林苑之眼中晦暗一片,他靜靜地走在無邊的夜色中,幾乎是神經質地歪頭,用臉頰蹭了蹭江魚剛抓過的左手手腕。
臉頰很燙,手腕更燙,心髒更是燙得發疼。
林苑之意識到,他應當不是在生宜妃的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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