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蹈覆轍

時聿覺得自己是追逐江懷川太久了，才下意識不去錯過他的每一絲神情。

可這一次時聿卻覺得自己應該是看錯了。

什麽眷戀，從七年前那一晚開始他們之間就只剩下仇視了。

“當然沒有。”餘安和擺了擺手，“就是他取消的會議，我本來因為被放鴿子一肚子火，但看到是他忽然就沒脾氣了，時小少爺随心所欲，臨時取消個會算什麽。”

餘安和說着聳了聳肩，那模樣就好像自己這個“纨绔子弟”做出什麽都情有可原一樣，看得時聿直想揍他。

“他怎麽會在星時？”江懷川的視線還落在屏幕上。

“不清楚，你知道我和圈子裏的人也很久不聯絡了。”

所謂的圈子就是以時聿為中心的一群同齡人，并不是說他們都是時聿的好朋友，只是論家世沒有人能排在他前頭，而時聿也不過是為了家族考慮和他們保持基本的社交，其實他也很久沒和圈子裏的人聯系了。

餘安和很自然地給自己倒了杯水，顯然他很熟悉這個家裏的擺設，“我上次聽說他回國後好像和哪個朋友一起開了家公司，但他那個人你也知道，最多就是個出資人，怎麽可能親自坐鎮？”

時聿眯起眼睛，恨不得掐死他。

餘安和注意到他的視線放下水杯，“小明緒，我可沒有诋毀他，你時哥是個游手好閑操不起心的人，他只在追男人這件事上有熱情，還很擅長玩，我指的是褒義上的。”

時聿冷笑，他就知道自己當年沒追到江懷川，餘安和絕對功不可沒。

江懷川才把手機還給他，“哪個朋友？”

“不認識，可能只是他找來的挂牌牛馬。時家家大業大，怎麽可能讓小兒子抛頭露面出去開公司？時聿還是很在意家族的，平日裏也很低調，要不是這次合作，還真沒想到他居然在星時。”

餘安和說到這忽然想到什麽，托着下巴笑眯眯的模樣，“你說，時聿他會不會是聽說這次來商談的人是你，所以才臨時取消了會議？但他沒想到你因為明緒車禍的事沒能出席，來的人是我。”

真是有臉說都沒臉聽啊！

瞧瞧都在編排他什麽？

他時聿怕過誰嗎？別說是根本不知道江懷川在雲影，便是真知道了，他不帶着酒瓶子過去就算不錯了，怎麽可能躲？

江懷川搖頭，“他應該不知道，否則肯定會拎着家夥來揍我。”

還是江懷川懂他。

餘安和笑得肩膀一顫一顫的，“你說得對，那他為什麽逃了呢？”

什麽叫逃？他江懷川不也臨時換人了嗎？

“哎，這麽久沒見，我還挺期待他見到老朋友的反應的。你不知道當年你走後，時聿跟瘋狗一樣沖到我家……啊！”

餘安和話沒說完便慘叫一聲，時聿“不小心”踩到他的腳上絆了一下。

江懷川連忙過來扶住時聿，“你沒事吧？是頭暈嗎？”

餘安和在旁嚷嚷，“江懷川！當年你就重色輕友，現在又重弟輕友，受傷的可是我啊！”

“明緒剛出車禍，你好端端的，和一個孩子比什麽？”

江懷川說着又低下頭，他可能是為了觀察江明緒的臉色，所以每次都靠的很近，“你回房休息一會吧！我和你餘哥還有事要談。”

有什麽事？不就是合起夥來寒碜他嗎？

但江懷川不由分說地把他塞回了卧室，轉身和餘安和進了書房，這下外面是一點聲音都聽不到了。

餘安和說中了某些事實，他确實只是星時的出資人，也很少參與公司的決策，這次與雲影洽談完全是因為一個賭約，沒想到卻碰上這樣的事。

如此看來，他若是真是撒手不管了，餘安和指不定在圈子裏怎麽編排他呢，肯定又要說他對江懷川舊情未了什麽的，所以這會還真是非開不可了。

正巧這時，手機響了，是自己的號碼。

“您好？”

“……”

“是……江明緒嗎？”

很好，看來對方也意識到問題所在了。

時聿直截了當地道，“你知道我是誰了吧？”

“您是……？”

“算了。”

他認識江明緒的時候對方才上小學，不記得自己也很正常，只是這麽看江懷川壓根就沒怎麽在家提過自己麽。

“我身體沒事吧？”

