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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穿透濱城公安大樓的玻璃窗,落在堆滿案卷的長桌上。跨境協查的正式批複文件剛剛送達專案組,紙張上鮮紅的公章,代表着跨境抓捕行動正式獲準啓動。
整整七年懸而未決的舊案,連同這起橫跨兩省的跨境洗錢大案,終于走到了最後一步。只要把逃亡境外的核心主犯抓捕歸案,完善全部口供,整樁案件的證據鏈就能徹底閉環,所有罪孽都将塵埃落定。
專案組會議室裏,十幾名辦案民警圍坐在一起,桌面上鋪開一張詳盡的區位地圖。地圖上标注着邊境口岸、航線信息,還有境外小城那處主犯藏匿的居民區。
時溯指尖點在地圖标記點上,脊背挺直,神情沉穩冷靜。肩頭的撞傷還沒有痊愈,每一次擡手,皮肉下的淤青都會傳來一陣陣鈍痛,可他面上看不出半分疲憊,條理清晰地布置本次抓捕的分工。
“行動分成三組。第一組駐守國內邊境口岸,封鎖所有出境航線與陸路通道,嚴防嫌疑人臨時改換路線潛逃;第二組對接境外警務協作部門,在外圍街區布控,封鎖居民區所有出入口;第三組由我帶隊,進入目标住所實施上門抓捕。”
話音落下,他微微側過頭,看向身旁坐着的淮楓。
淮楓的右臂依舊半懸着不敢用力,手肘處的繃帶層層纏繞,臉色帶着連日奔波帶來的蒼白。他低頭看着桌面上整理完畢的人證材料,左手穩穩握着筆,逐條核對嫌疑人的身份信息,聽到行動安排,立刻開口補充細節。
“這名主犯生性多疑,常年深居簡出,平日裏極少出門,只通過匿名網絡賬戶和國內同夥聯絡。我們不能大張旗鼓破門而入,最好僞裝成快遞配送人員,降低對方的戒備心,避免他銷毀留存多年的轉賬記錄。”
兩個人搭檔辦案已久,思路高度契合,一主外勤部署,一主證據兜底,幾句話就把整套抓捕方案打磨得滴水不漏。
周圍的警員紛紛點頭記下部署,很快散開分頭準備裝備。偌大的會議室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時溯站起身,緩步走到淮楓身邊,目光落在他受傷的手臂上,眉頭不自覺收緊。
“這次跨境行動路途遙遠,還要輾轉換乘航班,你的傷勢經不起長途折騰。”時溯的語氣帶着不容置喙的堅持,“你留在濱城支隊,留守整理所有卷宗底稿,等我們抓捕成功,把嫌疑人押送回國,你再來完善最後的審訊環節。”
淮楓放下手中的文件,擡眼望向他,眼神堅定,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整樁案子從南城查到濱城,我們從頭并肩走到尾,最後收網的環節,我不可能留在後方。”淮楓輕輕搖了搖頭,“我熟悉這名主犯的資金往來記錄,能第一時間識破對方的謊言,防止他再次篡改口供,規避罪責。一點皮肉傷,不至于耽誤大事。”
他太清楚這樁舊案在時溯心底的分量。七年心結,只差最後一步圓滿落幕,他不可能讓時溯獨自一人奔赴境外直面風險。
時溯望着他執拗的眉眼,想起荒郊倉庫裏淮楓奮不顧身護住取證U盤的模樣,心底的擔憂與動容交織在一起。僵持片刻,他終究松了口。
“可以一起出發,但是路上所有體力活都交給我。長途趕路,不許硬撐,一旦傷口劇痛,立刻停下休整。”
“我答應你。”淮楓彎起唇角,眼底漾開一抹柔和的笑意。
收拾好随身卷宗與微型取證設備,兩人驅車趕往機場。車子駛入高速路段,窗外的樓宇漸漸向後倒退,城市喧嚣一點點被遠山綠樹取代。
車廂內氛圍安靜松弛,脫離了緊繃的辦案環境,連日緊繃的神經終于得以舒緩。
淮楓靠着車窗,看着窗外不斷掠過的風景,不知不覺眼皮發沉,困倦慢慢席卷全身。連日熬夜梳理流水檔案,精神早已透支,沒過多久,他便歪着頭淺淺睡了過去。
時溯牢牢握住方向盤,刻意放緩車速,盡量避開路面颠簸,生怕震動牽扯到淮楓手肘的舊傷。他時不時側過頭,望向身側人安穩的睡顏,心底一片柔軟安穩。
孤身追兇七年,他早已習慣了獨自熬過所有深夜與險境,可自從遇見淮楓,漫漫前路終于有人相伴同行。那些無人訴說的執念,無人分擔的疲憊,如今都有了歸宿。
航班跨越國境,落地境外濱海小城時,已經是傍晚時分。海風裹挾着鹹濕水汽撲面而來,街道上燈火次第亮起,異域的街巷錯落蜿蜒。
兩人提前和當地協作警員碰面,确認好外圍布控已經全部就位。夜色漸濃,居民區街巷行人稀少,正是上門行動的最好時機。
時溯換上快遞員制服,把錄音設備藏在衣襟內側,淮楓則站在樓道拐角,随時接應,同時盯着樓道後門,堵住對方逃竄的退路。
叮咚一聲,門鈴被輕輕按下。
房門內陷入長久的沉默,許久之後,門內傳來一道警惕的男聲:“快遞?我沒有網購任何東西。”
“同城加急包裹,收件人信息登記的就是這間住址,麻煩您開門簽收一下。”時溯壓低嗓音,完美模仿普通快遞員的語氣。
僵持片刻,房門終于拉開一道縫隙。門內的男人剛探出頭,看清門外人的瞬間,臉色驟然慘白,下意識就要關門反鎖。
“不許動!警察!”
