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同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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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嶺山上虎被利落地丢進了柴房,等着之後押送到豫州州府再做處置。
王峥畢竟是上過戰場的将軍,不費神便将手下幾十人人人安排的恰到好處。他們行李留在山下藏在隐蔽的地方,有人輪流值守,其餘的人頗有章法地探尋着匪窩。
“我們去探探這匪窩的金庫可好?”交代完手下,王峥低聲問着懷裏的女人。
“我有些累。”許是見了王峥拔刀的樣子,緩過來之後,姜芷微對他似乎客氣了不少。
只是在不需要的時候她少有笑臉,王峥似乎是習慣了,只輕輕撫了撫姜芷微的發:“那便換件乾淨的衣衫,夜裏...再溫些酒壓壓驚。”
“夜裏”?“壓壓驚”?
很難不懷疑這家夥沒有在暗示些什麽。
姜芷微別有深意地看了王峥一眼。
也不怪她多想,只是他們發生過的不合禮法的事情的時候都有飲酒。
最近一次是,第一次也是。
明明都是再理智不過的人,飲了酒卻好像是換了一個人接管了身體。
會輕易地犯錯。
繡星樓那夜,王峥竟然應下了丫鬟挽月任性的要求,年少的男女同蓋一床被子,在破舊的房間裏、幽暗閃爍的燭火中,姜芷微盯着少年的頭發數了一夜,旁的倒是什麽也沒有發生。
只是自此将話說開了,王峥便沒有了忽冷忽熱的态度,開始坦然接受對他的照顧,好像開始将挽月放在心上,記得的時候也會扶照她一二。
這便足夠了,一點點的好讓人見得到希望,況且姜芷微知道,王峥是個重情重義的人,若是真能被他放在心上,她想要的必然能夠實現。
反倒是在第二年中秋的夜裏,王峥應付完借住的主人家,見識到了兵部尚書妻妾齊坐一堂裝作其樂融融,實際上明争暗鬥的團圓夜。吃不了幾筷子飯,就要聽哪個庶女彈琴,夾不了幾口菜,便又要觀賞哪個小兒子背詩,王峥演了半夜敦厚的後生,臉皮子都有些笑僵了。
再回到偏僻的小院,門口的燈籠亮着,纖細的女人剪燈芯的影子映在窗紗之上。
秋夜裏有些涼,安安靜靜的,只是偶爾有風吹樹葉的聲音,王峥站在門口看了會,心裏變得很安寧。
屋子裏的女人覺察到了門外的動靜,姜芷微推開門,見到他眼裏盈滿了笑意。
“你回來了。”
一瞬間真的有回到家的感覺。
“嗯。”王峥應了聲。
桌上擺着她做的小菜,還有兩只蒸得透紅的螃蟹。
姜芷微将窗戶支開,見得到高懸的圓月,她垂首又斟了兩杯酒。
“雖然公子在前邊已經吃過了,但我私心想與你一同過中秋,不知肚子裏可還有位置?”她煮的都是王峥愛吃的菜,之前有多方打聽他的喜好,更是狠下了一番苦工。
姜芷微有信心就算王峥到了吃到十成飽見了也會嘴饞的程度。
“你又不知不知道前邊是什麽樣子,哪裏有時間動筷子?”王峥嘆了一口氣,掰了跟螃蟹腿沾了沾醋,“再說了挽月姐姐做的菜在我的肚子裏一直有個專屬的地方盛着,不論什麽時候都能吃下的。”
雖然知道這家夥有在演的成分,但是姜芷微還是有些開心,只撐着下巴見王峥吃的香。
他這個時候還是有幾分少年的可愛在的。
不知不覺地多飲了幾杯酒,不是多麽烈的酒,但讓體溫有些高,臉上不知何時染着緋色,兩人目光不知道什麽時候膠在了一起。
姜芷微先移開眼,她潤了潤唇,覺得要說些什麽:“這是公子第一次在燕京過中秋吧?”
“可還習慣?不知道西北的中秋是不是也與燕京相似呢?”
