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網暴到我頭上了？

聽說安川縣出了個大網紅，不知道什麽來頭，只聽說前幾年從外地來，一來縣裏就幫當地的檸檬果園帶貨，一帶就是六年。

“這是我們安川本土的檸檬，個大飽滿，色澤金黃，酸甜可口。地頭現采現發，冷鏈包郵到家。喜歡的朋友們可以拍下我們的一號鏈接哦。”

秦天舟手裏端着一竹簍檸檬，對着面前的手機不停講解。他頭上頂着一個做工粗糙的草帽，半張臉都被遮了起來，讓人看不清他的模樣。帽沿邊緣被磨得生出了一排橫七豎八的草花。

眼下這個季節，正值安川檸檬成熟之際，工人們已經摘了一波又一波熟得不能再熟的果子，冷庫裏堆了不少。

安川縣地理位置偏僻，村民們外運檸檬不便，近幾年來都是通過秦天舟直播帶貨的方式出售農民自家的檸檬。

可是今年直播這行卻不太好乾，直播間觀看人數穩穩維持在兩位數，屏幕上只飄過幾條少得可憐巴巴的評論，多是工作人員為了直播間人氣充場。好不容易出現路人粉的評論，卻也只是乾巴巴“好吃”兩個字。

竹簍裏金黃的檸檬沉甸甸地壓着秦天舟的手腕，他擡高聲線循環講解，喉嚨乾澀發啞，每一句叫賣都帶着老舊齒輪摩擦般的粗粝。

零星的下單提示音寥寥響起，秦天舟依舊耐着性子一一道謝，草帽陰影蓋住了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憊。

助理方川在一旁給秦天舟使眼色，暗示他喝點水，可秦天舟卻擺擺手示意不用。

這時，屏幕上飄過一條格外突兀的評論。

「這不是之前潛規則後輩的明星秦天舟嗎？我沒看錯吧。」

秦天舟瞥到這條評論的時候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過他依舊面不改色地介紹着手裏的檸檬。

此話卻如巨石落水一般，激起了千層浪，評論區有人附和道：「我也覺得像。」

「會不會是長得像？」

「同意樓上，劣跡藝人塌房，早被封殺了，怎麽還敢出來搞直播？」

直播間的人數突然漲到了二百多，評論區清一色讨論着秦天舟曾經潛規則的“光輝事跡”。

“要不下播吧？”方川明顯有點緊張。

助理的反應證實了直播間的秦天舟就是評論區口中“潛規則後輩”的秦天舟本人，而且網友們的反應激烈，态度也稱不上好，都對秦天舟惡語相向。

按理來說，這會兒最正确的選擇應該是立刻下播避避風頭，可秦天舟看着蹭蹭蹭往上漲的人數，若有所思地搖搖頭。

「主播說說話呀，你到底是不是秦天舟？」

停頓片刻後，秦天舟穩聲說道：“我是秦天舟，怎麽了？”

此話一出，直播間的在線人數一下子飚到兩千多，彈幕更是一條接一條胡亂飛舞着。

「你還好意思問怎麽了？你乾的那些缺德事兒我們可都還記得，以為互聯網沒有記憶嗎？」

秦天舟冷笑一聲：“那你記憶力可真夠好的。”

「當年被秦天舟潛規則的藝人是陸流。」

伴随着一片罵聲出現得最多的另一個名字是“陸流”。這個名字，不會有人覺得陌生，因為陸流是當今內娛名氣最大的男明星，也是近兩年最有可能沖擊影帝的藝人。

一時間，陸流的粉絲發出一片叫罵。

【以前小流是小透明，只能任你欺負，現在有我們給他撐腰，你別想再欺負他。】

秦天舟苦笑，無奈地聳聳肩：“我現在這個樣子還怎麽欺負他？”

【諒你也不敢，真是惡人自有天收，活該！】

除開罵聲，也有一些人持不同意見。

「可他這也算助農吧，你們粉絲也太過分了，娛樂圈的事真真假假，誰知道是不是鬧了烏龍？」

「誰知道這錢最後進了誰的口袋裏？」

【絕對不可能是假的，我是流哥十年老粉。這個不要臉的秦天舟，一直仗着自己前輩的身份打壓流哥。】

一條條言語尖銳的評論不斷閃過，不停攻擊着秦天舟那些看似不堪的過往。可秦天舟只是扶了扶有些歪了的草帽，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推銷着檸檬。

“來都來了，買點再走呗。”

罵秦天舟的人很多，不明所以的路人也蜂擁而至，全圍上來看熱鬧，直播間人數轉眼到了10萬加。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一號鏈接的檸檬被拍下接近一千單。

秦天舟喜上眉梢，剛才一直皺着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分。

他正琢磨着還要賣多少單才能賣空倉庫裏堆積的存貨，恰逢其時，一個網名叫66的人豪氣地送出了30個“龍騰鳳舞”，折合人民幣30萬。

屏幕上冒出一串串噼裏啪啦的禮物特效，驚得周圍的工作人員發出一陣又一陣納悶兒聲。

“這是何方神聖？一出手就送這麽多。”

“是啊，太有錢了吧。”

真大氣，秦天舟心想，平時我得播多少場才能賺這麽多。

直播間的助理連忙放了三個禮炮感謝66。

秦天舟扯出他的招牌式笑容：“感謝66大哥。”

「我就說他是來圈錢的吧。」

秦天舟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回怼道：“我圈你的錢了嗎？你給我刷了多少？截圖我看看。”

「你還有理了？」

“每場直播收益本人均用于公益事業，不存在中飽私囊的情況。”

