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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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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公主

王峥實在未有料到如今還能受這姐弟兩個的氣。

好不容易盼到了姐姐的信, 卻不寫他想見的東西,咋一看去還以為是斥候在詳述軍情。

看着厚厚一踏,不過是因為後面跟着兩個小丫頭的酥餅品鑒心得, 雲鶴箋紙就爬滿了小丫頭們龍飛鳳舞的字。

唯一有用的消息還是妙芙那個貧丫頭寫的家中新養了一只威風凜凜的犬, 說什麽能咬住登徒子的褲腿一直不松口雲雲。

再說姜正均,他不裝傻之後, 雖是精通庶務,可不只是否是扮久了, 如今也總有一些呆蠢氣在。不若他阿姊, 能叫他氣的牙癢,卻又無可奈何。

席間這般生硬的劃清界限, 心思也太過淺白了一些。

不過王将軍素來都是運籌帷幄之人, 将要捧在手心的東西,怎會輕易放過。

如此也不好與小舅子計較。

她信中的意思, 王峥自然不是未有堪破, 只是夫人情意如此內斂含蓄,他偏要正大光明的與姜芷微見面。

——————

燕京的秋日宴是入秋後最有盛名的節目了,主宴的長公主是當今聖上的姑母, 寵冠兩朝,在京郊有一片占地廣闊的莊園。

依山傍水的, 還有一片果林,又會收攬秋日奇花,風雅非常。能收到宴請去皇家園林的大多都是身份貴重的人家, 又或是朝堂中的新貴。

長公主能盛寵不衰, 亦不是尋常之輩,似乎生來就長袖善舞,不止京中誰都願賣她幾分薄面, 就算是匈奴北胡的人見了她也會陪上幾分笑。

世上沒有哪家女郎能活成長公主這樣,就算同宗之中也沒有第二人,但這樣的女子也時不時被口誅筆伐。

大多是因為一些緋色流言。長公主如今是獨身,可府中卻豢養清隽少年,年年都有會去觸她的黴頭。

畢竟谏他人不敢言之事才顯得忠直。

不過長公主近年來收斂了許多,聽聞常伴身側的不過一個樂師出生的青年,再未有群青簇擁的場面了。

姜芷微收到的帖子所書不過些場面話,但是她是斷不可缺席的。她與長公主娘娘有一樁舊案,一直未有了結,如今身在京城,怕是再拖延不得。

姜府自從齊文鴛一案再未在秋日宴中出現,如今姜芷微與新婦一同出席,少有人認得,宴上充滿了或明或暗的打量,只是兩人禮儀挑不出疏漏,裝扮又時興素雅,像是大家出身的。

矮桌沿着河濱而設,面前擺着各色香花,有些花長得高些,剪碎人影,別有一番韻味。

水中偶有香花、竹枝順流而下,若是中意可以知會臨岸而立的女使,帶着公主府的花團在府中養上幾日,以示天家榮寵,此外還有聘請名家專門繪制的、記錄今日群芳的花冊子,借予未能參宴的友人觀賞亦是有面子的。

随着侍女指引而落座,案上已備好果蔬炙肉,臺前有一排低矮的帝女花,被綠莖托起的花團剛剛齊案,一擡眼便能見到流水淙淙,以及對岸頗為眼熟的夫人。

謝昕微微一怔,繼而朝她颔首。

有些巧合的,正對着的便是先前來府上拜訪過的劉靜薇。

既是來赴皇家宴席,便不好有排場,不過一人随着一位婢女而已,瓊星立于姜芷微身後。

“夫人瞧着眼生,可是最近才來燕京的?是哪裏人?”臨桌的夫人笑着同她們寒暄。

燕京貴人多如牛毛,可多得是沾親帶故的,大多熟識,新面孔倒是少,總忍不得要問上幾句的。

“妾身夫家姓姜,先前随外子于湖廣任職,今年才來的燕京,”謝昕想了想又多添了幾句,“母家是在琅琊,我身邊這位是家中姑姐,亦是近期歸京的。”

姜芷微朝鄰桌夫人颔首。

“噢,原來是寶祥街的員外郎。”那夫人不過是聽了幾句,便能斷下身份。

新調往京城的官員本就能掰着指頭數清,又是姓姜的便也不難猜了。

卻聽對岸有人小聲調笑:“琅琊村婦。”

謝昕添酒的動作微頓,來與會者衆多,難辯誰人開口。

燕京城中身份貴重的多,憑着家世當面譏諷的不出奇,更何況隔着一條小河,如何也打不到對面的人不是?