中秋在景朝是除了春節之外人們最看重的節日,于農人來說便是在秋收之前家人聚于一堂的珍貴時刻,有那些要出遠門幫工的,再見大抵就是春節了,是以會很花些心思一同度中秋。
“屋子裏有些熱了,”王峥放下筷子,卻說了些旁的,“我請挽月姐姐賞月吧。”
“唉?”姜芷微有些奇怪。
月亮挂在天幕上,擡眼便能見得到,就算帝王也不能私有,可這少年人偏說要請人看月亮。
王峥有些飛檐走壁的功夫在身上的。
他單手勾着姜芷微的腰,雙腳踏在窗臺上,一手探上屋檐的瓦片,就如此借力騰空而起,姜芷微不得不抱緊了他的脖子,跟着他穩穩地落在屋脊之上。
這家夥一定也很擅長在樹上摘果子。
“我在家過中秋時喜歡在高的地方觀月,”王峥将她放下,尋了個地方坐下,頗為認真地回答姜芷微的問題,“會吃些甜餅子,但西北乾旱,就不會有膏蟹了。”
姜芷微有些在意地四下看了看,若是被人看見丫鬟與客居的公子同坐在屋頂上必然是要惹人議論的。
只是夜夠黑、他們院子足夠偏,站在高處見得到府內的燈火,但府中人的在這個時候都阖起門來,未有人會關心偏僻角落裏挨着賞月的男女。
姜芷微安下心,便也撫着裙子坐下,她朝着月亮伸出了手,笑道:“如此真是覺得離月亮近些了,不知道再近些能不能見到月宮仙子,早知道在繡星山的時候仔細看看就好了。”
可惜當時想的做的都是別的。
繡星二字說的便是那山的高峻,手可摘星辰,站在山頂的閣樓中手執繡花針好似能在天幕上作繡一般。
傳聞中月宮中有仙子,有桂樹,有芳草還有小兔子。
“公子可曾見過?”她有些好奇。
想來王峥身為男子,或是有攀登過些名山的,書文裏形容的西北也多有高山,傳聞中有神仙的居住的昆侖也是在西邊,說不定他真有見過一二。
“仙子嘛...”王峥似乎在仔細思考着,叫姜芷微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我倒是未有留意過旁的姑娘,”只見他伸手比着月亮,“我只覺得這月亮又圓又大,像個沾了醬的面餅子。”
姜芷微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他說了這般煞風景的話。
王峥輕笑出聲,伸手捏了捏小丫頭的臉,難得地對她的事情有些好奇:“你之前的中秋是如何過的?怎的今次獨等我一個人?”
“我?”姜芷微想了想,說:“會同院子裏的媽媽們一同吃酒。”
然後悄悄打一夜的馬吊,畢竟是中秋,那些有家室的都陪着家人一同過了。
而像姜芷微這種賣身到府上的可憐丫鬟是不願只看人家團圓的,唯有徹夜打馬吊消愁了,最好還能贏個盆滿鍋滿,以慰藉無家可歸的哀愁。
但是對王峥可不好這般明說。
“都是些看我長大的媽媽,這次沒有與她們一起可是被埋怨了好久,”在黑夜裏姜芷微大着膽子靠在王峥的肩上,“不過在我心裏還是看重公子一些。”
四缺一可被念叨死了。
“嗯,”王峥輕輕應道, “我知道。”
聽到他的回應,姜芷微有些驚訝地仰起頭。
這類表明心跡的話,她之前沒少說的,可王峥從來都未有回應,便如同她之前話都是與院子裏的老樹說的一般,毫無效果。
“看我做什麽?”王峥問她。
“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有些飲醉了酒。”
是不是喝了酒如今才這般奇怪。
她是真的想知道,便湊近了王峥聞他身上的味道,伸長着脖子卻被掐住了下巴。
“這樣有些像一只鼈。”王峥笑她。
可什麽樣的人會吻上一只鼈?
