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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惱怒 不知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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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惱怒 不知道自己

姜芷微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明明尋常不容易這般惱怒。

她千帆歷盡,早知曉世事不過水中月,風動雨攪, 兀自遠觀才是。

但是...

她又見到了在燭火掩映下的王峥。

那個人斜靠在榻上, 寬大的衣服松松地搭着,唇上無甚血色, 頭發像是枯草一般被随意地束在一處,似是瘦了些, 更襯得那一雙眼睛黑沉。

短短幾月他便全然變了樣子, 像是冬日的山,雖存清隽之骨, 但生機凋敝。

闖入的女人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明明心中再冷硬不過, 可王懷川身上的苦藥味如同胡蔥一般,讓人雙眼刺痛鼻頭發酸, 姜芷微害怕比刻薄話語先落下的是她克制不住的眼淚。

“這是...怎麽了?”男人的聲音溫和, 不過吐出幾個字忽地忍不住掩唇輕咳。

姜芷微抿着唇,垂眸去擺弄小幾上的茶水。

“怎麽是冷茶...”

她擡眼便對上了王峥的眼睛,這個人原一直在看她。這營中都是男子, 算不得不盡心,只是太過粗枝大葉。

姜芷微拎着壺便要掀簾, 有人起身拉住她的衣袖。

“別走...”他說,“好不容易等到姜夫人願意上門算賬...讓我再看看你。”

王将軍分明站不穩,偏要起身靠在弱女子身上, 變成兩個人一起搖晃。

男人身上的藥味将人侵襲, 姜芷微幾乎不敢呼吸。

先前在營中捉到行兇的倭寇內應一事,姜夫人也有推波助瀾,多有引誘。只是未料到, 原來她與裴裘一樣,都會中計。

“你...怎麽傷的這樣重?”還未有說完,話中便已經帶了哽咽。

姜芷微一瞬心亂如麻。

不是說要對這個人好些麽?

怎麽又眼瞧着他添了一身新傷。

燭火跳躍,将兩個人的影子拖的很長,相依着像是風中搭在一處的楊柳。

“對敵受些傷總是難免的...我原是想好些了在登門與姜夫人賠罪。”他語氣裏帶着笑意。

姜芷微深深吸了一口氣,将淚意逼回。

“大将軍何錯之有?怎的如今打敗敵寇,不論功,反而告罪了?”女人的體溫經過幾層衣衫透過來,說得卻是冷冰冰的話。

“我知道你是個有情有義的女子,但...”王峥頓了頓,“但滄海翻波,從未有人能探出深淺。臨行前,我無法下對你許下任何承諾。”

若他活着回來長相厮守最好,若是回不來...

也希望她将人早些忘了。

王将軍故意嘆道:“如今又是傷了腿,還不知道能不能行走自如...只怕拖累了你。”

“...好。”

嗯?什麽?

王峥有些疑心自己的聽力。

姜芷微背對着人,只看到她的手輕輕在抖。

“我原以為與你兩心無間,兩相配合才有了此次的速勝,未有想到...”

“你竟是這般想的...”女人微頓了頓,“你說的對,我們許是并不相配。”

王将軍一瞬白了臉。

這麽多年了,她還是軟硬都不吃啊。

“...總歸也是還了你的人情,兩不相欠才好。”姜夫人低聲說完擡腳便走,半分不帶水。

瘸腿的将軍失了平衡,整個人撲倒小幾上,弄出大動靜,那個狠心的女人卻半分也未有回頭。

“這一報還完了,你就無愧于我了是嗎?”男人的話聽起來是咬牙切齒的。

那感情呢?被她偷走利用的真心呢?再未有下文了麽?

“姜芷微...你今日若是踏出這個門...”

王峥雙手撐在桌上有些破罐子破摔。

“我便拖着這條殘腿繞過整個黃州城去你府上讨債。”



明明是他背諾在前,怎麽現在又一副被辜負的樣子?

這倒是相當有效的威懾了,叫衆人知道這番情債,叫他們的名字在旁人口中并論。

“你到底要如何?!”姜芷微怒氣沖沖地轉過身。

她眼中有淚光閃閃卻又是含着怒意,只是未來得及将人看清便被捂住了眼睛。

“別看我...現在不好看了吧?”

他實在是很在意這個女人方才看他的眼神,從前是傾慕,現下是可憐...

姜芷微耳邊是那個人的嘆息,溫熱的手心很快被她的淚浸濕。

讓愛人落淚實在不是什麽值得稱道的事情。

“你就不能哄哄我麽?”

他在說什麽?

是抱怨的話嗎?

“抱歉...你那時是不是很怕?”

這般示弱的話語,果然讓他看見姜夫人顫抖的嘴唇。

可她很快又識破了王懷川的計策,掙紮着要脫離男人的懷抱。

“你難道在乎嗎?”女人冷聲道。

她有一顆理智的、冷靜的心,因為這樣才支持者她破除萬難找回外祖,可也是因為這樣一顆心,叫王将軍飽受苦楚。

只是王峥瞧着病弱手上力氣不減,跟個鐵鉗子一般,捉住人便放開不開了。

“你松手!你到底有傷沒傷?!”

哪有這般大力氣的病人?

她更為惱怒,雙手錘得受傷的王将軍似真似假地直咳。

兩人扭打間一起跌落榻上,姜芷微在錦被之中撐起身,盯着王峥,忽道:“你病了反倒更好...”