姜芷微倒也不惱,有閑心遣了瓊星去撈花,行止自若。

鄰桌夫人端起酒樽,不再說話。

這便是少了些禮節,寒暄便是應當有來有往的,她這般做像是不遠與姜芷微相交,很是下面子。

“夫人如何?”姜芷微開口問她。

“我?”領桌慢飲一口酒,“我常聽人提起姜夫人,說你博覽群書,聰慧過人,如今不若猜一猜我的身份?”

謝昕在案下輕輕拉姜芷微的手,想着她時隔多年再入燕京,不好受這般刁難,尋個借口推脫便是。

但其實也不難的,既是皇家宴會,在宴席作為上總不會觸黴頭,平白叫人跌了面子,周遭家世品級不會相差懸殊。

姜正均如今雖只是從五品員外郎,但他頗受今上青睐,以長公主的敏銳,自然會想幫着再推一把。

而這鄰桌夫人态度頗為輕慢,許是夫家官職在姜正均之上。再看這女子衣袍的繡紋,像是蜀地時興的紋樣,再看她有些年歲了,一對杏眼淩厲有神。

姜芷微心下有了計較,卻不好猜的太多,吓着人便不好了。

恰巧瓊星取了花枝回來,她便扮苦思模樣。

“傳聞辯言,我不過是求知補拙而已,我在燕京時日不算久,猜錯了夫人不要笑話我,”姜芷微挽着袖輕輕撣了撣花上的水珠,“聽聞同心巷的寧夫人詩畫雙絕,曾奪過秋日宴魁首,而三橋坊的何夫人,射藝高超,不輸男兒,不知夫人可是其中之一?”

她說了兩個姜正均同僚的家眷,案臺上的素瓶不甚襯花色,她最後将帝女花斜倚在酒樽之中,轉眸看向鄰桌的夫人。

“此般花飲酒,不知花瓣上可會染上薄紅,把我的酒樽分一個給姜夫人,”何夫人吩咐身後的侍女,她一人坐一案,多得是碗碟,“我姓何,外子姓趙亦在戶部任職,年歲頗長,時常聽他提起姜大人。”

“正均平日裏多受趙大人拂照,一直想找個機會多謝夫人。”謝昕舉起酒盞遙敬一杯。

何夫人颔首。

她一開始卻是對姜正均有些不滿的,她夫君原是日日歸家的。戶部庫房之中的賬目簿冊如小山一般,歷來都沒清空的心思,直到從地方新來了個下屬,自此趙大人歸家愈發遲了。

她與夫君年少相識,且都是蜀中人士,趙大人從來都是乖順體貼的,何夫人原是有猜測是被什麽狐貍精絆住了腳步,遣了仆從查探,卻看見頭發花白的老頭子在跟着新來的後生在府衙之中算賬。

再談起這後生也是贊不絕口的,明明快到了乞骸骨的年紀,一提到這人就像是吃了十全大補丸一般,兩眼放光,手抖着也要撥動算珠。

姜正均莫不是什麽算數妲己不成?能讓人有家不回的。

不過這姜家女眷倒是有趣的,這般顯得她有些無端刻薄了。

趙夫人染着丹蔲的手指了指自家臺上的花:“我來的早些,搶了些新奇的花,予你幾支可好?”

臺子上擺的是一簇墨菊,卻是少見的,她身份貴重,看上的難有人與她争搶。

“謝過夫人,”姜芷微臉上笑盈盈的,“家中孩子年紀尚小,鬧騰得緊,不好帶來,又正是貪新鮮的時候,見了這花,可定開心。”

“是了,你家還有兩個小的。”何夫人點頭,姜家小兒的趣事她也聽聞了一些,只是兩家人未有正式見過。

“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他們可喜歡吃夫人家的魚乾。”謝昕擺弄着新收的花,忍不住擺在鼻尖嗅了嗅。

當差的男人們午間偶爾會分享家中的菜色,關系親近的也會交換着自家夫人的手藝,何夫人的魚乾在同僚間很是出名的。

“噢,那個啊,”何夫人啜了一口酒,“可沒有廚子借給你們家,是我親手做的。”

“夫人巧手,”謝昕眼中一亮,“我家夫君稱贊許多次了,我想着他愛吃便照樣子做給他吃,但總是不足三分風味。”