許是真醉了,姜芷微嘗到了酒的苦味。
呼吸交錯,雙唇相貼,王峥閉上了眼睛,姜芷微将他顫動的睫毛看得清楚。
夜幕綴星辰,暖月照涼風。
雖然有些生氣王峥将她比作鼈,但是她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拒絕王峥的,她本就是想勾得王峥對她唯命是從。
有些不安,也有些沉湎。
就算之前沒有飲醉,之後也醉了。
王峥高舉着酒壺以口為杯,仰面接着酒,接着又按在姜芷微的面龐上,似乎不将她灌醉不會罷休。不知何時衣領子被沾濕,不知何時雙雙跌到了床榻上,将早晨姜芷微親手鋪的被子被壓出褶皺。
發絲交纏,相對着枕在木枕之上,王峥像只貓兒一樣在她肩窩裏蹭着,窩在她費了些功夫給王峥新彈的棉花被子裏。
閉着眼睛躺了會兒,姜芷微忽然想到了什麽,有些在意地問他:“公子,如今可是要叫水?”
“哈?”王峥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姜芷微紅着臉:“聽侍候夫人的姐姐說過,若是夫人同老爺歇在一處,便是要叫水的。”
她說地認真沒有玩笑的意思。
如今他們也躺在一處了。
王峥盯了她一會兒,忍不住大笑出聲,倒叫姜芷微面上有些紅。
她原是不懂的,也不知哪裏說得不對。
難道不是男與女躺在一張床上,拉上簾子,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麽,結果就是要叫水的嗎?
“原來挽月姐姐也有不清楚的事情啊,”王峥支起身子,他想要使壞的時候都會故意叫姜芷微“姐姐”,湊到她耳邊問她,“那你知道如何叫送子娘娘送娃娃給你嗎?”
許是喝了酒,平日裏的老成端重都不知道忘在哪個犄角旮旯了。王峥眼睛亮亮的,一看就是在逗人玩,确實是個年輕氣盛的少年郎。
有狹促的婆子形容男女拉上簾子吹了燭做的事情是妖精打架,姜芷微自然知道是騙小孩的。
可這次輪到她自己說這件事了,她抿着唇,有些被引誘又些自暴自棄地開口:“難不成是在床上給菩薩上香?”
這種蠢話說出來都要忍着笑。
王峥大笑着親了姜芷微幾口。
可是有時候一旦有了火苗,便是很難撲滅火焰的,尤其是對這些精力旺盛的少年來說,若是燒起來便是熊熊烈火。
放下床簾,王峥當真與她做了些需要叫水的事情,蓋着她親手繡的被面。
燭火跳躍,不知何時熄滅,姜芷微再次睜開眼。
眼前是泥坯子建的山賊窩,熱水蒸騰着白氣,她泡在木桶裏,雙手搭在木桶邊緣,從桃色的回憶之中緩過來。
稍稍整理了一番之後,王峥便遣了手下又是劈柴又是燒水地尋到了整個匪窩之中唯一的浴桶,讓易受涼的弱女子先行暖一暖身子,看起來體貼非常。
再遇見之後她似乎常常會誤會王峥的意思,月下下棋的時候是,騎馬地時候也是,只希望這次也是她想多了才好。
妙芙拿着帕子替她擦着背,殷殷勤勤地,小丫頭問:“小姐,我今晚能不能與你同衾?”
“可是吓到了?”姜芷微擡眼看她。
回應的是小丫頭小雞啄米般地點頭。
”...好啊。“姜芷微垂下眼。
為了不做惡夢,她也需要人陪。
作者有話說:
家人們這章也...
就之後準備用用小助手一起發啦,同一結算,嘿嘿
感覺這樣下去俺倒是能寫的挺長的(托下巴)
收藏過500考慮出個男主視角的番外叭,如果有的話(苦笑)
寶們,要是沒有你們的收藏,那麽我的更新、我的腦洞,我的文字都将毫無用處,完全浪費了。
親親,收藏,苦苦!!QAQ
“夜幕綴星辰,暖月照涼風。”俺編的,暖月是想寫月亮暖黃色的光線。
試試這個一鍵感謝功能如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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