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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的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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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的五年

時聿走了好一會,江懷川才緩緩進來。

他目光混沌,好像丢了一魂一魄似的,拿起附近桌上的酒杯便一口灌下。

餘安和連忙走過去低聲道,“你給我精神些!這裏還有很多客人,你又是主辦方,別讓人看笑話。”

“我知道。”江懷川低聲呢喃,“我那麽辛苦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就算他不能接受我我也不會放棄的,畢竟我就是為了能靠近他才拼到今日。”

他原本的計劃就是是爬得再高些,當他擁有無限接近時聿的地位時,就再也不用擔心他會甩開自己了。

“我本來也沒奢望他能屬于我,可我還是受不了他這麽冷漠。”

他緊緊地扣住餘安和的手臂,仿佛想以此減輕心中的痛苦。

餘安和于心不忍,“他和你說什麽了?”

江懷川搖了搖頭沒有說,可餘安和也能猜得到,他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時聿,那人何時對糾纏自己的前任有過好臉色?都是怎麽傷人怎麽來,跟嘴抹了毒似的。

雖然有些人覺得時聿這樣也很好,比起讓人苦苦糾纏期待着不可能的感情,還不如早早死了心。

可餘安和還是覺得時聿不該這麽對江懷川。

江懷川和時聿過去那些男友不一樣,如果不是時聿主動招惹,江懷川這輩子都不可能走上這條路。

他想勸兩句,忽的想起鄭赫勸自己別插手這兩人的話——

「就算你是為了江懷川好,可你覺得他真的能忘了時聿嗎?你怎麽就确定這樣念着時聿生活不是他所期盼的呢?而且你也別把時聿想的太差勁,在我看來他還是很念舊情的。」

餘安和忍住了,一打眼又看見江懷川胸前的襯衫有一抹紅印。

“你這是從哪蹭的?”

江懷川不甚在意,“可能是酒漬吧。”

“你是不是忘了你把紅酒都換掉了?”

“……”

“哎,算了我也不問了,你要是實在狀态不好就先走吧,這裏還有我。”

江懷川沒有離開,他又喝了一杯酒,似乎想以此壓下心中的煩悶。

餘安和送贊助商陸續離開,扭過頭便看到江懷川靠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雙手揉捏着酒杯,悵然若失的模樣。

“我想見見陸雲青。”

餘安和敏銳地道,“你想乾嘛?時聿不見得就喜歡他。”

“我沒想為難他,只是想和他聊一聊關于時聿的事。”

剛剛應酬的時候他想了很多,忽然很想知道時聿這五年過得怎麽樣,他心裏空落落的,迫切需要一些和時聿有關的事來填滿。

如果他能填補這段空白的記憶,那麽他和時聿之間的故事是不是也能以此延續呢?

“哎,我知道了。”

餘安和叫住了準備離開的陸雲青,陸雲青本就在擔心剛剛的事,聽說江懷川要見他,心中十分抗拒,經紀人和助理也警惕地盯着他。

“你放心好了,我們和時顧問都是朋友,只是想和你聊一聊。”

接下來還要和雲影合作,陸雲青沒辦法拒絕。走廊裏餘安和摟住他的肩膀低聲道,“一會江總問你什麽你就說什麽,不用太擔心,但也別太無禮。”

陸雲青不悅地看向他,“餘經理,我是星時的藝人,不會說對星時不利的事。”

餘安和絲毫沒将這話放在心上,“你能發展得這麽順利,是因為時聿關照你,但時聿也可能忽然對你不感興趣了對吧?為了今後着想,多條路子總沒壞處。”

陸雲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推開門進了屋。

他留了個心眼,進門前特意開了錄音,江懷川要是敢潛規則他,他一定要他曝光他。可也不知是不是餘安和對這事還不熟悉,進門前居然也沒搜他的身。

房間和他想象得不一樣,是個包間,一個巨大的圓桌,沒有床。

江懷川坐在桌旁邊的椅子上,兩條修長的腿随意伸展着,領帶被他扯下來丢在桌上,襯衫上也有一抹紅色的污漬,看上去竟有些頹廢。

“坐吧。”

江懷川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陸雲青在離他遠些的椅子上坐下,餘安和也跟了進來,他在更遠的角落把椅子反過來坐下,抱着椅背。

“江總叫我來有什麽事?如果是工作以外的事,恕我行程很忙,不能奉陪了。”

“你不要緊張,我只是想聽你說說時聿的事。”

陸雲青雙臂抱肩,一副抗拒的模樣,“對不起,時顧問對我很照顧,我身為星時的藝人也不可能透露公司高層的事。”

江懷川耐着性子,“陸先生,不如先聽聽我的要求,或許沒有那麽讓你為難。”

陸雲青見他态度還算好,也緩和幾分,“什麽要求?”

