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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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辭別江魚,僥幸高中成了狀元,費盡心思想找到江魚。
那時的梅若風只想着報答江魚的恩情,沒有察覺出自己心裏藏着別的念頭。
但他沒有找到江魚。
“從上個月開始,那個俊俏的算命先生早已不出攤了。”
梅若風沒想到,自己再見到江魚會是在宮中。
江魚成了皇帝的妃子,美貌受寵的宜妃。
江魚看向他的眼神中帶着怨恨和戒備。
梅若風感覺自己的心麻麻的,還有些酸。
再後來,他聽說江魚在皇家陵墓中被鳥啄傷,顧不得手中許多事奔赴到皇陵行宮附近。
四殿下質疑他別有用心,心裏藏奸,梅若風只是一笑了之。
他依然覺得自己對江魚,只是報恩罷了。
一直到江魚眼眶紅紅地向他求助,說皇帝一定要找自己侍寝時,還一直拉着他的袖子流了許多眼淚。
江魚眼淚飄到了梅若風的心中,在那裏下了一場雨,梅若風心底的種子迅速發芽成長,長成了參天大樹。
曾經如同山巒一般沉重的禮教在這棵剛剛長成的樹前都不堪一擊。
他用盡自己畢生惡毒的語言寫了一封奏折,特意混在各部為修建陵墓所籌備的錢財計簿中,就是為了讓皇帝出事。
林苑之聽完梅若風的敘述,反倒松了口氣。
好險,這兩人也算是陰差陽錯,差一點就……
不過好在自己來了,這兩人之間是必不可能了。
林苑之起身開始自顧自地對江魚和梅若風這段孽緣了斷:“你上了那樣一本奏折,也算救了我母妃還了他的恩情。過幾日新帝登基會大赦天下,你也能出獄了。”
梅若風看着自己
“最終我還是欠了……”
“別多想,這同我母妃沒關系。”林苑之在梅若風話未說完時便搶聲道,“這次你是承我的情,如果想報我的恩,那就別再同江魚有任何瓜葛!”
一出诏獄,林苑之下一秒心中又有了新的計較。
若是自己落難了,江魚會不會拿出全部的錢來救自己
而江魚如今想的是另一件事。
明日便是魏帝下葬的日子,林苑之會在魏帝葬禮上親口宣布先帝口谕。
這個口谕只有林苑之知道。
江魚頭腦簡單,他想,如果他是林苑之,那他肯定要向衆臣宣布先帝把皇位傳給了自己,然後美美當皇帝,吆五喝六號令天下。
林苑之這麽聰明,肯定也會這麽做。
既然如此,林苑之明日便是皇帝了,自己真的該對林苑之好一些。
這樣想着,第二日清早江魚便挎着一籃點心來到了靜思殿。
開門的林苑之瞳孔微微張大,似乎并未預料到江魚會這麽早出現來靜思殿前:“母妃今日怎麽又來靜思殿了?”
林苑之似乎想到什麽,道:“雖然如今梅若風仍在诏獄之中,但他很快便會無罪釋放,母妃大可放心好了。”
江魚低聲道:“我又不是為了他才來找你的。”
林苑之笑了,微微歪頭,似乎很是疑惑:“那母妃是為了什麽?”
江魚低頭,将手中的點心盒放到桌上,小聲嘟囔道:“就是……一日不見就很想念啊。”
江魚緊接着又說:“想着你就想同你一起吃早飯,你看看喜歡哪樣點心。”
林苑之許久沒有回應,江魚擡頭,卻只見到林苑之倉皇轉身的背影。
“我都很喜歡。”林苑之匆匆答道。
不知何時,寸草不生的靜思殿院中竟罕見地開始生長出綠意,春日一到,幾只喜鵲落在草叢邊蹦蹦跳跳,叽喳喧鬧。
林苑之連忙道:“門外的鳥兒太吵鬧,兒臣把它們趕走。”
“哦。”江魚不太高興地應了一聲。
走到殿門處的林苑之停頓片刻道:“很快的,兒臣很快就回來。”
不出片刻,林苑之便回來了,他笑着誇贊
門外依舊有鳥叫聲,江魚有些疑惑:“苑之,你方才不是把鳥趕走了麽?”
林苑之面不改色道:“喜鵲們不長記性,應當是又回來了。”
其實方才走到門外,站在草叢前的林苑之并未伸手驅趕喜鵲,反倒是夢游一般繞着草叢轉了幾圈,等到心中的萬丈波瀾都平息後便回到殿中。
頭腦簡單的江魚也沒多想,開始埋頭乾飯。
林苑之面對眼前的米粥卻有些吃不下,一半是因為激動,一半是因為不滿。
江魚這個騙子,這麽早帶着早飯來,難道只是來吃飯的
林苑之忍不住問道:“母妃,你心中有苑之的位置麽?”
江魚從湯碗中擡頭,怔愣片刻才回過神來,想到自己今日的目的。
“當然有了,苑之。”江魚用拭巾擦了擦嘴,又清了清嗓子,語重心長道:“皇帝離世,如今只有我們母子倆相依為命,母妃在這世上最親的人就是苑之你了。”
“那……”林苑之終于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我聽梅大人說,當初他深陷困頓,母妃當初花了重金為他做保……”
江魚心中猛跳幾下。
梅若風怎麽連這種事都說出來了,他不會把自己的事全告訴林苑之了吧?
