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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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林苑之收回對餘渙的審視,微微側頭面向江魚。
江魚很不自在地眨動眼睛。
林苑之輕笑一聲,他知道江魚又在撒謊了。
在京城同讀書的梅若風牽扯不清,在西北又同富家公子厮混。
實在是……罪無可恕。
這個騙子嘴裏從沒有一句真話,應該被關起來,以免讓更多人受害,以免鬧出更大的亂子。
林苑之雙手放在江魚的肩上,把他慢慢摁在座位上:“先吃飯吧。”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條雞腿放到江魚的小碗裏,江魚埋頭苦吃,吃得太猛,嗆得咳嗽兩聲。
林苑之又提起茶壺為江魚添了一杯茶水,輕撫江魚的脊背。
“慢慢吃。”
餘渙看着兩人之間的互動,這個男人看似溫潤,小意溫柔,又是為江魚夾菜又是為江魚倒水,似乎事事以江魚為先。
可他總覺得江魚對此人還懷着一種恐懼。
餘渙說話向來心直口快,他站起身直截了當地質問林苑之:“是不是你強迫他來京城的”
林苑之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餘渙,只是繼續對江魚殷切囑咐道:“吃完我們還要早點回家呢。”
此時餘渙又出聲道:“江魚,你要回什麽家”
江魚不答。
“你從來沒告訴過我,你在京城也有房子,所以這個家是……”
餘渙伸手指了指林苑之,逼問江魚:“那是他的家,不是你的家,對麽”
“你要同他回他的家,對不對”
“你打算一直不回答我麽,江魚”
江魚眼神求助地望向林苑之,想讓他替自己解圍。
林苑之反倒笑道:“人家問你話呢,怎麽不答”
江魚支支吾吾,一口肉在嘴裏細細咀嚼許久咽下後方才說道:“不是的,我是回我們共同的家。”
林苑之垂在桌下的左手無聲攥緊,即使知道江魚是個滿口謊言的騙子,,但聽到這句話,林苑之還是……還是會動容。
餘渙盯着江魚,附身靠近江魚,情急之下甚至伸手抓住了江魚的手腕:“你沒必要怕他的。明日我會作為新皇商随父面見新帝,新帝不是那種昏庸的君主,若是有權貴仗勢欺人,只要呈明,他一定會主持公道的。”
江魚垂着眼睛不敢擡頭,生怕林苑之對餘渙說什麽,他只能吃得更快了,一只雞便被他吃了大半。
林苑之只是輕輕拿掉了餘渙放在江魚腕上的手,微笑道:“如果你再糾纏我的……家人,我才真要報官抓你。”
餘渙臉色煞白,手腕處傳來劇痛,他看向自己被這個男人捏過的左手,
“我們走吧。”江魚摸了摸嘴,站起身,萬分後悔答應林苑之來碧雲樓。
他恍然間有種錯覺。
他覺得自己回到了
林苑之和餘渙,一個是威嚴的,一個是天真爛漫
而江魚自己呢,只是一個無辜又無奈,在夾縫中生存的男人罷了。
林苑之卻掏出帛巾,一點點擦去江魚嘴邊的油印,才緩緩道:“戲不看了麽?這出戲可是……”
林苑之此時眼珠轉動,在江魚看不到的地方挑釁一般看向餘渙:“可是酒樓老板特意為懷念心上人排的戲呢。”
“我本來就不愛看戲。”江魚急急道,“快走吧。”
餘渙聞言,眼底又暗淡幾分,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你明明不是這麽說的,當初你說……”
林苑之有些遺憾微微搖頭,再次帶上紗笠:“不愛看戲吶,那這碧雲樓确實不适合我們。”
他向江魚伸出手,江魚連忙緊緊抓住,松了口氣,完全沒了方才進碧雲樓時的趾高氣揚,而是滿心依靠着林苑之,緊緊跟着他出了碧雲樓。
即便林苑之戴着女子常戴的紗笠,江魚穿着最傳統的男袍,梳着男髻,此時兩人間的相處模式也能讓外人看出,戴着紗笠的更像是夫君。
碧雲樓離宮中并不遠,林苑之領着江魚坐上馬車,不到半個時辰便進了宮。
宮中入目皆紅,随處可見紅綢紅燈籠,但江魚并不關心這些,他只關心自己充滿金銀財寶的宮殿。
“苑之,你翻新的宮殿究竟是哪一座是我原先住的折春殿麽?”
林苑之搖搖頭,眼含深意地看了看江魚,說道:“不是,我翻新的是紫宸殿。”
“紫宸殿”
江魚聞言,立刻垮臉。
紫宸殿,那是給皇帝住的地方。
江魚想,就算自己是太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能住紫宸殿。
敢情林苑之說了這麽多宮殿如何豪華,如何用心……原來是……
“為你自己修的啊!”