“小舟，庫存沒了，剩下的貨都被66的拍走了。”方川在一旁提醒秦天舟。

秦天舟看了一眼下單詳情，66一口氣拍了2000多單，接近兩噸。這還是頭一次遇到出手這麽大方的顧客。

“感謝大家的支持，這一批檸檬已經售罄了，下個月檸檬采摘的時候我們直播間再見。”

秦天舟也不含糊，說着就下播了，今晚連續播了五個小時，他實在是有點累了。

直播間的人卻好像還沒罵夠，追到秦天舟的私信繼續攻擊他。工作人員手忙腳亂，一邊拉黑一邊回怼。

方川給秦天舟遞來一瓶水，秦天舟仰頭咕嘟咕嘟喝下大半瓶。

“辛苦你了。”方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整理一下客單，明天我們下山發貨去。”剛忙完這頭，秦天舟就不知疲憊一般坐到電腦旁噼裏啪啦地敲打着鍵盤處理那些打結的訂單。

“舟哥，不好了，我們的賬號被封了。”一個工作人員急匆匆地說。

“封了多久？”被封號倒也是秦天舟意料之中的事，畢竟他剛剛在直播間跟陸流粉絲互怼的時候可沒想過嘴下留情。不過也不用擔心，封號這件事很常見，過兩天也就解禁了。

“被封了十……十……”工作人員說話磕磕巴巴。

“十小時？”秦天舟替他補充道。

“不是……”

“十天？”

“也不是。”

“哦，十個月，沒事，這段時間我們再創個新號開直播就行了，正好下一批檸檬成熟也還需要一段時間。”秦天舟沒當回事兒，手指依舊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也不是十個月。”工作人員終于把堵在喉嚨裏那口氣疏通了，半晌才吐出幾個字，“十年。”

“多大點事兒”，秦天舟拍拍工作人員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在意，“趕明兒再創幾個小號就行了，今天先下班吧，好好休息。”

話是這麽說，可秦天舟心裏還是有點不好受，畢竟他已經用這個賬號直播了六年，積攢了小幾十萬粉絲。今晚上因為這樣一場鬧劇被封號了，着實有點可惜。

“十年？！”方川聽了怒罵道，“真被資本做局了，我去他二大爺的！”

秦天舟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怪我。”

方川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幾個工作人員忙碌了一陣，把直播道具收起來之後就紛紛離開了直播的房間，屋裏只剩下秦天舟和方川兩人。

秦天舟還沒有要休息的意思，雖然忙碌了一天身心疲憊，但他還是想把手頭的工作忙完。

方川連着嘆了好幾口氣，在秦天舟身旁來來回回踱着步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怎麽了？”秦天舟問方川。

方川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擔心你。”

秦天舟當然知道他在擔心什麽。

“不用擔心，都過了這麽多年了，我早就沒事兒了。”

“真的？”方川挑起半邊眉毛，滿臉寫着“不相信”。

秦天舟不語，只一味忙着整理發貨信息，不一會兒就打印出了一長串單子。其中有一張單子格外引人注目，秦天舟盯着看了好久。

66，這是一個陌生的ID，秦天舟以前從來沒有在直播間見過，沒想到這位大人物出手會如此闊綽，不僅一口氣刷了價值三十萬的禮物，更是把倉庫裏的檸檬庫存都清空了。

秦天舟正打算合攏電腦，一條消息卻不合時宜的從買家消息後臺彈了出來，點進去一看，發來消息的正是剛剛那位出手十分大方的66網友。

【我們隔得不遠，你明天把貨送來吧，國貿花園。】

國貿花園是附近有名的別墅區，跟安川縣相隔大約三四十公裏。

檸檬園裏有專門外運檸檬的冷凍庫藏車，要把兩噸檸檬運出去并不是難事，不到兩個小時就能抵達目的地。

再者，這麽大體量的貨，自己送過去的話也能節省不少運費，省下來的錢還能分給果農們。秦天舟覺得這是一筆不錯的買賣。

【好，明天上午十點準時送到。】

回複完66之後，秦天舟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接着合上了電腦，拖着疲憊的身體往自己的房間去了。

他的房間離直播室不遠，三五分鐘就到了，村裏的住宿條件不算好，大都是紅磚灰泥砌成的牆，頂上鋪上一層綠瓦，便足夠遮風擋雨了。

秦天舟躺在床上，睜着眼出神，關了燈之後的夜色更為濃郁，伸手不見五指。不一會兒，他的意識有些渙散了，随着已經累成一灘的□□變得濁重了。

四周格外安靜，可秦天舟的回憶并不消停。直播間裏的評論一條一條的冒了出來，在他的腦海裏交纏閃爍，散發出一陣陣痛苦的氣息。

陸流，陸流，陸流。

這個名字像魔咒一般緊緊地纏着秦天舟，分不清它到底是在胸腔裏跳動，還是在大腦中奔湧。

網友說得沒錯，秦天舟潛規則陸流，這是六年前人盡皆知的事，那段時間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

他秦天舟童星出身，年少成名，七歲開始拍戲，15歲憑借代表作《雷風》一炮而紅。之後星途璀璨，靠着名氣接到不少好劇本，25歲那年更是靠着一部《野火》拿下當年的影帝。

可惜物極必反，在他風頭最盛的那兩年，和陸流這個後輩鬧出了緋聞，最後被狗仔曝光他潛規則陸流的醜聞。

即便有大量粉絲依舊相信秦天舟，可秦天舟還是選擇了退出娛樂圈，從此默認被全行業封殺。

過去的事情就是這樣，短短幾句話就能概括盡秦天舟以往人生的波瀾壯闊，大起大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