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歸于初章

關燈
歸于初章

秋分這天,燕仁黯特意把聚餐定在老城區的私房菜館。木質招牌在風裏晃出輕響,“晚晴居”三個字被曬得褪了色,門簾是藍印花布的,掀起來時帶起陣桂花香,像浸了蜜的風。池修仁扶着燕仁黯的腰跨過門檻時,指尖蹭到對方毛衣上的絨毛,軟得像團雲。“小心臺階。”他低聲提醒,目光落在燕仁黯的帆布鞋上——鞋帶松了,是出門前自己沒系好。

“知道啦池管家。”燕仁黯笑着拍開他的手,卻在轉身時被門檻絆了下,踉跄着撞進池修仁懷裏。松節油混着桂花的甜香湧進鼻腔,像被裹進了幅溫軟的畫。

“還嘴硬?”池修仁捏了捏他的耳垂,指尖的薄繭蹭得對方縮了縮脖子,“鞋帶都散了,等會兒踩到了摔了怎麽辦?”

“那你幫我系。”燕仁黯仰頭看他,眼底的光像揉碎的星子,帶着點耍賴的坦然。池修仁無奈地笑了,彎腰蹲在他面前。手指穿過鞋帶時,能感受到對方腳踝的溫度,隔着薄薄的帆布滲過來,燙得像團小火苗。他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擡頭時正撞見燕仁黯低頭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唇角的痣泛着柔和的光,像幅被框在門框裏的肖像。

“兩位裏面請。”老板娘的聲音帶着點市井的熱絡,把兩人的目光拽了回來。她手裏拿着本菜單,指腹沾着面粉,“陸先生和謝先生已經到啦,在樓上的聽松房。”上樓梯時,木質臺階發出“吱呀”的輕響,像在哼首老調子。燕仁黯扶着欄杆數臺階,數到第七級時停了手——這裏的每級臺階都有不同的磨損痕跡,像藏着無數食客的故事。

“想什麽呢?”池修仁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想起以前跟知珩來這兒偷喝酒。”燕仁黯笑着回頭,“那時候他剛簽公司,總擔心被狗仔拍,每次都讓我望風,結果自己喝得滿臉通紅,還說‘清和肯定喜歡我這杯’。”

池修仁的腳步頓了頓,随即跟上他的步伐:“謝清和那時候……是不是總跟着?”

“嗯,”燕仁黯推開包廂門的手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像個小尾巴,坐在角落不說話,就盯着知珩的酒杯,等他喝多了就搶過去,自己替他喝剩下的。”

包廂裏的說話聲突然停了。陸知珩正舉着茶杯跟謝清和碰杯,聽到動靜時手一抖,茶水灑在桌布上,洇出塊深色的痕。謝清和的手還停在半空,指尖捏着杯沿,指節泛白。

“你們來啦。”陸知珩先反應過來,笑着站起身,衛衣袖口沾着點茶漬,“剛還說你們是不是迷路了。”謝清和也跟着站起來,目光在燕仁黯和池修仁交握的手上掃了圈,随即移開視線,落在桌上的菜單上:“想吃什麽?他們家的糖醋小排不錯。”

“我要番茄炖牛腩。”燕仁黯拉開椅子坐下,語氣自然得像在自家廚房,“池修仁說要跟我比誰吃得多。”

“誰跟你比?”池修仁挨着他坐下,伸手替他倒了杯溫水,“醫生說你胃不好,少吃點酸的。”陸知珩看着他們鬥嘴,突然笑出聲:“我說你們倆能不能收斂點?這還有兩個單身的人呢。”

“誰單身了?”謝清和的聲音冷不丁插進來,把菜單往陸知珩面前推了推,“點你的菜,話這麽多。”陸知珩的耳尖紅了紅,低頭翻看菜單時,指尖在“糖醋小排”那欄頓了頓,又劃到“松鼠鳜魚”——那是謝清和以前最愛吃的,刺多,每次都是他挑乾淨了放在對方碗裏。

“要份松鼠鳜魚。”池修仁突然開口,目光落在謝清和微頓的手上,“再要份番茄炖牛腩,少糖。”服務員記菜時,包廂裏安靜了片刻。窗外的桂花香順着開敞的窗飄進來,混着廚房裏傳來的醬油香,像種讓人安心的人間煙火氣。燕仁黯轉着手裏的茶杯,看着杯底的茶葉慢慢舒展,突然想起一年前在醫院醒來時,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他喘不過氣,是池修仁用保溫杯泡了桂花茶,說“聞着這個能好受點”。

“知珩新電影什麽時候上映?”燕仁黯打破沉默,指尖敲了敲桌面。

“下個月。”陸知珩的聲音亮了些,像被點燃的星火,“清和是制片人,到時候你們得來站臺。”謝清和擡眼看他,眼底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別聽他的,電影質量一般,別耽誤你們時間。”