“檢查後一切都好。”

江明緒聞言聲音放松下來，“那我們可以換回來嗎？”

“換回來？什麽意思？”時聿心中警鈴大作。

“就是我回我家，你回你家。”

時聿被這提議給氣笑了，“你的意思是，你要用我的身體回你家和你大哥一起生活是嗎？”

他的語氣讓江明緒莫名緊張起來，“我大哥很關心我，和他說清楚他應該可以接受……”

“我接受不了，那是我的身體，我的朋友會怎麽看我？你難道要和所有人說你跟我靈魂互換，然後被拖進實驗室嗎？”

更重要的是絕對不能讓圈子裏的人以為他又黏上了江懷川！

江明緒吞了吞口水，他想到确實如此，就算他大哥能相信，可別人未必會相信，原本的“江明緒”失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沒見過的人，怎麽看都很奇怪，他不想讓大哥難辦。

“那我們該怎麽辦？”

時聿命令道，“你就用我的身體，假裝成我。”

“那你也一樣？”

“嗯。”

“那你要替我去念書，還要去樂隊……”

“行了行了，”時聿打斷他，他才懶得想那麽遠的事，“你現在要替我做件事，今天下午我原本有一個重要的會議，但是因為眼下這種情況被取消了，你需要重新組織會議并且代替我出席。”

“可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到時候讓陳伯給你耳機，我會在隔壁房間，我說什麽你就說什麽。”

江明緒猶豫了一下，“好，什麽時候？”

“越快越好。”

時聿沒提開會對象是他大哥的事，江明緒的聲音聽上去很怯弱，明明敢在臉上打那麽多洞，真是搞不懂。但要是讓他知道是和自己大哥洽談，臨陣脫逃就難辦了。

“那我這就和陳伯說。”

江明緒要挂電話，時聿忽然想起什麽，“你是喜歡女人吧？”

“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是他不想讓gay看到自己的身體，不過是他多慮了，江懷川就是個直男，他一手帶大的弟弟應該也不會彎，“記得好好打扮一下，讓陳伯幫你。”

他不太相信江明緒的審美。

“知道了。”

挂了電話，時聿便開始想要怎麽宰江懷川一筆了，當然江懷川要是能臨陣脫逃就更好了，反正自己問心無愧。

*

餘安和進了書房便斂起笑容，“诶，說真的。如果星時那邊再發來洽談請求，還是我去吧，你就別勉強自己了。”

江懷川的眸子沉了沉，下意識地撫摸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但那裏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不，本來也該是我去。”

“你非往槍口上撞？就時聿那張嘴，你還指望他能說出什麽好話來嗎？何必自讨苦吃。”

這話似乎勾起了江懷川對過去的回憶，他竟笑了笑，“星時如今也是圈內嶄露頭角的娛樂公司，我們想和陸青雲合作就不可避免要與星時打交道，與其躲着不知何時會見面，不如主動把事情了結。”

餘安和點了點頭，“你這麽說倒也沒錯，但你，可以嗎？”

江懷川默了片刻，才點了下頭。

餘安和見他這樣眸子一轉，“哎呀呀，有時候我也真挺佩服時聿的，這世界上怎麽就好像沒有他拿不下的男人呢？即便腦門上寫着‘浪蕩子’三個字，也有那麽多人前仆後繼地往坑裏跳，連我們母胎solo的大直男江總都為他守身如玉這麽多年。”

江懷川看了他一眼，“別亂說。”

餘安和也正色道，“我只是提醒你別重蹈覆轍。”

江懷川唇邊露出一絲苦笑，重蹈覆轍，可能嗎？如果時聿肯給他那個機會，便是重蹈覆轍他也認了。

餘安和看得出他還沒死心，又想起自己在星時聽到的傳聞，“诶，我還聽說一件事，這次要合作的那個陸青雲似乎和時聿關系很近。”

江懷川的心一緊，原本摩挲着的手緊緊地攥住了無名指。

時聿身邊永遠不缺男人，所以即便只是“關系很近”這四個字也足以讓人明白其中的暗示。

他們分別五年，自己不是早就猜到時聿身邊會有別人了嗎？可為什麽親耳聽到，還是覺得心裏那麽疼？像有一把錘子将他塵封在心底的酸澀苦楚都砸了出來。

“你沒事吧？”餘安和盯着他。

江懷川回過神，“沒事。”

餘安和的手機忽然響了，他接聽了一會，挂斷電話便揚起唇，“設想成真了，江總，你有場硬仗要打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