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緣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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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裏,李持安總算知道為什麽沈随春戴了一個帷幔了,原來是他的臉,不知何原因,竟長了怪模怪樣的紅痕膿包,密密麻麻的,瘆人得很。
沈随春也不知何時中的招,近日并沒有見過陌生之人,也沒吃過什麽入口過什麽不該吃的東西。
李持安病的這些昏睡時候,他為了這張臉想盡了辦法,吃了不少療愈的丹藥也找過醫修,膿包倒是在他努力之下消了下去,唯獨那些紅痕印子,一時半會兒去不掉。
這可把沈随春氣得不行,他竟然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中了招,甚至連是誰讓他中了招都不知道,沈随春憋了一肚子火氣。
可眼下他的臉才是最重要的,他只能忍下這口氣。可不管他怎麽找人看,都說看不出來他的臉到底中了什麽毒,更別說徹底解決了。
沈随春客客氣氣說沒關系将人請走,請到隔壁給李持安看診,心裏則咬牙切齒怒罵這群醫修是一群庸才。
這要是讓魔門認識他的人看到他如今的模樣...
白慕青那張面目可憎幸災樂禍的臉不由浮現在沈随春腦海中。
他們二人暗暗針鋒相對多年,白慕青那人心胸狹隘,定然不會放過這個嗤笑他的機會,定會添油加醋地編排此事,并大肆宣揚,以此來羞辱他!
一想到那個場面,沈随春就恨不得把對他臉下手的人抓出來千刀萬剮其魂魄洩憤。
沈随春也沒辦法,原本想用面具遮擋,可這不知原因的紅痕在面具之下竟然顏色更深了幾分,沈随春靠的就是自己這張臉,他怎麽能自己的臉繼續惡化下去。
他一時找不到解決的辦法,卻也不願自己現在的模樣暴露在外人眼中。
各種擋着臉的用具都試了一遍。
“面具太悶了,帷帽透氣。”沈随春是這麽和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停在他帷帽上的人解釋的。
他好脾氣的對每個好奇的人解釋,但對他人關心想要看看他臉上到底是個什麽情況表示堅定的拒絕。
別說是個丹修的杜景了,就算是一臉關心,眼裏只有他的李持安,沈随春也笑如春風般拒絕。
雖然那晚李持安奮不顧身折返來救他的那一幕宛然如目,那全心全意只有他的眼神也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但沈随春依舊一視同仁的謹慎。
就算曲盡河、陸溪蓉拿出的美容養顏的丹藥,沈随春也是一臉感謝的收下,但背地裏也只是放在儲物空間裏吃灰,半點都沒動過一下。
說實話,他懷疑對他下手的人,就是目前他身邊的人。
“也不知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無意間惹了誰不高興了,才會這樣對我吧...”沈随春裝模作樣嘆了口氣,餘光卻偷偷觀察在場所有人的反應。
陸溪蓉蹙着眉,曲盡河撓着腦袋,杜景還在翻醫書,于泰跟着側頭着看杜景手裏的醫書,林舒深思。
“怎麽會呢,你那麽好,怎麽會惹人不高興呢。”李持安詫異地看着沈随春的帷帽,小眼睛溜溜達達的,似要從底下鑽進去,“不是你的問題,有些人就愛無緣無故針對別人,就是喜歡沒事找事對無辜的人下手。”
她安慰地拍了拍沈随春的肩膀。
最後一句話定論——
“不是你的問題。”才怪!
誰知道是不是你的漁場翻車,有魚清醒了所以才用這種方法報複你。她可沒忘那天晚上零虛舫的修羅場。
曲盡河/杜景/于泰一言難盡:“......”
陸溪蓉:“......”
葉星遙揉額角:“......”
你确定你說的不是你自己嗎?
說實話,當李持安脫離他們獨自去尋沈随春未歸,剛脫離險境的他們沒人想得起她。
但當得知沈随春被人下了不知名的藥......毀了容的時候......
所有人第一時間都不由自主的聯想到李持安頭上。
視線焦點的李持安抿了抿唇:“……”
眨眨眼,看懂這些目光的她尴尬地拂了拂鼻梁,移開目光,吓到了,還以為她陰陽怪氣被發現了呢。
看什麽看,這就是口碑。
李持安從心底覺得自己無辜,但被懷疑是所有惡毒女配的宿命,這個工作流程她熟得不能再熟了好嗎?不能被大家懷疑的作精不是好的惡毒女配!
但是還沒等李持安開口為自己辯解。
“不可能,葉師妹都沒事,絕不會是李道友做的!你可是、沈道友啊!”
