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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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江魚又喊住了即将離開的春信。

江魚嗯了兩聲,有些忐忑:“今天會不會太晚了……要不明天再去找他吧。”

春信卻搖了搖頭。

“總要試試的,說不定現在四殿下還沒休息呢。”

宜妃不知道她在林苑之的心裏有多重要,春信相信,只要宜妃有難,林苑之一定不會無動于衷。

但她沒想到自己剛出殿門,沒走幾步,便在漆黑的宮道上遇見了林苑之。

此時的他披着墨色披風,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猛地瞥見他那張蒼白昳麗的臉,仿若憑空出現的豔鬼。

“四……四殿下”春信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确實是如假包換的林苑之,很是驚喜“您怎麽來了”

林苑之淡淡道:“我說過要同他一起守歲的,如今,距離新年還有整整一個時辰。”

春信喜出望外,連忙笑道:“那殿下快随我來,娘娘正等着同您一起守歲呢!”

林苑之聽到這話,眼前一亮,下意識跟着春信往前走,但又像是想到什麽,停住腳,了然地笑了一下,這笑容中還帶着些凄涼。

“他怎麽了”

春信轉頭,疑惑道:“什麽”

“母妃他今日一門心思都撲在向皇帝讨賞錢的事情上,怎麽還會記得同我守歲”

林苑之那雙丹鳳眼在黑夜中顯得格外亮,如同攝人的冷刃直逼人心:“一定是出事了,不然母妃不可能派姑姑深夜來找我的。”

春信見瞞不過,正準備和盤托出:“貴妃娘娘她……”

此時林苑之忽然擡手道:“算了,去折春殿吧,我要他親自同我說。”

快走到折春殿時,春信實在不放心,又轉頭攔住林苑之。

“怎麽了”

春信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說道:“殿下,待會不管貴妃娘娘說什麽,有什麽大逆不道的想法,都請您諒解。”

春信跪在地上,萬分懇切道:“說白了,她只是個挂念您的苦命人罷了。”

林苑之苦笑着扶起春信:“姑姑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母妃是我最親近的人,也是唯一挂念的人,他好我才能好。”

春信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折春殿中,江魚心急如焚,扒在窗邊往外望去。

宮門緩緩從外推開,江魚眼角猛地一跳,竟然是春信回來了,怎麽會這麽快

江魚幾乎将臉貼在窗戶上,屏息凝視,緊緊地盯着春信身後。

剎那間江魚的眼圈便開始泛紅。

林苑之竟然來了。

林苑之走進殿中時,便見到江魚可憐地縮在角落中,眼角還有淚痕,哀哀地望過來。

“苑之……”

林苑之還能說什麽呢?

他心中是有氣的,可是江魚這副模樣,如今也不是發作的時候。

他把桌邊的凳子搬到江魚面前,嘆了口氣:“母妃,地上涼,有什麽事先坐上來再說。”

江魚坐好後,林苑之彎下腰,目光和江魚平視,伸手為他拭去眼淚,方才柔聲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母妃”

見林苑之沒有一點脾氣,江魚反倒哭得更兇了,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往外冒。

“苑之,怎麽辦怎麽辦!皇帝要我侍寝,我不要侍寝……我不要!”

“侍寝”林苑之正在拭淚的手微微一滞,很快便反應過來,心中不由得又生起氣來。

皇帝現在吃的壯陽藥是林苑之費心尋來,暗中結交永王,一步步引導着他獻給皇帝的。

這種藥見效極快,服下片刻便陽氣勃發,周身亢奮強盛。

此藥不靠滋養,專以強催元氣、透支精血逞一時之欲。初服渾然不覺異樣,日久便暗中耗損本源,層層掏空體魄,使人日漸體虛神衰,精血枯耗。

而這個騙子眼裏只有錢,為了那一點可憐的賞錢,竟然敢在皇帝吃了這種藥後在皇帝面前晃悠,完全不考慮後果如何,現在出了事又開始哭。

這讓人怎麽能不生氣

春信連忙出聲:“殿下,貴妃娘娘就算做了些糊塗事,”

呵,林苑之在心中冷笑。

他哪裏是為了我!

分明是為了自己的性命。

這個騙子男扮女裝,一侍寝只怕當場露餡小命不保。

但林苑之心中又忍不住期待,甚至有幾分相信,也許江魚真的是因為自己才這麽抗拒侍寝的。

江魚拉着林苑之的手,整個人幾乎都要要貼上去了:“苑之,苑之,你幫幫我,幫幫我!”

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出于求生的直覺,江魚心裏莫名相信,是林苑之,也只有林苑之能幫自己逃掉侍寝。

江魚心一沉,好聽話更是不要錢似的往外冒:“苑之,整個宮裏面我唯一相信的只有你,也只能依靠你了。

母妃還想日後同你一起去封地過好日子,年年同苑之一起守歲,

母妃還新學了烙糖餅,烙得可香可甜了,苑之不想嘗嘗麽?春天到了,夏天也就不遠了,母妃還想再為苑之繡個防蚊蟲的香囊……”

“苑之……”江魚又哭了兩聲。

林苑之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按了按江魚哭紅的雙眼,那溫度幾乎要灼傷林苑之的手心。

他輕聲對江魚道:

“別哭了母妃,他不會再召你侍寝的。”

江魚擡眼,眼底慢慢浮現出喜悅和不可置信:“真的你真的有辦法”