江懷川揉了揉眉心,“我只是想聽你說說時聿的事,無論什麽都可以。”

“我無權透露別人的隐私……”

“陸先生。”

江懷川沉下聲,眸中的銳利讓陸雲青恍然想起了今晚被驅離的譚丞夕,他審視着自己緩慢地說:“時聿的隐私我比你更清楚,我只是要你說一說,他過得怎麽樣?發生過什麽?周圍有沒有什麽讓他不順心的事,他對你怎麽樣,平時都在做什麽,這些瑣碎的事而已。”

餘安和舉起手,“抱歉插一句,如果你知道他有沒有談過戀愛就更好了。”

“不用聽他的,”江懷川淡淡地說,“你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吧,只要是和時聿有關的,都可以。”

陸雲青覺得莫名其妙,就只是這樣?特意把自己叫來就只是想聽這些瑣事?

“怎麽了,陸先生?難道你并不像傳聞中那樣和時聿走得很近嗎?”

陸雲青心一緊,他是因為有着時聿這層關系才能走到今日都沒有受過什麽委屈,更沒有經歷過潛規則,如果讓別人知道他和時聿的關系不過爾爾,只怕今後會有很多麻煩。

于是他鎮定下來說道,“時哥性子很淡,他平時不常來公司,也不會插手公司的事。星時的主要決策都是由高總決定,時哥人脈很廣,但沒什麽朋友。小鄭總和他是發小,你們既然認識小鄭總應該多少了解過一些。時哥好像沒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但有很多不喜歡的。不喜歡別人離他太近,不喜歡別人過問他的私事,也不喜歡自作聰明、十分高調的人……”

陸雲青盡量将話語說得确定一些,顯得他确實了解時聿,盡管這些很多都是他在相處之中推測出來的。

“時哥只要心情好什麽事都會考慮,心情差的時候也什麽人都敢招惹。對了,有一次給他帶了安妮餐廳的白醬蘑菇意面他似乎很喜歡,說和他留學時舍友做的味道很像。”

江懷川眸光輕顫,陸雲青說到這也忽然反應過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江懷川好像說過他是時哥的舍友,難道時哥說的那個廚藝很好的舍友就是江總?

難怪他會說時聿的隐私他比自己更清楚。

這麽想陸雲青也便放心了許多,對于他來說為了任何人而得罪時聿都是不值當的。

他逐漸多說了些,從時聿愛抽什麽牌子的煙到用什麽牌子的香水,從第一次見到時聿的感覺,到後來出席聚會時發生的事,哪些人得罪過時聿惹他生了氣,這些無關痛癢的事都一一說了個遍。

江懷川就這麽安靜地聽着,他要了瓶香槟,一杯一杯地喝,躁動的心也逐漸平靜下來。

其實陸雲青說的很多他都知道,甚至知道得更加詳細。

比如時聿雖然喝葡萄酒會醉,但其實很喜歡黑中白的香槟,喜歡款式複古簡單的手表,喜歡成熟穩重的人。他記得時聿常用的柑橘雪松味的香水,也記得他抽過煙後嘴裏留下淡淡的陳皮香。

所以,陸雲青其實沒那麽了解時聿。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時聿。

江懷川擡手隔着衣料按了按胸口的傷痕,白色的襯衫很快便又滲出絲絲血紅,陸雲青注意到了,驚訝地說:“江總你受傷了?”

“沒關系,你繼續說。”

陸雲青說得口乾舌燥,他都想不出還能說些什麽了,他連時聿家養的狗吃什麽狗糧都說了,真不知還能再說些什麽。

“我不确定時哥有沒有交往的男朋友,但我覺得是沒有的。”

江懷川擡眼看他,“為什麽?”