“對啊,又不是葉師姐,李道友對誰下手都必不可能對沈道友下手啊。”
“放心好了,我們沒人懷疑你,都相信和你無關!”
“一定是有人想要嫁禍你,此人定是知曉你...沈道友才如此為,李道友可是有得罪過什麽人?”說話的人頓了頓,“算了,你當我沒問。”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就很自然的排除了李持安的嫌疑。
最後把這事,懷疑到了那夜圍殺他們的魔修身上。
雖然他們都目睹了李持安在零虛舫當着他們的面在茶裏下藥,遞給葉星遙。更沒人想是不是沈随春誤喝了李持安遞給葉星遙的茶。
因為那茶兩人都沒喝。
還別說,眼疾手快利落換茶這一手,葉星遙和沈随春還真就給練出來了,速度堪比街上練了三十年的專業扒手。
就連葉星遙都拍了拍她的肩頭,以作安慰,“出門在外,多注意些,外面不比你家中簡單。”
李持安哽住:“……”
這就是口碑啊……
猶豫了三秒,還是一臉氣鼓鼓地甩掉了葉星遙的手。
“我自然是相信小安你的……”
沈随春不懷疑李持安,但懷疑是有人借李持安的手對他下毒手。
就比如——
“不過……白道友既然來了,怎麽躲在門外不吭聲呢?”
沈随春含笑冷眼看向門口。
後面的事,李持安被以身體還沒恢複,不打擾她休息獨自留在房中,什麽也沒聽到了。
“不是...憑什麽就不讓我一個聽啊!有什麽是我這個作精女配聽不得的嗎?”
李持安一襲淺色長衣蹲在門口,耳朵緊緊貼着門框,嘴巴張張合合,念叨的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量,墨發未簪如瀑直直垂下落在地上,随着那小腦袋搖搖晃晃的。
活像個被關禁閉想要出去的調皮小貓。
床頭,被單獨取下的流螢漫黯淡無光,和之前神采奕奕的模樣迥然不同。
只偶爾在李持安碎碎念時身上的光澤會忽然亮堂一些,以示附和,但也沒有之前那般亮。
有種委委屈屈,被人訓斥了一頓不敢作聲的小心翼翼。
“歧視!”
“排擠!”
“孤立!”
“嘿!你們這幾個...真是倒反天罡,霸淩我這個...女配是吧!”
李持安氣得癱坐在門口,叉腰。
“不讓我聽!我就偷偷的聽!”
論偷聽,她可是專業的!
然後她就偷聽到葉星遙幾人打算通知她爹,等她爹來把她帶回去的事。
李持安一張無瑕的小臉皺得飛起,罵罵咧咧。
“看來,你的好哥哥又要把你送回家了。”
李持安聞聲轉過頭,樓梯口一襲青袍的人雙手環抱靜立在那,不知看了多久。
“是你...”李持安掃過對方別在腰間的法扇,她對這個晃得她要眼瞎的折扇記憶猶新,“青慕白。”
青袍人唇邊噙着的幸災樂禍的笑僵了一瞬,“是白慕青!”
李持安目不斜視,轉頭就準備回房,“我不和被趕出去的魔門的講話。”
雖然前面沈随春和他說了什麽她沒聽到,但她親眼看見沈随春笑着把人趕出去的。雖然知道這人不會這麽簡單被趕走,但他不去纏着葉星遙,跑來找她乾什麽?
路過白慕青時,還高傲的微擡下巴,輕蔑地唾棄了一句,“葉星遙的走狗!”
“嗯嗯。”白慕青一反常态笑眯眯地搖着扇子全盤接受,“若是我能幫你攏住你那沈哥哥的心,叫他不将你送回家,把你留在身邊呢?”
