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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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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田野

只是世上的傳言常有謬誤。

王峥用的雖是淺顯的激将法, 但卻是有效的。

豫州處于黃水的下游,隔三差五的有水患,到了朝廷會提前計好赈災銀、鄉間宗祠拜得也是水德星君這樣的程度。

連年歉收, 若是吃不飽飯, 是容易生事的,但好在有謝敬仁這樣一位愛民如子的巨富在。

除了朝廷補貼的蒼蠅肉, 謝大人也會自己補貼些銀錢,在各地買上些米糧。

這樣自家補貼國家的官員, 大景立國以來找不到第二個, 是以就算娶了十六房姬妾也未有言官樂意參他。

這世上的人有時候就是如此難以以一字評價,雖然謝大人形容粗鄙, 行事不甚風雅, 但也叫人敬重他心懷天下。

再說兆康七年,是讓人記憶尤新的災年。

春日少雨, 晚夏雨澇, 糧食自然欠收,很是難熬的。姜正均當年為黃州縣丞,黃州本是窮苦之地, 再加之天時不利,更是艱苦非常。

朝堂上的境況并不是非常樂觀, 兆康帝初初登便有連年的災情,常惹人說道。

苦熬之後,姜芷微便狠下研究, 将黃州水道仔細修葺了一番, 很有一番成效在。

世人輕視女流之事,屢見不鮮,但唯獨這一件這确實是她能拿出來稱道的, 确實忍受不了他人輕看了去。

更何況疏浚河道也是利國利民的事情,就算是未有相邀她也是願意去探一探的。

應下王峥,姜芷微收了那畫本子,回房卻忍不住挑燈夜讀。

這本《霸道将軍美嬌娘傳》寫的算不上是什麽引人入勝的故事,卻似有個小勾子一般叫人欲罷不能。

話說美嬌娘耐不住與将軍的情誼,委屈做了将軍的妾室。花前月下、濃情蜜意了幾頁紙,然後迅速被正室娘子發現,直接被打了個兩個耳刮子。

看到了此處,姜芷微舔了舔唇迅速翻到了下一頁。

又說那将軍竟是只冷眼看着自己的女人被欺辱。癡心的娘子見他無動于衷,本是也冷了心意可偏偏冤家不易解的,他們大吵大鬧的又被綁着在床頭和好,這樣又糾糾纏纏了幾十頁紙。

這些事燕京城裏發生的多了去,有時話本子中寫的還沒有當下發生的精彩。

姜芷微看得有些困了,徑直翻到了最後一頁,卻微微皺起了眉。

這故事的結局是嬌娘熬走了正室夫人,成了将軍的繼室,兩人又親親愛愛地度過了下半生。

就這?

之前的打可是都白挨了?