“倒也不難的,”何夫人眉目舒展,并不藏私,“只是用到了幾味蜀中的香料。”

說道家鄉亦是話多了起來,一句接着一句,頗有些相見恨晚的意思。

“這落英放出來了大半,不若來猜一猜今年的花王是什麽?”何夫人提議。

秋日宴本就是搜羅世間奇花珍奇共賞,被選為花王的花會搭着小竹筏順着水流而下,像是游街的花魁一般,很是惹人矚目。

這樣的珍奇現與人前,長公主亦不是炫耀藏私的,這花王将作為一衆人鬥詩後的彩頭。

比秋日裏群芳争豔的更精彩的便是鬥詩了,這幾年也出了許多名句,被百姓戲稱為“小殿試”。

“有什麽彩頭麽?”姜芷微展開花冊,想要尋到如今岸臺上的兩種花。

“若我猜錯了,便給你家遞帖子,邀請你們一家來府上游玩,若你猜錯,便寫帖子給我,如何?”

實在是兩相不中便是無緣分了。

“我們可有二人,夫人不是吃虧了?”姜芷微打趣。

“無妨,只讓我先選便是,”何夫人似是很有自信,她舉起花冊,“我前已經連中三次,姜夫人可想想寫些什麽邀我去玩。”

姜芷微想說些什麽,卻被一陣喧鬧聲打斷了。

只見府中侍女領着一位青年走進,雖說宴席未有開始,但皇家宴會,少有人敢來的如此遲,是以惹了很多注意。

他一身青綠色長袍,身形颀長,豐神俊朗,将旁人襯得像是不值錢的白菜蘿蔔一般。

又似乎是交友廣泛,那些個白菜蘿蔔紛紛起身朝他寒暄,半玩笑半為難地讓他罰酒。

他身後只随着一個健碩的小厮,許是回京之後總是在門口放風,較起來也有一陣未見過長臨了。

王峥身着的綠像是盛夏時飽受雨露陽光的葉的色澤,是秋日裏難見的顏色,他的發髻似乎也是特地整理過,先前光滑的下巴如今蓄了一層薄須,看着可靠的緊。

“押哪一個?”何夫人出聲問她。

姜芷微回過神來,她斂目似在沉思,卻是神思不在。

“...綠萼。”

青裙獨立水之涯,全似當年綠萼華。(注1)

“節氣未到,秋日的梅花,倒是頗有幾分新奇。”何夫人品評道。

“想來是北地的梅花,千裏迢迢的、客居燕京。”姜芷微端起茶盞未有再看。

案臺上的菜肴又多了幾道,遠遠瞧着有一種仆從簇擁着身着錦衣的婦人落座主位。

這便是将要開宴了,姜芷微有些在意杏仁桂花露的味道,一邊又與鄰座的夫人們閑談,是以有人走到身後才覺察到。

公主府的侍女一言一行都別有風貌,比一般世家的小姐行止更加悅目,走起路來亦是悄無聲息的。

周遭不知何時已靜了下來,長公主的侍女俯身在姜芷微耳邊低語了幾句。

姜芷微便在衆目睽睽之下被領去公主身側,河對岸的王峥在衆人哄中立于案臺前先斟滿三杯自罰酒。

碧水緩緩地向前,花瓣竹葉飄散在水中,似是又重回袁州獵宴,她與王峥兩相回避,卻又各為人矚目。

姜夫人唇邊帶笑,不着痕跡地朝謝昕颔首,王将軍豪飲三杯,遙遙對着長公主作揖賠罪。

長公主坐于宴會高臺,周圍挂着素色薄紗,低眉斂目的侍女跪坐左右,有人替姜芷微撩開紗簾,主座上的婦人頭上的步搖輕輕相撞。

“姜夫人。”

“臣婦參見公主娘娘。”姜芷微俯身行禮。

“久聞姜夫人大名,今日可是第一次見你,”公主的聲音威嚴,“擡起頭來。”

“娘娘此言實在是折煞臣婦。”她口中惶惑,擡頭是卻是波瀾不驚的一張臉。

她知道許是會在此面見景朝盛名在外的長公主,只是早先不覺得會如此受人矚目。

“我府中有個故人想要見你。”

姜芷微表現的十分訝異。

“臣婦多年未有歸京,除了家人也未有常能書信往來的,實在想不到公主府的舊人,還請娘娘提示一二。”

大公主勾唇。

“你先聽聽這曲子。”

作者有話說:

注1:改自《綠萼梅》宋·朱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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