苦肉計不只是對心軟的女子好用,對久伴的君王亦是,總希望旁人能念舊情、有一絲憐憫之心。

那人反笑道:“你關心我?”

他不能再立功了,早就是封無可封的肉中刺。

最好病弱些、潦倒些,如此才能安全而退。

王峥伸手環住女人的脖頸,一瞬将她壓在胸口。

兩心相貼,他的聲音如同呢喃:“終于...又活過來了。”

輕輕一句話又險些将女人的眼淚逼出。

是啊,是很害怕。

害怕再見不到他、聽不到他的聲音、害怕只能幻想着他活在海上的某個島嶼上。

那樣的話...

餘生又該如何呢?

如今靠在他胸口,應該感到慶幸才是。

她走不掉、逃不出,只狠狠又錘了下身下的男人。

又引得王将軍輕咳不斷,這回卻是真的。

“...你倒是要好好調理身體。”

姜夫人挑眉評價道,此番若是落下了什麽隐疾便不好了。

“不過是在水中泡的久些有些風寒罷了,”王峥雲淡風輕地解釋,又在人耳邊道,“待夫人檢驗。”

一條腿傷了也止不住不正經,看來真應當再受幾錘才是。

姜芷微正欲行兇,便聽到身後輕輕的一聲:“...你們在乾什麽。"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破碎的少年。

衛疏感覺自己被騙了,白日裏還冷臉的姜夫人到了晚上便被将軍哄上了榻。

那他自以為是說得狠話豈不是如同笑話一般?

果然,不好輕易摻和旁人的家務事,容易變成醜角。

***

姜夫人腦子亂亂的,許是前一陣殚精竭慮尚未緩過來,竟是輕易地被某人擺布。難得小意迷人眼,拉着人的袖子只說什麽天暗路滑,竟攪得姜芷微昏了頭,在營中歇了一晚,與某人熱茶掖被,卻竟也一夜好眠。

只是第二日回剛回到府中便收到小丫鬟的白眼,妙芙守在門口像一只小河豚一般幽怨地看着姜芷微。

只是姜夫人什麽大風大浪都見過了,巋然自如,她自己動手斟出一杯茶,便被小丫鬟搶白:“那位茶都不給小姐喝麽?”

姜芷微:“...”

“你這般有意見可敢當着王将軍面說?”

“有什麽不敢的?他總叫你傷心...”妙芙奪過茶壺,“這是昨日得茶了,我給小姐去泡新的。”

小丫頭風風火火地拉開門卻見到另一個人。

“喲,這是誰?“妙芙叉着腰,“稀客啊,終于想起來自己還有個主子啦?”

“我想見一見夫人。”徐熹并未有在意這丫頭的陰陽怪氣。

“進來罷。”

姜芷微将臉從手心中移出,在無人見到的地方輕拍了拍面頰,她手不慎拂過桌臺上的文稿,未有太在意,昨日衛疏那小子似是氣到忘記取走從王峥處帶來的婚書,許是小丫鬟見到了,特意收在書桌上。

徐熹自從銀角夫人船上下來便是整日魂不舍守,傳聞紛紛,可府中未有人問過她,就好像與王将軍的留言不值一提,她糾結了幾日,終于走到了姜芷微面前。

“這幾日可還好?還未有問你船上的見聞呢。”

姜夫人的卧房布置的很令人舒适,小軒窗、一副筆墨還有些糕點蜜餞,女人正攬着袖子将唯一一杯茶推到客人面前。

徐熹備好的話忽地說不出了,只沒頭沒尾道:“夫人,你知道我的心思麽?”

“說來聽聽,你不開口,旁人以為的一切都只是猜測罷了。”

“我...”

姜夫人應當是知道的,她與王将軍...情非泛泛。

只是情愛一事不分先來後到的,徐熹喜歡王峥,想要得到他,願意追随他、照顧他,是滿足自己。

就算那個人不曾溫柔地待她,卻也無所謂。

可如果他心有所屬呢?

她與王将軍之間什麽都沒有,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夫人,你懼怕流言麽?”

“我經受過的留言可是許多的,”姜芷微眼中含笑,“可是...沒人有人比我自己了解我是什麽人,故而我并不為其所擾。”

女人的眼睛清如秋水一般澄澈照人,她一定什麽都知道...

“有的人誰人在身側便會傾心誰,而也有一旦愛上了月亮,便會一生的追尋的人。徐熹,你是哪種?”

她擡眼望向姜芷微,王峥...又是哪種呢?

“我...我想與夫人辭別,”徐熹眼裏有了笑意,“這些日子多謝夫人照顧。”

她喜歡王峥,是她身邊能接觸到的英武男人,但...

徐熹也想他們兩人能夠終成眷屬。

姜芷微眼中詫異一閃而過,她開口問道:“你想好了去何處麽?”

“天氣漸暖了,我還未有見過江南春景,應是會像夫人一樣四處游覽,豐富一些見識才是。”

妙芙拎着茶盞回來的時候,徐熹已經走了。

小丫頭頗有些好奇:“小姐,你當真半點不在意麽?”

為什麽呢?是因為徐熹與姜芷微不值一比麽?

“我知道王将軍是什麽樣的人。”

原來是因為王峥。

經年不變,早知其忠貞。

姜芷微垂眸整理起書桌,那封婚書卻有些棘手,總要收好才是。

她小心的展開,正要卷起,卻不小心瞥見末尾的官印以及知州大人龍飛鳳舞的簽名。

...這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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