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新帝登基

關燈
新帝登基

“這亂世什麽時候是個頭!聽說大皇子昨日打進京城了,擒住永王說要登基稱帝。”

“真的啊?”

“要我說,這也正常!這永王上位還不到一年,突厥來犯,剛剛割地求和,在封地的王爺們便開始蠢蠢欲動。”

“哎,還不是因為永王這位置來路不正麽!所以才惹得天怒人怨!”

“那永王就是個昏君!他竟然聽信讒言,臨陣斬殺有功的将軍,他不倒臺誰倒臺!”

酒樓中魚龍混雜,有不得意的書生,還有發了些小財的販夫走卒,做些小買賣的生意人,這些人聚于此,高談國事,一是為了打發時光,二是為了滿足自己作為男人指點江山的虛榮心。

與恨不得出盡風頭的人不同,酒樓中最不起眼的是坐在角落中的面白無須的中年人,從酒樓清晨開張後便進來點了盤花生米,一壺酒,就這麽默默吃着,一言不發地坐到午後。

即便是酒樓中央的高談闊論的聲音再大,中年人始終都靜靜地觀察四周,絲毫沒有加入的興趣。

正因為今朝你做皇帝,明朝我做皇帝,江山頻頻易主,百姓們才敢在酒樓中大談國事。

加之這裏位置偏遠,屬于邊陲小城,更是沒人管。

衆人聊得正起勁的時候,一個衣着樸素的俊俏後生慢悠悠地走進酒樓:“來盤鹵菜,再加一壺茶。”

角落中的中年人招手喚來小二。

小二看他大半天只點了了這麽一點,早已不耐煩,走上前諷刺道:“我們這裏可不能白添酒的。”

可下一刻,小二眼睛忽然瞪大,原來這中年人竟然從懷中遞給了自己一錠銀子。

中年人笑道:“那個人常來你們酒樓麽?”

小二姿态立刻變得谄媚:“那個年輕人吶,他常來這裏坐坐,雖不說話,但總是點盤鹵菜,看着也像是關心國事的人。”

俊俏後生剛剛拿起筷子,便見到桌前有一只手新添了一盤花生米,一盤鹵牛肉,緊接着一個面目白淨的中年人坐在自己跟前,微微笑道:

“我看着小兄弟面善,像是故人。”

“故人?這種搭話的套路也太老了吧”

俊俏後生哼了一聲,擡眼掃了中年人一眼,筷子夾起牛肉開始大口猛吃。

中年人很是殷勤地為小後生斟上酒:“小兄弟,你覺得誰能當皇帝”

俊俏後生杏眼微張,撇了撇嘴:“這同我有什麽關系”

“小兄弟就沒一點想法麽?若不是關心國事,怎會來酒樓聽消息”

俊俏後生一頓,語氣變得生硬:“我是為了酒樓中的鹵菜來的,才不關心誰做皇帝。”

中年人聽後點頭笑笑,又問道:“那小公子家住何處,家中可還有什麽人”

這話問的太冒昧,小後生臉色很難看。

“小兄弟別見怪,你長得實在太像是鄙人走失的侄子,鄙人的哥嫂因為四年前孩子走失,傷心痛苦整整四年,嫂嫂整日以淚洗面,哭壞了眼睛,哥哥也是日夜難眠。”

“要是小兄弟……不,小公子能允許鄙人帶着哥嫂前去拜訪,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中年人越說,眼神越是犀利,幾乎是凝在小後生的臉上,不肯錯過小後生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人心所感,莫不相近。難道小公子就沒有牽挂的人麽”

小後生的臉上出現了幾分動搖,似乎是想張口說些什麽。

此時酒樓中央爆發一陣吵鬧聲:

“我有确鑿可靠的消息,大皇在三日後會登基!”

“呵,三皇子在皇帝生前便備受重視,聽說他拿到了皇帝真正的遺诏,在五日前已經入京了。”

之涼是西北小鎮,離京城太過遙遠,消息也閉塞,更是生出來許多謠言。

酒樓的大門砰的一下被打開。

一個有幾分姿色的年輕人,酒樓老板的兒子,整個之涼鎮最愛出風頭的人,餘渙出現了。

他雙手一揮,對着酒樓中央大喝道:“都閉嘴!別說了!”

“官府新貼的告示,四皇子在三日前已經登基稱帝了!”

