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囊
關燈
小
中
大
皇帝盯着這張紙看了許久,最終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原來星圖推演還可以這麽寫。”
李鵬程心中像有貓抓一般,迫切地想看一看皇帝手中的那張星象推演圖。
終于,皇帝輕輕松開手。
這幾張紙如同雪花一般飄落在地,李鵬程立即低下頭撿起來細細看起來。
星圖驗算本是極為複雜的內容,但這張紙上的演算各處都标注得格外清楚,用的也是最簡易最易懂也是最笨的驗算方法,即使連皇帝這種外行人也能一眼就看懂。
可這對于欽天監官員來說實在沒必要,他們精通各種快捷簡便的算法,心算迅速,經常會跳過驗算步驟。
李鵬程不禁想,這得是多笨的欽天監官員才會把每個推算步驟事無巨細地寫出來。
皇帝卻很受用:“以後都按照這種方法來彙報星象。”
一切都清清楚楚,這讓當權者感覺很愉悅。
陳雲趁機道:“陛下,熒惑星主火,在天空中泛紅光,通常在日出前後出現,且不管,昨晚臣觀測到熒惑星已開始逆行,按照熒惑星的運行速度,它應當是四日前順行至心宿附近的。”
“原來是這樣,陛下。”寧妃一派天真燦爛的模樣,回憶道,“前幾日,陛下去上早朝時,我就見到過那顆紅色星星呢。”
寧妃靠在皇帝肩頭,認真道:“這麽說,不論是大婚的三皇子還是成年的四皇子都該趕出宮去。”
皇帝笑着捏了捏寧妃的鼻尖,笑道:“把他們都趕走,就留你這個小狐貍精在宮裏陪着朕好不好”
陳雲覺得寧妃說話也很有意思。
她說話方式太像昨日自己遇到的那個帶着面具的人了。
先是故意攻擊四皇子,再一起攻擊三皇子和四皇子,看似毫無立場,只是胡亂攻擊,實則是将原本置身局外的三皇子卷入其中。
今日陳雲說話也是昨日戴面具的人教的。
彼時陳雲被請到客棧樓上,見到了那個人。那人背對着陳雲,身量很高,氣勢不凡,日暮餘輝在他的身後投下一條狹長的陰影。
那人的聲音低沉:“明日你大膽說,用詞不要含糊,一定要直指三皇子。”
當時的陳雲尚在猶豫:“這……萬一陛下懷疑我是別的皇子或嫔妃派來故意針對三皇子的……”
“皇帝疑心病很重,如果你閃爍其詞,皇帝會覺得你別有用心。反而,你說話越直接,越蠢越剛,他只會覺得你是個直臣,诤臣。”
望着皇帝慢慢變好的臉色,以及他含着怒氣望向李鵬程的眼神,陳雲不由得佩服起那個戴着面具的神秘人,果然如此呀。
“李卿,關于熒惑守心持續日期的事情,你作何解釋”皇帝冷聲道,“是老眼昏花看不清楚星象了,還是受人指使,故意為之?”
李鵬程已然汗如雨下,進退維谷。
“陛下,臣……”
魏宮的秋陽驕矜似火,蟬鳴早歇,午後的折春殿中,江魚正躺在殿中的美人榻上納涼,用一把薄薄的冰絲錦扇擋住了巴掌大的小臉猶嫌不夠,還讓春信坐在一旁為他扇風。
春信問道:“娘娘,按您說的,難道三皇子才是災星”
前幾日江魚在推演星象時,春信就在一旁。她很是驚訝,沒想到一向笨笨的宜妃娘娘竟然會這些東西。
“當然不是。”扇子下移,江魚的一雙杏眼露了出來,“每過四五十年熒惑星都會走到心宿附近,跟誰當皇帝,誰是皇子根本沒有一點關系,人家熒惑星該往哪走就往哪走。”
“那娘娘為什麽要說是三皇子是災星呢”
江魚高昂着頭,理所當然道:“因為我也不是什麽好人。這個三皇子私下裏不知欺負過林苑之多少次,我自然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春信深深地點點頭。
她如今已經認清當前局勢。
宜妃娘娘複寵困難,就算還有個七皇子無人收養,只怕也不會再讓宜妃收養。
依春信來看,現在宜妃娘娘只能依靠那個心機深沉的林苑之,自己得想辦法讓林苑之記住宜妃娘娘的好。
因此,只要是江魚說過的對林苑之好的話,她都會絞盡腦汁,毫無遺漏地傳話給林苑之。
江魚話說的好聽,但心裏卻不是這麽想的。他把髒水潑到三皇子身上,不是為了給林苑之出氣,而是為了那個賭局。
三皇子若是背上惡名,或者被皇帝遣送出京城,那林苑之被選中祭祀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哼哼,但這些話他才不會同旁人說呢!