姜芷微有些想不明白,她将本子随意扔在枕邊,囫囵睡去了。

看書看得有些晚了,梳妝的時候也見到自己青黑色的眼圈,姜芷微原是想着不打緊的,許是在馬車上也能小憩一會兒。

可她剛在車上閉眼冥思了會兒,王峥便掀開簾子叫她下去。

天氣是很好的,陽光有些刺眼,眼前的是田間纖細的小道,鋪滿了綠色的草。

今次不過是先來看一看州府周圍田野的情況,去的是謝大人的田莊,故而也帶着家眷同行。

姜芷微其實是未有睡醒的,被扶着下了車,恍然間才發現有許多路要走。

田間的小路狹長,自然是不能行馬車的。

再加上日光溫和明亮,風是暖的,也很叫人想出來走一走。

熟路的小斯在前面領着路,田裏的麥子到了揚花的時候,随風搖擺,像是岸邊的葦草。

不久前才有過雨,空氣裏泥土的味道還未散去,樹尖尖上的葉片卻被曬乾了,有太陽的味道。

徐熹和妙芙兩人昨夜定是睡得香甜,跑跑跳跳地走在前面,時不時用手拂過靠近小徑的麥尖。

至于姜夫人,卻是圓扇輕搖,緩步走在後面。

她裝作專注于景色,實則是在觀測田間如同羊腸一般的水渠,水流緩緩,要仔細才能聽到潺潺之聲。

許是走得确實有些慢了,走在一旁的王峥忽地擋在她的面前,一言不發地在她身前單腿蹲下,寬闊的背對着姜芷微。

他的肩很寬,春青色的外衫有幾道鐮刀似的褶。

“心不在焉的,可別髒了你的裙子。”王峥開口。

姜芷微低頭掃了眼素色的鞋面,是已經沾了些黃泥,但她在原地有沒動。

“我不在意這些。”

難得有姜芷微不在意的,素來都是王峥不在意身上的傷,如今卻好像反過來了。

再說又有什麽理由叫他背着呢?

非稚子老妪,又非親眷,叫人瞧見了許是會污了她清白的名聲。

“我在意。”

姜芷微微微一怔,見不到王峥說話的表情,她自己卻是有些困惑的。

這個人怎麽回事,不過一晚溫存而已,便完全轉了性子,被嗆聲的時候如同沒有脾氣的軟柿子。

如今又好像他們是什麽訂了親的男女一般,關照非常。

可到了府衙,翻開戶籍冊子,随即能發現,他們一文錢的關系都無。

王峥還在那自顧自地說着:“許是之後也要為你買裙子的。”

是了,又像個斤斤計較地管家公。

“我可不想總是見你污糟糟地廢了裙子,白白浪費銀錢,還是養成好些的習慣為好。”

這說的又是什麽話?

手中的圓扇遮住姜芷微大半的面龐,她委婉地拒絕:“不需要這樣的,叫人瞧見了怕是會笑話。”

“你這樣慢,走在後面怕是丢了都不知道,我可不想之後還要去尋你。”王峥頓了頓,又放柔了聲音,“氣色這般差,我走的穩當,你若是想靠在肩上睡也是行的,也沒人瞧見。”

許是被特意交代過,田間未有勞作的佃戶,一路上都未見什麽人,風吹過偶爾會有麥穗互相拍打的聲音,唯一能見到是呆呆起舞的素色蝴蝶。

王峥又耐着性子等了一會兒,卻還未見身後的人有所動作,正要回頭,卻聞到了女人鬓間的香。

她梳着婦人髻,烏發雲鬓的,露出一截無暇的頸子,只是因為年歲漸長,不好與未出閣的小娘子一樣。

王峥先前是想在其上咬幾口的,可卻被姜芷微想驅趕蚊蟲一般,打開了臉。

他穿着厚底的靴子,在軟泥地上也走的穩當,也确實是有些力氣在的,就算身後背着個娘子也健步如飛。

衣衫不算輕薄,卻無間地貼着,便也感受到一二分的體溫。

“你...可是吃錯藥了?”姜芷微的手搭在王峥的胸前,忍不住問他。

莫不是那藥房的大夫給的不是什麽創藥,而是些什麽邪門的令人聽話的藥粉?

讓他變得這般殷勤小意的,總不可能是王峥昨日飲下的冷圓子,有些迷魂湯的效果罷。

”如何?“而他王峥乎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也沒有任何難為情,“你若是怕羞,便尋個帕子遮住臉好了。”

姜芷微總不能說什麽突然變得好溫柔、好體貼、讓人好不習慣這樣的話吧?

再說若是用帕子,豈不是會像新嫁娘一般?

王峥也是,患上了新婚郎君通有的病症一般,平靜溫和的,也想不起來前幾日鐵骨铮铮誓不折腰的樣子。

遠看上去只會覺得他們是一對兒出游的年輕夫妻。

“不是說不讓我好過,不放過我的嗎?”姜芷微的下巴擱在王峥的肩上,他的背脊寬闊,“如今這般又是怎麽回事?”