時溯迅速抵住門板,側身沖進屋內。這名逃亡七年的主犯還想沖向書房銷毀硬盤裏的轉賬數據,守在樓道的淮楓立刻快步上前,堵住了書房入口。
前後兩路被封死,男人無路可逃,只能束手就擒。
警員當場查封了書房裏的電腦硬盤、紙質賬本,一沓沓離岸賬戶的交易單據被完整扣押,沒有半分遺漏。
抓捕行動順利完成,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把嫌疑人臨時移交境外警務部門臨時羁押,等待引渡手續辦理完畢,時溯才長長松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一陣發酸,肩頭舊傷的痛感驟然加劇。
淮楓第一時間留意到他臉色發白,連忙走上前:“肩膀是不是又疼了?我們先回暫住的民宿休整。”
民宿臨街,窗外能看見成片的海面,晚風穿過窗棂,吹散了連日緊繃帶來的壓抑。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暖黃色落地燈,光線溫柔昏暗。
時溯脫下外套,露出肩頭大片青紫的淤血。白天一番拉扯搏鬥,原本快要好轉的撞傷再度加重,淤青蔓延了大半個肩胛。
淮楓拿起外用消腫藥膏,示意他側身坐好,指尖蘸上微涼的藥劑,一點點揉開淤血結塊。他刻意放輕力道,指尖小心翼翼避開受損最重的位置。
溫熱的觸感落在皮肉上,時溯緊繃的脊背慢慢松弛下來。
“明明傷勢還沒有養好,還要親自沖在第一線。”淮楓低聲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與心疼,“你總是習慣把所有風險都攬在自己身上,從來不懂得愛惜自己。”
“只有親手抓住這個人,七年的心結才算真正解開。”時溯望着窗外翻湧的夜色,語氣輕緩,“當年眼睜睜看着人犯出境逃脫,整整七年,我無數次複盤案件漏洞,總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夠周全。今天親手把人抓捕歸案,才算補上當年所有的遺憾。”
壓在心頭七年的巨石,此刻轟然落地。長久郁結于心的不甘、懊惱、自責,全部随着抓捕成功煙消雲散。
淮楓停下手上的動作,擡眸看向他沉靜的側臉:“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當年案件崩盤,根源是有人動用職權封堵證據,從來都不是你的失誤。不必再把過往的過錯全部歸咎于自己。”
一句話,徹底撫平了時溯心底殘留的芥蒂。
長久以來,他把舊案的失利歸結為自己能力不足,逼着自己變得冷面果決,萬事只信物證,獨來獨往,不肯向任何人展露軟弱。這麽多年,沒有人願意靜下心來拆解這份執念,唯有淮楓,看透了他堅硬外殼之下長久的自我內耗。
時溯轉過頭,四目相對,咫尺之間,呼吸輕輕交纏。
暖光漫過兩個人的眉眼,異地無人打擾的深夜,所有公事搭檔的分寸都悄然褪去,只剩下心底克制已久的情意。
“如果不是你一路陪着我,一層層撕開保護傘的壁壘,順着跨境資金鏈條查到這裏,我恐怕永遠走不出當年的困局。”時溯的嗓音低沉溫柔,“從南城到濱城,再遠赴境外,險境一起闖,長夜一起熬,你早就不只是我的辦案搭檔。”
淮楓心口輕輕一顫,耳尖慢慢染上一層淺紅。一路走來,荒郊遇伏、異地蹲守、通宵複盤案卷,無數次彼此兜底,朝夕相伴,那份情愫早已在日複一日的相守裏生根發芽,慢慢凝聚成沉甸甸的心意。
“案子快要徹底收尾了。”淮楓輕輕開口,語調平緩又認真,“等引渡手續辦好,人押送回國,所有卷宗整理歸檔,我們就放下所有工作,找一座臨水小城定居一段時間。沒有審訊室的白熾燈,沒有密密麻麻的資金流水,不必時刻提防暗處的陷阱,安安穩穩過日子。”
這是兩人反複約定好的歸宿,是熬過無邊黑暗之後,共同奔赴的人間煙火。
“好。”時溯緩緩點頭,目光沉沉落在他的眼眸裏,“往後不必孤身追兇,前路漫漫,我們并肩同行。”
沒有直白熱烈的告白,一句相守的約定,勝過所有甜言蜜語。
海風穿過窗紗,卷起薄薄的夜色,房間安靜溫柔。
一夜安穩休憩。
第二天一早,引渡手續正式走完,辦案小組押解着嫌疑人搭乘國際航班返程。
飛機穿過層層雲層,舷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白色雲海。
