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

江懷川開會時接到了一通意外來電，一個躺在他通訊錄裏多年都沒出現過的名字。

他破天荒地暫停會議出了門，“鄭赫。”

鄭赫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江懷川居然還存着他的電話號碼。

“啊，好久沒聯系了，懷川。那天酒吧的事沒影響到你和時聿吧？”

江懷川望向窗外，“你怎麽不去問時聿？”

鄭赫被噎了一下，“時聿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嗎？我怕他在氣頭上，所以先從你這探探風。”

“你是想知道我和時聿有沒有和好吧？”

鄭赫不覺拿起一旁的打火機擺弄，“咱們也認識這麽多年了，都知根知底的，時聿你倆要是能和好不也是好事嗎？大家以後又能在一起玩了。得得得，我也沒想打探你們的私事，我打電話過來主要是想問你有時間見面談筆生意嗎？”

江懷川看了眼表，“下午三點之後。”

“成，你就來穹極總部找我吧！”

會議結束江懷川找到餘安和，“那天酒吧我們走後鄭赫有沒有說什麽？”

“他能說什麽？訓小西呗，時聿已經那麽給面子了，這幾天連小群都沒人說話，全提心吊膽着呢。”餘安和說到這，搖頭嗤笑一聲，“要我說他們也真是太久沒和時聿聚了，連大小王都分不清了。”

江懷川拍了拍他的肩，“好，我一會去談筆生意。”

餘安和後知後覺，“嗯？我怎麽不知道有生意？什麽生意啊還要你親自去談？”

但江懷川已經走了，下午他如約抵達了穹極總部，前臺沒有帶他去貴賓室反倒引他去了展廳，鄭赫坐在休息區遠遠地朝他招了招手。

“懷川，我這才忙完就不和你客套了……”

江懷川兀自在他對面坐下，“你要談什麽生意？”

鄭赫笑着招呼人上茶，“着什麽急啊，好久沒見了。”

江懷川牽了牽唇，“你該不會沒有生意要和我談吧？”

還真是一點都不客套啊。

鄭赫心想，江懷川這小子心眼倒是多，自己幾次想打探他和時聿的進展都被這小子糊弄過去了，這才想着把人叫來當面聊聊，但看樣子對方是不打算說了。

他改口道，“确實有生意，是穹極最新推出的汽車，想選個平臺投放廣告。”

“我記得穹極有固定的合作媒體，每次新品上市也都會在微博和直播平臺首頁投放廣告，似乎從來沒有和網絡視頻平臺合作過。”

鄭赫有些意外，“你倒是有些了解。”

“穹極是車企，和雲影除了廣告也沒別的可談的，我當然做了些準備。”

展廳的員工過來倒茶，兩人的對話也短暫中止，鄭赫趁機打量着江懷川，他看上去氣定神閑，目光随意地搭在茶杯上，似乎對接下來的發展了若指掌。

員工離開後江懷川便繼續道，“目前穹極投入的推廣多為短期廣告，當然以貴公司的品牌即便不去做額外的投入也能獲得廣泛關注度，但這種短期的首頁廣告往往只會吸引剛好有需求的人，遠不如長線視頻廣告深入人心。雲影正要開設一檔綜藝，有陸雲青和很多流量明星，有興趣贊助嗎？放映期間貴公司推出的所有車型都可以進行推廣。”

聽他說的頭頭是道，鄭赫也下意識分析起來，“你說的可比投放首頁廣告成本高多了。”

江懷川揚唇笑了笑，“認識這麽多年了，可以給你友情價。”

鄭赫頓了一下，這才意識到江懷川已經完全反客為主了，本來是他賣江懷川一個人情，現在卻反過來變成他賣自己人情了。

“在你心中，我們之間還談得上友情價嗎？”

“當然，”江懷川毫不猶豫，“你是時聿重要的朋友，當然值得友情價。”

鄭赫低頭笑了一聲，江懷川道，“鄭赫，你心氣太傲了，所以才不這麽認為。時聿是個直率的人，他不會和不喜歡的人一起玩，而你卻能和自己輕視的人坐在同一張桌上。”

他說到這屈指點了點桌面。

鄭赫不禁看向江懷川的眼睛，從相識到現在他好像第一次正視眼前的人。

江懷川在他心中從來都是時聿的附屬品，他沒關注過也懶得了解，在時聿身邊的江懷川也總是一副純良無害的模樣。

可今日他一再被對方說中心事，江懷川明知道他磋商是假，打探情況才是真，也知道自己從沒将他放在眼裏，卻還是有備而來，這種感覺就好像他早就把一切都看透了。

江懷川原來是這麽敏銳的一個人嗎？

那雙眼睛又是從何時開始關注着周圍這群人的？

他也不再掩飾，開誠布公地說：“江懷川，上次見面我便發現你變了很多，總算知道骨氣是沒什麽用的東西。如果當年你肯這樣對時聿，或許現在我們連單獨談話的機會都沒有。”

“也或許，他早就忘記了我這個人，不是嗎？”

“哈！沒錯，小少爺對于追捧他的人向來不屑一顧，你在那些圍在他周邊的人之中算不上是最帥的，不過确實是呆的最久的一個。”

鄭赫雙手交握仰起頭，“和你說實話吧，我并不讨厭你，但也清楚你和我們合不來。你太拼了，這個圈子從不歡迎這樣的人。無論是學業、家族、事業還是感情，大家最崇尚的永遠是游刃有餘的那類人，就像時聿。時家的背景固然令人敬畏，但他能得到大家的尊敬也并非完全因為家族。”