“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姜夫人在想些什麽?”王峥再是正經不過,仿佛之前那些似是而非的話不是出自于他口,“至于放不放過的,來日方長,莫要得意的太早。”

托着女人的手忽地松開,王峥忽然朝前。

姜芷微只來得及驚呼一聲,抱住的脖子,迎面而來的風将他束起的發吹到姜芷微臉上,她看不見只好将他抱得再緊一些。

耳邊又聽到王峥爽朗的笑聲:“姜夫人可不能掉以輕心啊。”

他原是虛晃一木倉的,不過松開一瞬,又牢牢托住,只是奔跑未有停。

王峥笑得開心,有幾分少年人的樣子,貼在他的背上好像能感受到他胸口的震顫。

“做什麽無端端這樣吓我?”姜芷微想與王峥講道理。

只是回想一下自己的做法卻是有些理虧的,好在她也讀過些畫本子,便将一應景的詞兒背出來:“男女之間,為什麽只能有情而不能有義呢?”

她試探地問道。

王峥聽了停下步子,将姜芷微往上掂了掂,反問她:“你覺得這麥田裏的淤泥積的有多深?”

哈,瞧瞧她說的什麽混賬話。

哦,又是偷看,又是親他的,把人弄得欲罷不能,轉頭就問我們是友情對吧?

這誰能忍得了。

“你覺得謝大人怎麽樣?”姜芷微有些憷那黑壓壓的泥,遂轉了個話題:“有沒有機會去燕京做官?”

她說這話本意是看好謝敬仁的。

謝大人家財萬貫,又未有依附的世家貴族,雖說瞧着勢單力薄的,但也少了其他牽扯,許是可以成為官家手裏的一把利刃。

“看來謝大人真的看起來很傻,連你都這樣看他,”王峥沒有在跑了,但他平日走起來也是迅捷的,“他如今就算富可敵國,入了燕京不出半年也得叫那些豺狼給薅沒了。”

姜芷微趴在肩頭舒了一口氣,好歹是讓他想到些旁的了。

此時跑在前頭撒歡的小丫頭,忽地想起了自家小姐被落在了身後,提着裙子便往後跑。

可跑了沒幾步便見到了讓她瞪大雙眼、不敢置信的畫面。

自家小姐被王峥背着,臉蛋靠在他的肩窩裏,沾了泥的鞋尖随着男人的步伐輕快的一跳一跳,是心情極好的樣子。

愛恨只在一瞬間,妙芙想起過去重重,恍然道:“是我錯付了!你們郎情妾意的!何苦為難我!”

只一眼,又哭着跑了。

而弄哭小丫頭的兩人卻沒事人一樣,繼續在小道上走着,只是姜芷微發現王峥走慢了許多。

路邊雜草之中飛舞的蝴蝶,都将将要超過他們。

她也想這一段路再長一些。

盯着男人有些雜亂的眉毛,看了半晌,姜芷微只覺得同為将軍,王峥還是要比話本子中的那個将軍要好上許多的。

只是她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聽到王峥有些新的感悟。

“許是取多幾個老婆好些。”

他側過頭見到姜芷微的鼻尖,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

“若是娶了那些常耍小性子的,也好有些選擇。”

姜芷微抿着唇,只覺得王峥有些不知所謂,折騰了這麽些年都未有能成婚的單身漢,如今就計劃取幾房姬妾了?

“也是,長安侯府家大業大,王将軍又年少力強的,許是有一日會後浪推前浪,娶上二十幾房小妾,将謝大人給比下去的。”

她說譏諷的話之時,也表現的情真意切、出自真心的,這一招數她私下練習了許久,效果一直不錯的。

可姜芷微明明順着王峥的話說的,但卻好像又惹他不開心了。

真是與從前一般難讨好。

作者有話說:

=v=又有一更!

這章也有捏!

還有一章正在寫巴寫巴,寫完了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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