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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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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夢醒

姜芷微有些後悔。

不該被男色所迷, 輕易地又與王峥厮混在一起。

她聽了王峥的回答,又緩了會兒,說了些軟話, 便準備撿起地上的衣服走了。

青絲散亂的披在單薄的肩頭, 女人低着頭看不清神色。

王峥這個人自己拍拍手走的時候最是潇灑,但輪到自己被留下的手卻又霸道的很, 只拉住姜芷微的手。

“這更深露重的,姜夫人不怕吹了冷風, 叫人瞧見你的模樣?”他倚在床上, 倒是餍足得很。

什麽模樣?

“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注)”那般嬌軟無力的模樣嗎?

“這到不用将軍擔心了, 我才吃了大夫開的藥, 康健的很,”姜芷微笑着, 仿佛是王峥真是關心她身體一般地回應, “至于被人見到也是不怕的,大不了如将軍一樣翻牆就是了。”

又認保證道:“定然不會污了将軍的清譽。”

“誰在乎這個啊...”王峥不覺間竟将心裏所想的宣于口,反應過來立馬合上嘴唇。

只是見女人離開的背影, 逐漸恢複冷漠的神情。

姜芷微也不在乎他未完的話,總不會是“你這個沒良心的溫存之後都不留下來陪人家”、“你倒是給我給名分看看”, 又或者“這樣不明不白地跟着你我很委屈”之類的吧?

最後自然是沒有翻牆的,兩個丫鬟早識趣地自己睡下了,姜芷微獨自回到房間卻也睡不着。

不知怎的翻出之前王峥送的皮子, 盯了好半天, 也再不猶豫了,就着燭火,開始剪裁。

一把銅剪子, 剪燭芯,又剪皮草。

王峥的尺寸她才度量過的,可又有些不确定。

肩膀好像要再寬些,若是在他懷中打滾能轉上兩圈半左右的。

姜芷微一時間被這個想法逗笑了,想到靠在他肩頭的樣子又有些害羞,針線丢在桌子上,埋在被子裏起不來,總覺得王峥的味道還未散去,像是陪在她身旁一般。

她少有這般模樣,自從恢複了身份,不論人前還是人後,她都是恪守所謂貴女的規矩。

只是因為過去不是,才會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要扮的真切。

可是在王峥面前總是難以保持,或尖刻、或任性,倒像個小丫頭一般。

姜芷微這一埋便睡了過去,方才确實是被折騰的有些倦了。

昏昏沉沉的,似是陷入夢中又好像是舊日的回憶裏。

燕京的冬日是很冷的,風吹到臉上跟刀割一般,姜芷微彎着腰在井邊浣衣,她的動作麻利熟練,手浸在冰水裏凍得發紅,有微微刺痛。

這是夢罷,她這樣想着。

若是真的凍着手,應當是沒有知覺的。

她在夢中呼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一時間蒙了眼,散去的時候,在廊下見到了王峥。

他是八年前未有蓄須、最清俊的模樣,一只手牽着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小團子,懷着又單手抱着一個。

小孩子嬉笑的聲音傳來,王峥身後忽地出現了一個位身材窈窕的女人,她梳着婦人髻,親昵地逗着趴在王峥肩頭的小團子。

一眼望過去是再和樂不過的一家人。

他們走回廊,王峥的目光停留在井邊的浣衣女上,一觸而過。

短暫而又溫柔的,

——似是在可憐她。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一陣響動,陷在被子裏的女人皺着眉,她睜眼便見到白色的窗,透着光,照着她滿臉的倦色。

姜芷微伸手拂去眼邊的水跡,有一瞬的怔仲。

不知為何溫存之後,留給她的淨是些噩夢。

王峥是一把沾着蜜的刀,香甜卻又寒光凜凜,她與王峥是再難有結果的。

姜芷微終于想起來,她要的從來不是誰的可憐。

燭臺上的蠟燭燃盡了,燭淚散在臺上,不成樣子。

美夢難醒,還是噩夢于她合适些。

她将裁到一半的皮草收了起來,為自己斟一杯隔夜的茶。

只是還未等她完全冷靜下來,将思緒理清楚,便被匆匆打斷了。

姜芷微無事時也會約束自己,平日裏起的不算晚,未有那種睡到日上三竿的時候。妙芙也特意過來打攪,特別是哭得這麽大聲地闖進來。

小丫頭眼淚汪汪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啊嗚”一聲,倒在姜夫人的膝上。

“這是怎的了?”她端茶的手依舊是穩當當的。

“王将軍說應下了徐熹要教她學武,”妙芙帶着些哭腔,“他說順便做件好事也一同教了我。”

“我一睜眼就門口就有兩個大漢要把我架起來去繞着池子跑。”小丫頭身上有些薄汗,也不知是跑了幾圈,“這還不夠,他又說方才只是熱熱身子,哪有這樣的!”

“我再不去了!”妙芙有些焦急,仿佛是什麽命懸一線的危機,“他定是要為之前的事情報複,小姐救我!”