“誰說一般?”陸知珩不服氣地挑眉,“劇本我看了八遍,結局改得特別好,不信你問修仁,他去探班時看過片段。”池修仁點頭:“确實不錯,最後那場雨戲拍得很有張力。”他頓了頓,看向謝清和,“尤其是謝總在監視器後面說‘再來一條’的時候,氣場比導演還強。”

謝清和的耳尖紅了紅,端起茶杯抿了口,掩飾住眼底的笑意:“別叫我謝總,聽着生分。”

“那叫什麽?”陸知珩故意逗他,手肘撐在桌上,“叫清和?”謝清和沒回答,只是夾了顆花生扔過去,被陸知珩穩穩接住,扔進嘴裏嚼得脆響。包廂裏的氣氛像被解開的繩結,慢慢松弛下來,帶着點久違的熟稔,像杯泡開的茶,苦澀裏透着回甘。菜上桌時,蒸汽騰起的白霧模糊了彼此的臉。番茄炖牛腩的甜香漫開來,燕仁黯剛想伸筷子,就被池修仁按住手:“吹涼了再吃。”

“知道啦。”燕仁黯乖乖縮回手,看着池修仁用勺子把牛腩切成小塊,又舀了勺湯吹了吹,才遞到他嘴邊,“像喂小孩似的。”

“本來就是小孩脾氣。”池修仁笑着收回手,把碗推到他面前,“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陸知珩看着他們,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謝清和:“你看人家,再看看你,之前我替你挑刺,現在你卻連魚刺都不給我挑。”謝清和正用筷子夾着鳜魚的刺,聞言動作頓了頓,把挑乾淨的魚肉放進陸知珩碗裏,語氣平淡:“吃你的,堵不上你的嘴。”陸知珩笑得像偷到糖的貓,埋頭扒拉着米飯,眼角的餘光卻一直黏在謝清和臉上。對方正低頭喝湯,燈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道淺影,像幅安靜的素描。

吃到一半,燕仁黯突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兩個小盒子,推到陸知珩和謝清和面前:“給你們的,賀禮。”是兩對素圈戒指,和他跟池修仁手上戴的款式一樣,只是內環刻着不同的字。陸知珩打開自己的那盒,看到裏面刻着“知”和“清”,耳尖瞬間紅透,偷偷擡眼看謝清和,對方正捏着戒指在指尖轉,燈光在金屬圈上晃出細碎的光。

“謝了。”謝清和把戒指揣進口袋,指尖摩挲着布料下的硬物,像握着塊發燙的烙鐵,“下次請你們看電影首映。”

“一言為定。”燕仁黯舉起茶杯,“敬我們……重啓序章。”四個杯子在桌中央輕輕碰在一起,陶瓷相擊的脆響裏,藏着無數未說出口的話。桂花落在窗臺上,像撒了把碎金,映着四只交握的手,在桌布上投下片溫柔的影子,像個嶄新的開始。

吃完飯往外走時,暮色已經漫過了老城區的屋檐。路燈次第亮起,把青石板路照得像條發光的河。燕仁黯踩着地上的光斑往前走,像在跳支不成調的舞。

“慢點跑。”池修仁追上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當心摔了。”

“你看那棵樹!”燕仁黯指着街角的老槐樹,枝桠上挂滿了紅綢帶,風一吹嘩啦啦響,“是廟會的許願樹!”陸知珩和謝清和跟在後面,看着他們的背影,像看幅流動的畫。“去看看?”陸知珩的指尖碰到謝清和的手背,帶着點試探的溫度。謝清和沒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跟上前面的人,耳尖卻微微發紅。

廟會的人很多,叫賣聲、鑼鼓聲、孩童的笑聲攪成一團熱鬧的漩渦。糖畫攤前圍滿了人,老師傅握着長勺在青石板上游走,金黃的糖汁很快凝成條威風的龍。燕仁黯看得眼睛發亮,拉着池修仁的手不肯走:“我要那個兔子!”

“好。”池修仁掏錢遞給老師傅,目光落在燕仁黯被糖稀粘住的指尖上,像沾了蜜的花瓣。陸知珩被謝清和拽着擠到面人攤前,對方拿起個捏好的孫悟空,眉頭皺了皺:“不像。”

“那哪個像?”陸知珩笑着看他,眼底的光比燈籠還亮。謝清和沒回答,只是拿起旁邊那個戴着眼鏡的書生,遞到他面前:“這個像你,傻氣。”

“你才傻氣。”陸知珩把書生面人揣進兜裏,反手搶過謝清和手裏的孫悟空,“這個歸我了,就當是你給我的賠罪禮。”

“賠什麽罪?”謝清和挑眉。

“賠你以前總躲着我。”陸知珩的聲音放得很輕,混在嘈雜的人聲裏,卻清晰地落進謝清和耳中,“以後不許再躲了。”

謝清和的腳步頓了頓,轉身往許願樹的方向走,聲音悶悶的:“知道了。”許願樹下擠滿了人,紅綢帶在風裏飛成片紅色的海。燕仁黯踮着腳夠樹枝,手裏的紅綢帶總被風吹得打卷。池修仁從背後托住他的腰,把人往上舉了舉:“夠着了嗎?”

