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順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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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魚定睛一看,這只手上布滿陳年傷疤,一看便是刀尖上讨生活的。
這太好了!通常這種人很信命的,更是要求平安。
這正是他坑蒙拐騙的好機會!
先出者先獲,早行者早成,江魚竊喜,還好今天自己早起了,否則怎麽能遇見這樣一筆大單
“施主甫一駐足于此,貧道便感受到您周身煞氣過重,近日恐有血光之災。”
江魚一臉嚴肅地擡頭,對上那雙丹鳳眼,立刻驚慌失措地低下頭,兩股戰戰,恨不得立刻躲到攤子底下藏起來。
完了!
完了!
完了!
原來今日有血光之災的竟然是自己。
他不是已經飛黃騰達了麽?他不是在忙着娶媳婦了麽?他不該已經忘了自己麽?
怎麽會從京城到西北來,怎麽會來這麽個不起眼的涼之鎮,怎麽偏偏停在自己的攤子前
江魚再次咒罵起自己:“真是個睡不着的賤骨頭,這麽早來做什麽現在好了,要你命的來了!”
江魚下意識收拾起攤前的算命簽字和龜甲,卻覺手腕一涼。
自己的手腕被攤前那雙寬大修長卻滿是傷疤的手輕輕抓住了。
頭頂傳來帶着笑意,溫潤柔和的聲音:“既然母妃說苑之有血光之災,那該如何消解呢?”
江魚慢慢擡眼。
四年不見,林苑之褪去了少年的稚嫩青澀,身量變寬變高,如同一座冷峻巍峨的山。
林苑之察覺到江魚的目光,微微扯動嘴角笑了笑。
黑色的山脈長出翠綠。
“母妃,好久不見。”
江魚立刻又垂下眼,眼珠在眼眶中飛速轉動:
林苑之怎麽仍舊叫自己母妃
林苑之怎麽依舊這麽溫柔
林苑之難道不怨恨自己
江魚壓下心中閃過的種種疑問,得出一個目前切實可靠的結論:看樣子,林苑之不想和自己撕破臉。
而江魚是最擅長順杆往上爬的人。
“苑之……哦不。”江魚立刻演了起來。捂住嘴巴,睜大眼,語氣中帶着一絲試探:“現在應當叫你皇帝了,是不是”
但林苑之此行實在太低調了,他身邊不僅沒有一個随從,身上也只穿着黑色粗布衣衫,沒有一點皇帝的模樣。
林苑之笑道:“什麽皇帝,在母妃面前,苑之永遠是您的兒子。”
這是什麽意思
江魚愈發琢磨不透林苑之的心思。
自己如今穿的是男裝,林苑之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知道自己是個男人,根本不是那個王将軍家的千金小姐。
還是說……即使自己是個男人,林苑之也……
可……這實在不太可能啊。
“母妃”林苑之又喚了一聲江魚,他似乎知道江魚心中所想,字字句句都砸在江魚的心坎上。
“難道母妃覺得苑之當初是看中那個什麽王将軍女兒的身份,這才認您做母親麽?”
江魚眸光微動。
林苑之見狀,痛心疾首:“若是母妃真的這麽想,那可真是冤死苑之了。”
“苑之看中的從來都是母妃這個人。母妃自從收養苑之起,對苑之無一處不盡心,甚至舍命在鴉群下來救苑之,此等大恩大德,苑之沒齒難忘,不論母妃是男人還是女人,是平民還是貴族,在苑之心中,母妃永遠是母妃。”
單純為了錢財和養老的江魚被林苑之這一番話說得臉上發燙,心裏發臊。
“真的麽?”
江魚心中依舊疑慮重重。
即便林苑之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可是四年前,自己連話都沒說一句就偷偷從宮中離開,難道林苑之一點也不怨麽?
“母妃做什麽一定都有母妃的考慮,母妃說出來,苑之都能理解的。”
“是啊……”江魚絞盡腦汁地去想借口,奈何他實在是太笨,一時間竟也想不出什麽合理的借口去解釋自己四年前的抛棄。
“我四年前之所以不告而別……是因為……因為”
林苑之看着抓耳撓腮都想不出借口的江魚,忽然道:“母妃當初是不是怕拖累苑之,畢竟嶺南路遠,瘴氣又多,母妃身體虛弱,怕生了病讓苑之擔心,這才不辭而別,是麽?”
“對!對!就是這樣!”江魚連連應聲,聲音婉轉地附和,“苑之,母妃的好苑之,母妃就是怕拖累了你,才忍痛離開的。母妃怎樣受苦都無所謂,只要我的苑之能好好的,無憂無慮地活着,母妃死也甘願。”
“真的麽,母妃”
“當然是真的,我發誓!”江魚鄭重其事地伸出兩只手指天。
林苑之笑了笑,瞳仁黑沉,盯着江魚問道:“既然如此,母妃願意同苑之回宮養老麽?”