“因為……”陸雲青猶豫了一番才道,“有段時間我出了些事,在時哥家裏住了一段時間,他沒有帶任何人回來,家裏也沒有共同生活的痕跡,他幾乎整日呆在家裏不出去,也不看手機,只是反複看電影、喝酒、睡覺,心情好的時候就陪凱斯玩。啊,他經常看的一部電影是《春日別離》,我也不确定他有沒有在看,但經常會放。”

“《春日別離》?”

江懷川忽然有了反應,這是他非常喜歡的一部電影,很想和時聿分享,可時聿總是很快就會睡着,以至于他們看了好多遍才把這部電影看完。

其實他是有私心的,他只是想讓時聿聽到主人公在電影結束時說的那番話——

「無論你身處何方,我始終在你身後。就像晚風吹向曠野,像飛鳥奔襲遠空,你的影子便是我此生不變的歸宿地。」

時聿既然看了這麽多遍,那是否會有一次注意到這句仿佛他內心寫照一般的臺詞呢?

“你喜歡時哥嗎?”

冷不丁的一句話讓兩人都看過來,陸雲青翹着二郎腿,整個人緊貼在椅子上,以江懷川的經驗他心中應該并沒有那麽淡定,只是在娛樂圈混久了已經學會了如何僞裝自己。

陸雲青直視着他,“我已經說了很多了,江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江懷川的手描摹着杯沿,“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你來說有意義嗎?你應該清楚他不喜歡你。”

“呵,江總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

“我只是在就事論事,你長得很好看,性格也不是他讨厭的類型。但你認識他這麽久,如果他對你感興趣,早就出手了。”

“……”

陸雲青無言以對,其實他心中也明白,時哥對他沒有興趣。

江懷川輕描淡寫地道,“你保持這樣就好,他不是随便會對人好的類型。”

他跟在時聿身邊五年,當然知道這一點,可正是因為清楚才想不通時哥為什麽會對他格外寬容,無論是發現自己騙了他,還是看穿他虛僞的靠近,時哥都沒有發過火,很多時候對他的态度甚至可以說是十分親和。

那種捉摸不透的感覺只會讓人更加在意,終日惶恐自己無端獲得的偏寵何時會走到盡頭。

江懷川看上去很了解時哥,那他會知道嗎?

陸雲青交握的手指捏緊了,“江總,您知道時哥為什麽會對我好嗎?”

他想得到這份偏寵,也總該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裏入了時聿的眼。

但很快他便意識到自己真是傻了,居然會去問江懷川,這個人明顯對時哥很執着,又能給自己什麽有意義的回答?

“抱歉,您就當沒聽到吧。”

江懷川放下酒杯輕聲道,“你應該很努力吧!聽說你的檔期從來都排得很滿,還聽說你以前生活在山裏,時聿脾氣差是因為他有很多看不慣的事,也包括他自己可以無所事事的活着,而別人即便付出十倍艱辛也難以企及。”

屋內的兩人都怔住了,陸雲青如醍醐灌頂,恍然明白了什麽。

餘安和則在短暫的錯愕後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他和時聿自幼相識,也明白時聿自然是有優點的,可真要讓他說,他卻只能說出什麽身為小少爺卻從不賭不嗑這種混賬話。

直到江懷川說出來他才恍然意識到,那些都是因為時聿是個很有原則的人。圈子裏的人各懷心思,可從沒發生什麽烏煙瘴氣的事,都是因為時聿早早把那些放縱人生的混蛋剔除的關系。

他總是想時聿有什麽好?江懷川會那麽喜歡他,外人被騙騙也就罷了,江懷川跟了時聿那麽久居然也會被騙。

可現在他忽然發現,江懷川其實比他們更懂時聿,那麽會不會他眼中的時聿與其他人眼中的時聿也并不相同呢?

桌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是江懷川的手機,顯示一串陌生來電。

餘安和盯着那串號碼看了一會,越看越覺得眼熟,于是掏出自己的手機。

椅子倒地發出“嘭”的一聲,兩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餘安和顧不上其他,慌忙将手機遞給江懷川,“這是時聿的號碼!”

江懷川看向屏幕,心跳好像停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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