“真的,我保證,半月後皇帝不會召母妃侍寝的。”

“那……”江魚緩慢地轉動眼珠,猶豫道:“需要我做什麽嗎?比如連日稱病,或者是假死”

“母妃什麽都不必做,只要等着就好,不必告病更不必假死。”

因為該死的另有其人。

“天色不晚了,母妃要不要到榻上睡一會”

“可是我們不是說……”江魚結結巴巴道,“我們要一起守歲的麽如果我先睡的話,算什麽守歲啊……”

林苑之卻道:“母妃今日受了驚吓,如果強撐着不睡,對身體不好。”

“可是我還是擔心……”

林苑之冷笑一聲:“想來,母妃要是今日不在除夕宴上為了一點錢……”

一說到這裏,江魚連忙打了個哈欠,睜着眼睛無辜道:“苑之,我好累啊,現在就上床睡覺。”

林苑之跟在江魚身後“我守着母妃入睡,如此也算是守歲。”

江魚回頭望了林苑之一眼,張了張嘴,最終選擇忍氣吞聲。

春信很是識趣地退出折春殿,還貼心地關上殿門。

一直到深夜,江魚仍舊不敢相信,心有惴惴。他翻來覆去,輾轉反側,始終無法入眠。

林苑之就守在江魚的床邊,陪着江魚入睡,他默默地盯着被子裏的動來動去的一團,直到江魚從被子中探出頭來,眉眼間垂下幾縷碎發卻難掩清麗。

“苑之,半個月後我真的不用侍寝?”

這是江魚今晚第十二次問了。

江魚知道自己有些啰嗦,但他實在太怕死了。

即便如此,林苑之仍舊不厭其煩道:“母妃,是的。”

他伸手将江魚散落在眉眼間的鬓發別到耳後,安撫道:“明日歲啓新元,新歲伊始,諸事順遂,否極泰來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江魚這才心安。

他本就剛哭過,眼睛發酸發澀,躺在枕頭上一閉上眼便昏睡過去。

黑暗中的林苑之用一種不加掩飾的赤裸目光盯着睡沉了的江魚。

可恨的,生性放蕩,不知輕重的騙子,沒有羞恥心,做事不考慮後果,一有事就知道哭。

最可恨的還是勾搭皇帝那個黑心爛肺的人,真夠沒眼光的。

黑暗中的林苑之心中湧出怨念,伸手摸着江魚纖細的脖頸,與其對別人谄媚地露出脖子讓人看,還不如……

他小的時候曾經活活掐死過想要侵犯自己的太監

如今在江魚脖子上留下幾個手印對他來說不是難事。

可是林苑之停了許久,手指怎麽都使不上力氣。

他還是心軟了。

其實這還是自己的錯吧,林苑之又想。明明知道江魚是個小貪鬼,除夕的時候卻沒安排到位,讓他莫名發一遍大財,這才讓江魚為了些少的可憐的賞錢做錯事。

第二日,春信捧着水來請貴妃洗漱,發現貴妃仍然沒有醒。

不僅沒有醒,還枕着林苑之的胳膊睡的正香。

“四殿下,娘娘她怎麽……”

“沒辦法,哎呀,實在是沒辦法。”

還未等春信問完,林苑之立刻一本正經地搶答道,“母妃受了驚吓,那麽軟的枕頭不枕,非要枕着兒臣的胳膊才睡的着。”

“可是現在已是辰時,陛下在太和殿等着臣子和皇子朝賀,您不能再耽擱了。”

林苑之左手拿過枕頭,右手輕輕擡起江魚的頭,把枕頭墊在江魚的腦袋下,這才抽出自己的胳膊。

“也是,母妃枕了一整晚。我的胳膊都酸了。”

他狀似無奈的語氣裏還帶着些甜蜜。

“對了,昨日我回來的晚了些,忘了給母妃年禮,今日補上。”林苑之從懷中掏出一個鼓囊囊的錦袋,放折春殿圓桌上。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林苑之走後不久,江魚便悠悠轉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開始洗臉,緊接着接過春信遞來的帛巾,像小貓似地開始用帛巾蹭臉。

貴妃娘娘說年紀還是太小,不知輕重,春信這樣想着,忍不住道:“娘娘,您昨日怎麽能枕着四殿下的小臂睡呢”

“什麽”

“這實在……”春信一句話在嘴裏吞吐幾下才說道,“太不莊重了。”

“沒有啊。”江魚放下擦臉的帛巾,委屈道,“我有那麽軟的枕頭,怎麽會枕着別人的手臂睡覺啊?”

“可是奴婢今日一進殿內,确實見到您枕着四殿下的手臂,奴婢出聲詢問,四殿下說是您主動要枕的。”

“那說不定是他……”

春信立刻道:“而且四殿下的語氣,神态都不像是撒謊。”

而且,春信回想那時,長長垂下的床幔中,江魚閉着眼睛倚靠着林苑之,如同靠在林苑之的懷中。

那幅場景中的兩人實在不像母子……倒真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昨夜他睡得很沉,還做了個奇怪的夢。

他夢見有人搶走了自己的軟枕頭,非常強硬地把自己的頭按在一塊石頭上,要自己枕着睡覺。

難道夢和現實是反的嗎?

所幸江魚不是個較真的人,他只求林苑之能快點幫自己解決掉侍寝的事。

江魚想好了,如果林苑之,自己就費心給林苑之親手做個香囊,不,做條腰帶,用最好的布料做條腰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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