江魚低頭沉默。
回到宮中,自己就是太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金銀財寶享之不盡。
但江魚心中仍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即便林苑之已經如此誠懇,如此不計前嫌地邀自己回宮享福。
江魚想,自己認識的林苑之本就是個善良的小白花。
當時太後身邊的女和尚,那個什麽慈寧大師本來要害林苑之,東窗事發後林苑之卻毫不計較地替她說情。
林苑之連這種人都能原諒,原諒自己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吧
可是餘渙的話在江魚耳邊回蕩:“這四皇子當真是個厲害人物。”
冷宮中那些背叛過林苑之,下場凄慘的宮人,江魚一閉上眼,眼前總會浮現出這些人的慘狀。
一朵心軟無害的白花能這麽順利地當上皇帝嗎?
江魚是不聰明,但也沒有那麽傻。
他勉強擠出幾分苦笑來:“不必了,我在這裏挺好的。”
林苑之有些失落地低下頭:“母妃是不是聽到那些人說的話,對苑之已有了成見”
“哈哈”,江魚乾笑兩聲,“你在說什麽呀,苑之,哪些人的話我就是在西北待久了,不想再回京城了,只是如此而已。”
江魚一面說,一面把鋪蓋背在身上,幾欲先走,“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
林苑之盯着江魚的背影,又看了看還未升到正南的太陽,慢慢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來。
“不急,我們慢慢來。”
太陽慢慢爬行到正南方時,江魚背着鋪蓋,遠遠望見自己的家,似乎與平日裏有些不同。
江魚站在原地伸長脖子去看,見到家附近似乎有幾道人影。
怎麽回事
江魚快走幾步,又聽到了一陣東西摔砸的響聲。
他頓感不妙,腳下的步伐愈發快起來。但等江魚站在家門口時,裏面已是一片狼藉,幾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站在江魚的院子中,看着周圍的碎瓷瓦片猶嫌不夠,砸的反倒更厲害了。
江魚見到自己精心愛護,一草一木都是親手栽種的宅子落到這種地步,兩行清淚當即從眼眶中流下,雙臂揮舞着要同這幾個壯漢拼命。
可是他太弱了,連一個回合都沒扛下來,雙臂便被反擰于身後,周身受制動彈不得。
江魚喊得撕心裂肺:“你們是誰這是我家!你們怎麽敢砸我的家!還有沒有天理王法了!”
其中最高大的一個壯漢走到江魚跟前,從袖中拿出一張紙杵在江魚眼前。
江魚定睛一看,這正是自己和那個元先生簽的入股書。
“你是元氏皮草鋪的股東吧這個鋪子欠了我們五萬兩的貨款,你說說該怎麽辦
江魚擡頭,淚眼朦胧地望向四周嚣張的壯漢。
“我是股東,可我只是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螞蟻一樣的小股東。”
“你們東家之間的彎彎繞繞,我們可不管。”
江魚擡頭仰視壯漢,愈發覺得此人格外高大,表情陰狠可怖。
那人獰笑着:“我們只知道,你要是拿不出錢,這房子就歸我們了。拿不拿錢”
“我沒有錢了,我真的沒錢了!”
江魚哭得肝膽俱裂。
這個家是他一點點親手搭建起來的,是江魚用來養老的房子。
其中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每一個擺件,每一件家具,都是江魚用心去挑選布置的,這房子被砸了好似割他的肉,剜他的心。
現在他連自己的家都保不住。
“我只有十兩銀子,這是我的全部了。”
壯漢面露失望,輕飄飄對周圍人說:“繼續砸。”
正在江魚絕望之際,他聽到一聲呼喊:“母妃!”
林苑之這一聲呼喊宛若溺水之人的浮木、絕壁斜吊的孤繩,讓江魚心生希望。
“苑之!”
他用盡全身力氣向後轉頭,卻只見到林苑之一個人站在門外。
怎麽就一個人……怎麽打得這許多人
江魚有點失望,而江魚身邊的壯漢們已經操起棍棒,嚴陣以待。
可林苑之手無寸鐵,就這樣平靜地走到院子中央。
木棍當頭襲來,林苑之側身閃過,指尖順勢磕在棍身,變戲法一般奪過了木棍,随即撥擋、卸力、巧帶,為首壯漢倒地,其餘幾個分別被擊中頭部、腹部和背部,倒地不起。
一人足矣。
美中不足的是,林苑之最後被人用刀偷襲受了些輕傷後順勢倒在江魚懷中。
江魚看似心疼,實則不滿:“你是皇帝,為什麽不派人來抓他們”
皇帝啊,那可是皇帝,不該浩浩蕩蕩帶上上百號人來救自己麽?然後将這些惡人繩之以法,誅九族,對了,淩遲,一定要淩遲!
林苑之怎麽就一個人來……
現在這些砸江魚家的惡人也都跑了。
林苑之定定地盯着江魚:“母妃不願意同我走,是不是怕我這個皇帝?”
江魚睫毛微顫,側過頭不去看林苑之,顯然是默認。
而林苑之倚靠在江魚懷中,竟然罕見地流露一絲脆弱:“母妃,如果我的權力讓你感到害怕,我寧願不做這個皇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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