江魚越想越氣,竟把心裏話脫口而出。
“不!”林苑之盯着江魚,眼中有些江魚讀不懂的複雜情緒,每個字咬得都格外清晰:“紫宸殿是專門為你翻修的。”
林苑之的物欲極低,吃穿住行向來簡樸,別說和魏朝歷代帝王相比,就算與小門小戶相比,都有些過簡了。
如果他自己住紫宸殿,不但不會翻新,還會把其中多餘的東西通通拿走。
這是我為你花光積蓄打造的,金子做的牢籠。
“可是紫宸殿是……給皇帝住的呀。”
“不。”林苑之萬分鄭重地強調道:“是給母妃住的。”
聽到林苑之這麽說,江魚心思活泛,眼珠轉動,茶味十足道:“那要是那些大臣說,說我不該住皇帝才能住的紫宸殿,那一人一句唾沫星子會把我淹死的。”
林苑之篤定地微笑:“他們不會的。”
江魚雙手抱臂,下巴高高擡起,輕輕嘁了一聲。
他明顯不信。
林苑之只好道:“苑之如今是皇帝,說讓母妃住紫宸殿,誰敢說一個不字若是有,殺掉便是。”
江魚心中滿意,面上卻故作勉強:“既如此,那帶我去紫宸殿看看吧。”
在去紫宸殿的路上,江魚經過了林苑之曾經住過的靜思殿,想到靜思殿布置之簡陋,心中忽然又多了幾分失望。
江魚心想,林苑之對自己的住所都這麽吝啬,就算翻修了紫宸殿,自己也別抱太大希望,什麽金子,什麽珍珠,大概也只用了指甲蓋那麽些吧。
可他一踏入紫宸殿,第一眼就淪陷了。
香爐是金的,宮燈是金的,桌椅是紫檀木的,
“這個不錯,這個也……”
江魚把雙手背後慢慢踱步,繃緊嘴角:“還可以吧。”
“母妃慢慢瞧,若是哪裏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同苑之說一聲,苑之再吩咐人調換。”
江魚巡視兩圈,整個紫宸殿簡直是完美地照着自己的心意建設,比自己心中所想還要好,無一處不滿意。
順勢坐在了床邊,心中又是一驚。天吶,這床鋪怎麽也這麽柔軟,這樣大,容納三人都綽綽有餘。
可是這床只是自己一個人睡,做得這樣大是不是有些太浪費了。
還有……
江魚微微彎下腰仔細觀察着床頭,他眼尖地發現床頭內側上下釘了兩三個鑄鐵圓環,真是奇怪……
這是要做什麽
此時趙敬快步走入紫宸殿,附在林苑之耳邊低聲道:“陛下,李大人已經在宣政殿等您了。”
……
先帝在時耽于玩樂,不理朝政,宣政殿荒廢許久,積塵盈寸,新帝登基,下令将宣政殿打掃出來,又擴建了一處能住人的偏殿。
林苑之處理政務,夙興夜寐,幾乎日夜都宿在此處。
君主重視政務,即使宣政殿的擺設同從前一般無二,空氣也多了幾分沉重的肅穆,沉得令人擡不起頭,重得人心中忐忑。
奉命選皇商的李大人如此,被選中首次進宮觐見的皇商們更是如此。
站在李大人身後的王員外已經用手巾将額頭、手心的汗水擦過三輪了。
可站在末尾的餘渙不同,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新帝。
一來,餘渙本就對這位新帝十分好奇,二來,今日日暮時自己遇見了江魚。
即便到了現在,餘渙依舊相信,可憐的小道士一定是被他身旁的男人欺騙脅迫了。
是的,一定是這樣,餘渙攥緊拳頭。
他當初回涼之鎮去找江魚,走得匆忙,只知道江魚似乎是跟着一個有權有勢的男人走了,
因此他托了涼之鎮信得過的好友細細調查。
在進宮前收到了好友八百裏加急的來信。
餘渙迫不及待地拆開信,這才知道過去一月涼之鎮發生的種種。
江魚被一個名為元先生的富商騙了五百多兩,連帶着自己的房子也被人砸了。
江魚走投無路之下才跟着這位權貴進了京城。
不止如此,這場騙局謀劃得很是精密,連餘父都參與其中。
餘渙氣不過,更不明白,餘父為什麽會同一個騙子合作。
他在進宮途中便忍不住同餘父對峙此事,卻只聽到餘父長長的一聲嘆息:
“我告訴你,元先生背後之人手眼通天,別說是你,別說是我,就算是整個餘家,在那人面前也只能算是一粒塵埃。”
朋友說元先生操着一口京腔,偏偏江魚又被那個戴着紗笠的男人哄騙着來到京城,他不信兩人之間沒有關聯。
他想求新帝一個恩典,為被權貴欺騙的江魚讨一個公道。
“快低頭。”餘父低聲警告餘渙,“禦前你可不能胡鬧。”
餘渙低頭,聽到了一聲門響,緊接着便是李大人焦急的聲音:“元公公,陛下怎麽還不來?陛下向來守時的。”
一道有些尖細的聲音答道:“快了。哎呀,你不懂,陛下方才在陪未來的皇後娘娘,不晚才不正常呢。”
餘渙微微擡頭看向李大人面前的太監。
信中曾提到過,元先生此人面白無須,眼尾連着長了三顆黑色小痣。
而這位元公公臉上沒有毛發,眼尾也長着三顆黑痣。
一股寒意自餘渙背後升起。
緊接着一道聲音在餘渙耳邊炸響:“皇上駕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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