三日後,剛新婚不久的三皇子被調離京城,去監修皇陵。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在深夜悄然進宮,一個身披鬥篷的黑衣人被站在宮門口的皇後內侍接引入宮。
第四日,四皇子林苑之被選中随皇帝參與一個月後的祭祀。
江魚近些日子喜笑顏開,托林苑之的福,這一筆他賺大發了,現在也勉強稱得上一個富人了。
因此他決定做一個好母親,好好獎勵一下林苑之。
由于林苑之是第一次參加祭祀,對祭祀的流程并不了解,皇帝下旨,讓林苑之在宮內天壇由專人教導祭祀禮儀,日日早出晚歸。
江魚便等在林苑之從天壇回靜思殿的路上,直到天色徹底昏暗下來時,他方才見到林苑之的身影。
林苑之身着祭祀用的紅色滾邊白袍,頭戴吉冠,眉心綴有一點紅愈發襯得他眉眼動人。
這樣一個人,卻面無表情,冷冰冰地快步往前走,直到餘光掃到站在路邊的江魚,才慢慢停住,眼中流露出些許驚喜和詫異。
只是天色昏暗,江魚沒有注意到。
他只是上下打量林苑之這一身衣服,心中不由得想,
這身做工精良的衣服加上林苑之這張臉真是唬人,像個真正的神官,站到街邊,不知道能招攬多少顧客呢!
這樣想着,江魚便情不自禁地對林苑之贊賞道:“這身衣服真的很襯你。”
林苑之耳後立刻開始泛紅,他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嘴,微微往後捋了一下臉頰邊的頭發,像是頭一次聽到旁人誇贊的小娘子一般,矜持道:“還好吧。”
林苑之又問道:“母妃是在等苑之嗎?”
“當然,母妃有東西要送你呢。”
江魚喜滋滋地拿出香囊,這香囊是賭坊送給勝者的伴手禮。
剛巧林苑之向自己讨要過獎賞,自己這次送個香囊給他,也算是抵了他被皇帝選中祭祀的獎賞。
林苑之若無其事地接過香囊,若無其事地問道:“這香囊是母妃自己做的”
江魚一頓。
“不是也沒關系”林苑之眼神飄忽,“苑之只是随便問問。”
江魚想了想。
這香囊畢竟是贈品,針腳粗糙,并不精致,買這種香囊是花不了多少錢的。
于是江魚面不改色地撒謊道:“當然是母妃自己做的,一針一線都是自己繡的。”
聽到這話,林苑之呼吸明顯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正常。
“母妃可曾給旁人送過這種香囊”
江魚搖搖頭:“只給你送過。”
因為贈品只有一個。
林苑之慢慢捏緊手中香囊,又緩緩松開,伸出手向前遞,似乎是想把這個香囊還給江魚。
江魚臉垮了一下,看來一個香囊糊弄不住林苑之。
江魚只好伸手去接,可在江魚即将觸碰到香囊時,林苑之又猛地收回手,将香囊收到袖中。
緊接着他又說了一句怪話:“如今這種局面,母妃不該拿出這個香囊的。苑之只是先幫母妃保管着。”
這句話說完,他當即轉身快步離開了折春殿。
江魚望着林苑之的背影,有些摸不着頭腦。
林苑之捂着自己撲撲跳動的心髒,直到走到靜思殿前,他方才感受到幾分平靜。
可當林苑之從袖中拿出那枚香囊時,原本稍稍平靜的心又落入沸水之中。
林苑之摩挲着香囊上的圖案,恨聲道:“這個騙子,這個宜妃,這個狐貍精,怎麽能公然拿出這種香囊送人?”
趙敬今晚不用值夜,但值夜的毛病落下了,夜裏不論有沒有事,他總是睡不安穩,更遑論,他今夜有比值夜更重要的事。
深夜中幾聲凄清鳥叫喚醒了他。
趙敬起身更衣穿鞋推開房門,輕車熟路地直奔靜思殿的方向而去。
靜思殿中,林苑之依然穿着那身紅色滾邊的祭祀服,靜靜地坐在靜思殿正殿的圓桌中央,圓桌中央的燭光映襯着他格外寂寥。
“殿下,皇帝身上的毒已入肺腑。”
林苑之點點頭:“算着确實是這段時間。”
“那還要不要讓寧妃娘娘繼續加……”
林苑之搖搖頭:“不要繼續加了,先緩一段時間。”
趙敬應聲,正要轉身離開便聽到林苑之道:
“等等,我還有一事。”
趙敬疑惑擡頭。
“趙敬,你說……”林苑之伸手向趙敬展示了那枚香囊。
趙敬定睛一看,那香囊上繡着蘭花,細長的蘭葉、蘭花,被卷曲纏繞的枝蔓串起來,無始無終、婉轉纏綿。
“如果某人将這個香囊送人,他是什麽意思呢”
趙敬篤定道:“蘭為君子之花,纏枝連綿不絕,喻情意綿長,思之不倦,若是送出香囊的人沒有這份心,奴婢是不信的。”
“這是哪位姑娘送給您的殿下,如今您”
林苑之立刻搶聲道:“我走的路太過兇險,他的身份,性格都不适合同我在一起。”
“那您為什麽還收下……”
“只是代為保管罷了!”林苑之強調道。
不然那個狐貍精轉頭把香囊送給了別人怎麽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