可是梅若風看着不像大嘴巴的人,怎麽會……
江魚心中萬分後悔,早知如此,就不該讓林苑之同梅若風私下接觸,說些有的沒的,他生怕林苑之識破自己的真實身份。
如果林苑之知道自己一直依賴的母妃是個男人,不是官家的千金小姐,而是游蕩在各個街頭坑錢的騙子……
江魚臉色煞白。
林苑之繼續道:“若是苑之一朝有難,母妃也會願意花重金去救苑之麽?”
現在正是讨好林苑之最要緊的時候,江魚咬了咬舌尖,堅定地吐出兩個字:“當然!”
“如果苑之有難,別說讓母妃花重金,哪怕傾家蕩産,只要能救苑之,母妃都願意!”
“是麽?”林苑之喃喃道。
林苑之深知,知易行難,更別提江魚如今只是在口頭上說說,真到了那個時候,他也未必做得到。
可林苑之又想,江魚能這樣說已經很難得了,說不定他真的能做到。
見到林苑之面露彷徨,江魚知道他不信。
江魚走到林苑之面前,一雙杏眼滿含熱切地望向林苑之,他牽起林苑之的手放到自己臉上,十足的依偎姿勢。
林苑之依舊不信。
殿門處傳來人聲:“殿下,時候不早了,群臣們都在等您呢。”
再急的事,也該等自己同江魚吃完早飯再去。
林苑之剛要開口推遲,但見江魚微微歪頭深深地望着自己,語氣中帶着幾分期許,幾分惦念:“去吧,苑之,去吧。我會在這裏一直,一直等你回來。”
那一刻,林苑之終于相信了。
這個小騙子心裏是有自己的,他也明白自己的心意。
林苑之離開後江魚便覺有一股困意湧上來。
為了讨好林苑之,他起得太早了,江魚本想回折春殿補覺。
但是他又想起自己答應過林苑之,會在靜思殿等他回來。
江魚躺在林苑之的床上,眼前已經開始出現美夢。
他仿佛已經看到林苑之身披龍袍,坐在高臺的模樣。
可再次推開殿門叫醒江魚的是春信。
“娘娘,新帝登基了。”
江魚立刻從床上坐起來,眼中未得清明便已經湧上欣喜。他清了清嗓子道:“那我什麽時候冊封太後呢?現在是不是就要開始準備了”
“娘娘……”
春信臉色不太好看,她拉了拉江魚的袖子,先是低聲對江魚說:“娘娘,永王是新帝。”
“永王”
春信微微側頭,示意江魚她身邊還有人。
江魚順着春信的目光望去,見到一個長着狹長眼睛的白面皮太監。
“娘娘,這是新帝身邊的內侍總管張英。”
那太監一笑,一雙眼睛彎彎地眯着,活像是修行了幾千年成精的老狐貍:“太妃娘娘,我們陛下有話對您說。”
日暮時分,林苑之是笑着快步回到靜思殿的。
他知道自己回來的有些晚了,沒辦法,事情太多,即使歸心似箭依然難以脫身。
他親手扶皇帝靈柩入陵,安撫群臣,當衆宣布皇帝的遺诏:皇子們都太年輕難擔大任,傳位給年紀大些、有才德的永王。
看着大皇子等一衆人先是面露驚詫,接着神色各異。
想也知道,人人都如同江魚所想,以為林苑之會說自己是老皇帝選定的新帝。
這三日內他們有人召集謀士提前草拟出駁斥林苑之登基的言辭,手中有些許兵權的大皇子甚至偷偷從邊疆調兵,只可惜皇帝死得突然,三日時間邊境的軍隊趕不回來。
如今聽到皇子們聽到永王是新帝,反駁林苑之登基的話如今用不了,愣了足足有一刻鐘才斷斷續續開口反駁。
但這些話在永王提前準備好的包圍皇城的大批兵馬前越發無力。
最後林苑之率先接受封地,成為新帝的臣子,有他帶頭,諸位皇子在高壓之下也不得不低頭随着林苑之接受封賞。
此時林苑之的事情本來都該結束了,但是成為新帝的永王忽然屏退周圍一衆人等,低聲道:“太後快不行了,苑之同朕去送送她吧。”
林苑之眼前一亮,眼底慢慢顯出了深藏已久的恨意。
他焉能不恨,豈能不恨?
若不是太後對皇後的授意和縱容,他的母親苑美人豈會被污蔑生下災星,含恨而亡?
而永王的母妃也是太後害死的。
正因為兩人有着相同的仇恨,合作才會如此順利。
只是可惜,林苑之随永王走到太後的壽康殿時,太後已經過世,林苑之心中又有遺憾又帶着些釋然。
處理完這最後一樁舊事,他也能安心同江魚一起離開京城,前往封地了。
林苑之再次向新帝行禮告退。
但永王卻擡手道:“不急。”
他領着林苑之走到了壽康宮偏殿前。
“老太婆死了對你我二人都算是喜事,所以朕也為你準備了一份賀禮。”
新帝微微側身,笑着對林苑之說道:“你自己把門打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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