淮楓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受傷的手臂平穩放在身前。長途飛行容易疲累,沒過多久,他便微微歪向一側,腦袋輕輕靠在了時溯的肩頭。
柔軟的發絲蹭過衣袖,綿長安穩的呼吸落在肩頭。
時溯渾身一僵,下意識屏住呼吸,不敢挪動分毫,生怕驚擾了身旁熟睡的人。他微微側頭,望着少年恬靜安穩的睡顏,心底一片暖意融融。
從前孤身奔赴千裏追查線索,旅途漫長枯燥,滿心都是案件與執念。如今身邊有了人,漫長旅途也變得安穩溫柔。
航班落地濱城機場,警車早已在停機坪等候。嫌疑人被直接押回市局看守所,等候正式審訊。
回到專案組,全員立刻投入收尾工作。
主犯自知無從抵賴,在完整的資金賬本、離岸賬戶流水、多名同夥口供的層層證據面前,心理防線徹底瓦解,一五一十交代了七年以來拆分贓款、打通跨境洗白渠道、勾結公職人員搭建保護傘的全部犯罪事實。
從本土暗主,到中間人林滔,再到高層保護傘高振邦,最後是逃亡境外的核心主犯,整條橫跨七年的犯罪鏈條,從上到下,無一遺漏,全部抓捕歸案。
一間寬大的檔案室裏,厚厚的卷宗整齊碼放,一沓又一沓,鋪滿了整排儲物櫃。人證、物證、流水記錄、影音錄像、審訊筆錄,環環相扣,牢不可破,再也沒有任何漏洞。
七年燼罪,塵埃落定。
時溯合上最後一本案卷,長長吐出一口氣,積壓多年的郁氣徹底消散,眉眼間常年萦繞的沉郁一掃而空,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
淮楓站在他身側,看着滿滿一櫃子結案材料,唇角揚起釋然的笑意:“所有線索全部閉環,再也沒有懸而未決的遺憾了。”
“是啊。”時溯輕聲應道,轉頭看向淮楓,目光溫柔綿長,“心結散盡,長夜落幕。”
走出公安大樓,午後晴空萬裏,陽光明媚耀眼,街道上車水馬龍,人間煙火撲面而來。
連日高壓緊繃的工作終于畫上句號,不必再熬夜盯緊資金流向,不必再提防暗處的眼線圈套,不必再被陳年舊案困住心神。
時溯低頭看向淮楓纏着繃帶的手肘,輕聲提議:“先去醫院複查傷勢,把淤血徹底養好,然後我們就動身離開濱城。”
“都聽你的。”淮楓點頭應允。
醫院骨科診室裏,醫生拆開紗布仔細檢查傷情。手肘只是軟組織嚴重挫傷,沒有傷及骨頭,只要安心休養半個月,就能完全恢複。同時複查了時溯肩頭的撞傷,外敷藥物調理一段時間,淤青就能慢慢消散。
拿着開好的藥品,兩人并肩走在街邊的林蔭路上。
初夏微風拂過枝葉,落下斑駁晃動的光影。路上行人往來,喧嚣熱鬧,處處都是安穩平和的煙火氣息。
淮楓慢悠悠走着,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邊的人:“往後不必一直緊繃着神經辦案,終于可以放慢腳步好好生活了。”
時溯停下腳步,望着少年清隽溫柔的眉眼,心底積攢許久的情意再也克制不住。他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淮楓完好的左手。
掌心相貼,溫度緊緊交融。
鬧市街巷人來人往,他們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只是十指輕輕相扣,安靜地站在樹蔭之下。
“往後餘生,風雨同路,歲歲相伴。”
淮楓擡眼望向他,眼底盛滿柔光,輕輕握緊了相扣的掌心。
一樁綿延七年的燼罪被烈火焚燒殆盡,橫亘心頭多年的心結徹底煙消雲散。熬過無數個并肩攻堅的長夜,闖過一回回險境叢生的圈套,兩個獨自背負壓力的人,終于抓住彼此,奔赴往後安穩悠長的歲月。
黑暗終會被天光焚燒,獨行的追光人,終會遇見可以相守一生的同行者。
兩人并肩緩步往前走,影子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開。
遠處江河奔湧,遠山晴朗,前路萬裏天光,歲歲煙火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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