“夠着了!”燕仁黯把寫好的願望系在最高的枝桠上,下來時臉頰通紅,像被風吹透的蘋果,“不許看!”

“不看。”池修仁替他擦掉額角的汗,指尖的溫度帶着安撫的力量,“你的願望,我都知道。”燕仁黯的耳尖紅了紅,剛想反駁,就看到陸知珩和謝清和站在不遠處,正低頭寫着什麽。陸知珩的筆在紅綢帶上頓了頓,偷偷看了眼謝清和的,被對方發現後,慌忙轉過頭,像個被抓包的小偷。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

“你們看那是燕仁黯,池修仁,謝清和還有陸知珩嗎?”

“好幸福能看到這麽多帥哥,也能吃這麽多春池燕然cp的飯!”

“春池燕然99!”

“寫的什麽?”謝清和把自己的紅綢帶疊成小方塊,塞進陸知珩手裏,“交換?”陸知珩的手抖了抖,把自己的遞過去,像在交換什麽重要的秘密。紅綢帶在兩人掌心相觸的瞬間飄了起來,被風卷着飛向樹梢,像兩只結伴的蝶。

池修仁看着他們的背影,突然握緊了燕仁黯的手。對方的指尖有點涼,被他攥在掌心沒幾秒,就暖了過來,還輕輕回握了一下。

“你的願望是什麽?”燕仁黯擡頭看他,眼底的光比燈籠還亮。

“不告訴你。”池修仁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但肯定跟你有關。”遠處傳來放煙花的聲音,絢爛的光在夜空炸開,像無數朵盛開的花。許願樹的紅綢帶在煙火的映照下,泛着溫柔的光,把四個交疊的影子拉得很長,像首寫在暮色裏的詩。燕仁黯靠在池修仁懷裏,看着漫天煙火,突然覺得所有的等待和波折,都在這一刻有了意義。五年前的分離像道未愈的疤,曾在午夜隐隐作痛,可現在,身邊的溫度、掌心的力度、還有不遠處傳來的低笑聲,都在告訴他——那些難熬的日子已經過去,往後的每一個瞬間,都會像此刻的煙火一樣,明亮而溫暖。

“修仁。”他輕聲說,聲音混着煙火的轟鳴,卻清晰地傳到對方耳中。

“嗯?”

“明年還來這裏,好不好?”

池修仁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聲音裏帶着笑意,像浸了蜜的風:“好,以後每年都來。”煙火還在繼續,把夜空染成片流動的彩。許願樹的紅綢帶在風裏輕輕搖晃,像在低聲念着那些未說出口的願望——關于重逢,關于原諒,關于往後餘生,每個平凡卻安穩的明天。廟會散場時,月亮已經爬上了樹梢。燕仁黯靠在池修仁肩上打盹,呼吸均勻得像只貓。陸知珩和謝清和走在前面,影子在路燈下時而交疊,時而分開,像首未完的二重奏。

“明天去我那兒吃飯?”陸知珩的聲音很輕,怕吵醒後面的人,“我媽寄了些臘味,給你做臘味飯。”

謝清和的腳步頓了頓,随即點頭:“好,我早點過去幫你。”

“不用,”陸知珩笑着碰了碰他的手背,“你坐着等吃就行,像以前一樣。”謝清和沒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耳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紅。快到路口時,燕仁黯突然醒了,揉着眼睛問:“到哪兒了?”

“快到停車的地方了。”池修仁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困了?”

“有點。”燕仁黯打了個哈欠,往他懷裏縮了縮,“剛才的煙花真好看。”

“明年帶你去海邊看,比這個還好看。”池修仁的聲音很柔,像在哄個孩子。

“還要吃番茄炖牛腩。”

“好。”

“還要你給我畫肖像,畫在沙灘上。”

“好。”

陸知珩回頭看了眼他們,笑着對謝清和說:“你看他們,像不像剛談戀愛的高中生?”謝清和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那裏的素圈戒指在月光下閃着光,像兩顆相扣的星。“挺好的。”他的聲音很輕,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簡單點,挺好。”路口的風帶着桂花香,把四人的腳步聲、說話聲、還有偶爾響起的笑聲,都揉成了團溫柔的棉,輕輕裹住了這個秋夜。路燈次第熄滅,把影子還給黑暗,卻留下了滿地的月光,像條鋪往未來的路,亮得讓人想一直走下去。

池修仁低頭看着懷裏熟睡的人,唇角忍不住上揚。他知道,這場遲到了五年的故事,才剛剛翻開新的篇章。往後會有更多的聚餐,更多的廟會,更多的煙火和月光,但只要身邊有這個人,有這些懂你的人,每個平凡的日子,都會像幅被精心裝裱的畫,溫暖而明亮,永遠不會褪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