透過窗的縫隙,姜芷微瞥見了等在窗外的王将軍,他穿戴的不甚整齊,似是已經打過一套拳了,出了汗,領子就拉開了些,如朝陽一般,整個人都神采奕奕的。

她木着臉,未想到“牛鞭”這一味補劑如此神效。

拳頭卻是有些硬了,姜芷微當年也受過王峥這般的磨搓。

她也有懵懂莽撞、不堪回首的時候,一心想要讨得一人歡喜,便想着夏日炎炎,若是能為王峥打傘擦汗定然能讓他印象深刻。

便熏了好幾個時辰的帕子,去他練武的地方等在樹下。

話還未說上幾句,這人便說什麽若是閑不如繞着練武場跑上幾圈。

除此之外,又将她領到武器架邊,一件一件地抛過來,叫她挑個順手的,都是精鐵,看着很有分量,姜芷微一個都沒接到,還被砸了腳。

王峥嫌她胳膊沒力氣只舉得動傘,遣了個被打的鼻青臉腫的小将士教她舉石墩子。

一邊教還一邊吓她,若是再來便要再練,練得好了便跟他一樣上鬥臺挨打,啊不,一展雄風。

姜芷微是受過苦的,可開口卻是:“別将人想的那般,王将軍許是真為你好呢。”

妙芙面上滿是不可置信,大受打擊。

“你近些日子有些吃胖了,”姜芷微輕抿一口茶,覺得這丫頭靠在膝上都有些重量,“随着練一練也好。”

“哈?”小丫頭仿佛被漫天神佛都背叛了一般,口不擇言:“小姐,點心你也未有少吃。”

妙芙不管不顧地用手貼上姜芷微的小腹,鼓着臉:“都讓人家誤會是不是有了。”

姜芷微微微扶額,有些好奇是什麽讓着小丫頭變得如此大膽。

徐熹推門而入,她皺着眉: “怎麽磨磨蹭蹭的?”

妙芙倒在姜芷微膝上,賴着不起來,像只懶貓,一時間也沒人拿她有辦法。

“王師父說等人齊了才開始教我。”

姜芷微含在嘴裏的茶差點嗆到自己。

王師父?

好好一個朝廷的封疆大吏,聖上親賜的骠騎将軍,在徐熹的口中像是打鐵鋪的教習師傅。

“什麽人齊,明明只有你一個人要學武!”妙芙氣的要跳起來。

“早。”房門本就未關,王峥不知道什麽時候倚在了門口。

未有心裏準備,主仆兩人表情無二,一瞬都是瞪圓了眼,反應也很是統一,妙芙撲到裙子裏自欺欺人地藏起來,姜芷微抄起桌上的團扇擋住臉。

動作迅速,卻是來不及想地舉着扇面,扇柄墜着的流蘇垂下,散在她的頭發上。

她未有梳洗,昨夜的衣衫也是松垮地披在身上,這般模樣如何能叫王峥見到

“你...”姜芷微躲在扇子後面,她有些難堪,欲言又止,“你出去。”

王峥呼吸微微一窒,他只見到一閃而過的、女人蹙起的眉。

香靥凝羞,怯中帶嬌,剛睡醒的女人像只怕人的貓,尾巴在他心上搖。

“你要帶這笨丫頭回京,我也不攔着,”王峥轉過臉輕咳了聲,嘴上卻是不饒地數落小丫頭:“可這細胳膊細腿的,連箱籠都擡不起,你指望你家小姐替你嗎?”

他行動上卻是萬分配合的,難得地聽話退到門外了。

一番話将妙芙說的啞口無言,徐熹毫不客氣地捉着她的衣領子領着小狗一般拎着出去了。

哭唧唧的丫頭走了,卧房裏歸于安靜。

姜芷微換了衣衫從箱子裏取了一本書。

竹筒撐開窗戶,風和光跑進來,夜裏積攢着的悶氣散去,她在桌子上将一頁書盯了許久。

女人抿了抿唇,終是忍不住舉起一旁的銅鏡。

她的妝匣裏器具齊全,細的妝細描過眉,又忍不住鋪層薄粉遮一遮眼下青,只是又不敢上的太多,若是王峥發現,豈不是叫他白白得得意。

窗外又傳來妙芙苦痛地“嘿哈”呵聲,突然而來,叫姜芷微險些将眉毛連城一線。

她又在唇上輕點了些檀色,窗戶半開不開的,她尋了個凳子擺在窗前,裝作不經意地從臺上望去。

這三人是在打拳,兩個姑娘馬步紮得不忍看第二眼。

王峥的黑發豎在耳後,袖口纏起,是再利落不過的練武打扮。

他倒是打得虎虎生風,動作行雲流水,有一番酣暢之意。

只是不知有幾分認真教授的意思,姜芷微在窗前打着扇子,如同預料之中的與王峥雙眸相對。

目光膠在一起,只見他漫不經心地拂去額間的汗珠,忽地隔着些距離朝她張口。

“冷圓子。”

王峥說的很慢,不讀懂也難。

姜芷微搖扇的手停下,心下有些不滿不可抑制地湧出。

她細心打扮的如此出挑,這人見了竟然第一句是想吃的?

作者有話說:

注:“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出自白居易《長恨歌》

姜芷微:醒了又好像沒完全醒

王峥:是誰在敲打我...的心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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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也有哦家人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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