俊俏後生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

一群人烏泱泱地圍在餘渙周圍,七嘴八舌地打聽着。

林渙如同說書人一般,站在桌子上,高聲叫嚷道:“四皇子據嶺南四載,掌市舶之利,訓俚獠為兵。

值諸王混戰,率三千死士乘商船夜發。破韶關、控鐘樓、勁弩鎖宮,當夜斬永王于紫宸殿,踏血階登上皇位,朝中諸臣拜服。”

餘渙感嘆道:“自起兵至定鼎,凡一百六十八刻。”

小後生臉色有些難看,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臨走前,小後生招呼小二把幾樣菜打包,同時杏眼斜着往中年人這邊望了一眼:“這些菜是你送我的,我能帶走吧”

中年人點點頭:“自然。”

小後生拿過打包好的酒菜,走到酒樓門口,方才回頭道:“我有的是錢,你可別再來找我了,我不是那種小白臉。”

中年人愣了片刻,啞然失笑。

原來他竟把自己當成了那種愛好娈童的人。

小後生轉身出了酒樓,見到舞龍舞獅沿街游走,鼓樂鞭炮不斷,路人紛紛攘攘擠在路上看熱鬧。

林苑之登基,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減免賦稅,百姓們歡欣鼓舞,即使遠在西北依然有百姓為慶祝新帝登基而載歌載舞。

小後生捏着油紙包裹的手慢慢用力,眼底浮現出幾分擔憂。

這個愛吃肉,有着圓杏眼的俊俏後生正是江魚。

四年前,江魚從宮中逃了出來,與春信分開後便去了西北的一處邊陲小城。

他本想去江南,但思慮良久,還是去了西北。

一來,嶺南離江南有些近,江魚怕林苑之找到自己。

二來,江南富庶,物價太高,江魚雖然現在有了錢,可他從小窮慣了,頗有些守財奴的本性,不太敢大手大腳地花錢。

西北小城雖然風沙大,但吃穿住行都便宜不少,江魚在涼之鎮買了一處宅子,自己在院子裏種點菜,買米燒火做飯,日子倒也過得閑适自在。

此外,江魚偶爾還會換上道袍出去騙騙錢。

不過涼之鎮沒什麽有錢人,江魚唯一騙到錢的就是涼之鎮酒樓老板的兒子餘渙一人。

此人除了有些愛談論時政的臭毛病以外,倒也有優點。

餘家在西北也算是經商大戶,餘渙自小随父做生意,領着商隊走南闖北。

西北之地,黃沙莽莽,牛羊遍野如雲鋪。雖有湖泊點綴,卻因水鹹苦寒,魚蝦難生。

自從與江魚相識,餘渙每次跑了商隊回來都會帶幾條活魚,親自做好了送給江魚家中,雙手托腮看着江魚吃。

江魚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舊事:

餘渙經商歸來,又來為自己送魚吃。自己那時一邊吃魚,一邊聽餘渙說話:“小道士,這次多虧了你的卦象,我未走陸路,帶着商隊行水路,這才提前三日歸來。這幾條魚是送給你的謝禮。”

江魚很是得意的擡起下巴,眯着眼睛道:“早跟你說了我很厲害的。”

吃了幾口,江魚感嘆道:“這魚可真好吃,我從沒吃過這麽鮮甜的魚。”

“這魚産自嶺南的江水中,只在夜間出動,極難捕撈。知道你喜歡吃魚,我找了好幾個嶺南當地水性極好的漁夫才捕到了幾條,一路細心養着帶到西北來,可惜水土不服,這魚依舊瘦了許多,若是你到了嶺南,吃了剛捕上的魚,方知這魚的肥美鮮嫩。

江魚搖搖頭,不鹹不淡道:“嶺南,蠻夷之地,我才不去。”

“我同你講,現在的嶺南大有不同了。”

江魚沒有吭聲,卻依然擋不住餘渙說話的興致:

“我經商走過許多地方,西北諸鎮、長江沿岸、漢中各省,西南城鄉。

嶺南是我最不願去的地方,那裏民風彪悍,未經教化。可是這次我去嶺南,那真是大變樣。

民風淳樸,路不拾遺,配上那樣美的綠水青山,當真是世外桃源。

這嶺南的王爺是先帝的四皇子,剛到嶺南便親自處理了嶺南積壓多年的冤假錯案,平息暴亂,安撫部族,而且廣建學堂、推行禮樂律法……”

餘渙搖頭感嘆道:

“他也真是有手段,這種地方都能治理得這麽好!

我看他才該當皇帝,若是他當上皇帝,日後一定能……”

江魚那次格外抗拒餘渙高談闊論,捂着耳朵,很不耐煩地趕走了他。

而如今林苑之登上皇位……

江魚心裏總有些怕。

他怕林苑之來找自己算賬。

此時有道聲音從江魚身後傳來:

“大婚,你是說帝後大婚會格外給我們發布帛和糧食”

“聽說是四皇子有一位民間摯愛,如今他登上皇位,第一件事便是力排衆議,直截了當地拒絕了朝臣推薦的世家女子,要娶自己的這位摯愛當皇後。”

江魚眼前一亮,拉住過路人問道:“你是從哪聽說的?這是真的嗎?”

江魚微微歪頭,眼中帶着幾分質疑:“不會……是什麽空xue來風的謠言吧?”

“當然不是!”過路人指了指官府的方向,信誓旦旦道,“帝後大婚的告示就貼在官府的布告欄中,紅彤彤的一片,字寫得比皇帝登基的告示還要大,恨不能讓全天下人都知道呢!”

江魚心裏不由得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

四年了,林苑之應當已經忘記自己了。

此時的他應當正忙着籌辦婚事,哪裏會想起四年前只是騙走他一點點錢的自己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