江懷川毫不在意他的評價，“我也同你說句心裏話。只要能呆在可以看得見時聿的位置上，就算拼盡一切我也在所不惜。”

鄭赫仿佛在江懷川眼中看到了勢在必得的光芒。

江懷川已經站起身，“關于兩方合作的事，後續我會讓人做一版企劃發到你的郵箱，按我們剛剛說的，給你友情價。”

鄭赫沒有阻攔，他看着江懷川的背影總還是哪裏想不通，江懷川到底是圖什麽呢？

時聿對江懷川的态度和對以往那些前任完全不同，如果江懷川肯回頭，想來時聿也不會太抗拒，屆時錢、地位不就都有了，又何須來與自己談生意？

小少爺就算再多情，至少在一起的時候從沒虧待過誰。

鄭赫的動作一頓，忽然想到，從他認識時聿以來，有誰像江懷川這樣在時聿身旁停留這麽久嗎？又有誰給時聿留下過如此難忘的記憶？

「也或許，他早就忘記了我這個人，不是嗎？」

他的眸子漸漸縮緊了，難道江懷川當年的抗拒都是欲擒故縱？如果，如果說他所謂可以留在時聿身邊指的是一輩子呢？

“小鄭總，前臺收到了一個送給您的禮物，來人自稱是時家的管家。”

職員說着将手機中的照片給他看，鄭赫一眼便認出是頂級賽事專屬的F1賽車變速箱，市價800W左右。

鄭赫神色複雜起來，他和時聿是真正意義上的發小，自小便認識，只是鄭家一直都比不過時家，老頭子也幾番叮囑他要和時聿交好。

所以在他看來，即便是在最純真的年紀這段友誼也摻雜着利益。

難道時聿不是這麽認為的？難道真的是自己太傲了嗎？

江懷川離開穹極總部已經快五點了，這個時間樂隊的訓練也該結束了吧？要不要去接他？

他禁不住心情雀躍，這些事放在七年前他根本就沒機會做，但現在時聿變成了他的弟弟，有很多事便可以理所當然的一起。

他想給時聿打電話，可想到昨天對方還無情地攆自己走，想來別說是電話了，就是微信也不太可能回吧。

這麽想他給向霖發了條消息，「向霖，明緒和你在一起嗎？你們訓練結束了嗎？」

「在一起的，訓練結束了，不過晚上還有表演。」

江懷川的步子一頓，「什麽表演？在哪？」

「商演，在HG酒吧。」

江懷川盯着“HG酒吧”這幾個字許久沒緩過來。

時聿，酒吧，商演。

這幾個詞怎麽組合都很難變成向霖說的那個樣子，他再次确認，「明緒也去？？」

「是的，明緒最初不太想去，後來打了通電話便同意去了。」

是明緒……

江懷川不禁頭疼，他能猜到一定是自己弟弟軟磨硬泡苦苦哀求時聿才會同意，只是以時聿的性格怎麽可能放得下面子去酒吧表演？

他嘆了口氣，撥通了一串號碼，“您好，我想請問一下……”

*

面包車總算開到了酒吧後門，時聿來過HG這麽多次還是第一次走後門，演出實際是7點開始，持續到晚上11點，經理交代了一通後把他們帶到了大堂。

隊友一邊拿設備一邊問，“明緒一會唱什麽啊？我們先對對。”

“不用對，歇着就行了。”

隊友面面相觑，“一會可就要表演了。”

時聿找了個舒服的卡座坐下，“表演給誰看啊？”

幾人環顧四周，恍然發現不對勁。怎麽…一個人也沒有？

“HG酒吧不是挺火的嗎？”

“就算現在還不是高峰期，也不至于一個人也沒有吧？”

向霖看出了端倪，“你做了什麽？”

時聿已經招呼服務員準備點單了，“我包場了，你們可以放松一下，想練習也可以，只是不會有觀衆了。”

幾個孩子頓時興奮起來。

“哇！小少爺霸氣啊！”

“HG包場得不少錢吧？”

“包了整座樓嗎？？”

“只有大堂，VIP房間都有固定的客人，就算想包酒吧也不會同意啊。”

時聿熟練地指着菜單點了幾個，還特意指定了他們酒吧的高級調酒師，那股子做派讓服務生恍然有種在給高V貴客點單的感覺，可這人不是他們今晚叫來的臨時駐場嗎？再低頭看點單器上的商品，現在駐場歌手收入都這麽高了嗎？這價格比請他們來唱一晚上貴多了吧？

手機忽然響了，時聿懶懶地接起來，“喂……”

“時哥不好了！！我照你說的聯系HG酒吧要包場，可他們經理說今晚已經有客人提前包場了！”

“什麽？”

時聿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你告訴他們你出雙倍啊！”

江明緒支支吾吾地說，“那是不是太多了，要上百萬了。”

時聿氣得轉身，“那是我的錢，我都沒嫌多，你在心疼什麽？”

“可畢竟是花在我身上了……要不我過去替你唱吧！”

時聿臉一沉，“你在開玩笑嗎？”

時家二公子深夜泡吧登臺獻唱，他以後的臉往哪擺？

“那我再讓陳伯聯系一下……什麽？”江明緒的聲音變遠了，随後又重新傳來，“時哥，HG那邊說包場的時間已經開始了，現在沒辦法再包了。”

時聿深吸一口氣，靠！

其他人還在興奮的點單，就在這時大門忽然開了。

時聿擡頭，只見一個挺拔的身影從陰影處走來，透過忽明忽暗的燈光看到一截肌肉緊實的冷白色手臂，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碾過周圍的喧嚣，最終停在卡座前面幾步的距離，那雙如星海般的眸子靜靜地注視着他。

江懷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