“你會這麽好心?”李持安腳步一頓,微微偏頭,斜眼看去,“你是壞人。”
這一句壞人倒是把白慕青逗笑了,別說他不僅沒有因為李持安輕蔑的态度生氣,這句話更是在他這裏坐實了李持安是個蠢貨。
既然是個蠢貨,那又有什麽好計較的呢,不過是更好利用了。
“那是沈随春看不慣我,說我壞話呢!我雖出身魔門,可卻不是什麽壞人,天地良心,我連雞都沒殺過一只。若我真是十惡不赦,那你們仙門中人,葉道友又怎會與我交好呢。”
白慕青禮貌微笑,他說得真心再誠懇不過,沒有說謊,他只殺過人而已。
“是沈随春看不慣我,嫉妒我和葉道友之間的...友情,這才想趕我走,至于為什麽幫你~”
“嗯哼~”白慕青“啪”得一聲合攏折扇,一根細長的紅繩不知什麽時候繞在折扇上,“我不過是看不慣他總在星遙身邊說我壞話罷了。想着,把他送到你身邊而已。”
有理有據,是能完全戳中‘李持安’心的發言。
但李持安沒有做聲,仿佛在靜靜思考。
白慕青沒有催,只是自顧自轉着折扇上的紅繩。
“這可不是普通的紅繩,它可是一件不亞于你手中的流螢漫的上品法器。”
“姻緣紅線”
李持安目光随着他這幾個字,聚焦在紅繩上。
“用它與人牽連兩端,那這二人便可締結情緣,心意相通。”
“此生相伴,永不分離。”
白慕青主動将紅繩遞到李持安眼前,在她觸手可及的距離,考慮到李持安不一定能近身的問題,白慕青給出了個主意。
“不需肢體接觸,只要将其放置在房內,超過三個時辰,這紅線一端就會自動綁上。”
“上古靈器,千載難逢。”白慕青,“我不過是成人之美之餘,也為自己謀了些利。這可是皆大歡喜的好事啊。李大小姐,難道要錯過這個良機嗎?”
李持安看着笑得不懷好意的人:......
“既然你都這麽低三下氣的來讨好我了,那本小姐,就勉為其難接受了。”
白慕青:“......”誰低三下氣了?
李持安才不管白慕青現在有多想毒啞她,踩着她大小姐的氣勢,拿着上供的姻緣紅線回房了。
既然有人白送劇情道具,她當然不會錯過。
本來她接下來的劇情,就是用各種手段強行留在主角團身邊,她本來還奇怪,本該在零虛舫拍賣會上拍下的姻緣紅線不見了,沒想到姻緣紅線被白慕青得到了。
兜兜轉轉的,這個屬于她的劇情道具,竟然就這麽被送到了她的手上。
李持安自然知道白慕青這個人看起來亦正亦邪,實則邪的沒邊了,還是個一心只有女主葉星遙的戀愛腦,絕對不會像他說的那樣,只是簡單的想要成人之美。
不管他是來耍她,還是另有謀算想要利用她,李持安都不怕。
這姻緣紅線聽起來是厲害,可這靈器放置了這麽多年,這個自動尋人系統早就失靈了,只要她自己不給自己綁上,這個紅線就只是個拿來看的紅繩罷了。
原劇情裏原主爬房爬床爬人就沒綁上。
所以李持安特別安心的帶着新入手的道具準備去爬房了。
當天晚上就偷偷摸摸把紅線往沈随春的房間一扔,就回房間睡覺了。
搞定!
現在就等明早沈随春發現來找她算賬啦!
第二天一大早,清醒後的李持安興致勃□□床,在自己房間一邊等人一邊自己走戲。
作為一個合格的女配,當然要提前把之後的劇情演練好,不然萬一接不上戲怎麽辦。
李持安左等右等,可門口一點動靜也沒有,奇怪,難道是她起太早,沈随春還沒起來?
她有點按耐不住,一場被追責的戲她自個兒反反複複排的到現在,實在太久,沒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要不,偷偷溜過去看看情況?
被發現的話……就當推劇情了。
李持安想到就行動,換了一身輕便的白底紅衫就偷偷溜去沈随春的房間。
一進門,就發現自己扔在地上的紅繩沒動靜,床上的人還在安穩的睡着。
她踮着腳尖,輕步輕聲地拾起地上的紅繩,掀起做隔擋的長簾,撞過有點份量的桌椅,最後帶着抹做壞事即将得逞的笑。
到達床上熟睡之人的身邊。
李持安看着背着她,仍舊熟睡的白衣人,又看了看一路過來落在地上叮當響的桌椅茶盞。
眉頭微蹵。
不是……這都沒醒?
她左晃右看,腳還不小心踢到了床踏,發出略顯巨大的響聲。
可床上人依舊沒動靜。
既然這樣都不醒的話……那我悄悄看看你的臉,應該也不會被發現吧……
李持安心裏的好奇像泉水一樣咕嚕咕嚕直冒,她早就想知道沈随春的臉到底什麽情況了。
她的上半身向下傾斜,往床裏探出腦袋。
結果一個身子不穩,差點一頭栽進去,還好她手快,一把按着手下厚實的支撐撐住了。
還沒等她尴尬偷窺被正主發現,就發現......
本該斷開的姻緣紅線兩端,竟然在她手上綁上了?!!
然後……
“怎麽會是你!!!?”
“你怎麽會在這裏!!!???”
李持安聲音高到破音,差點沒把屋頂給掀開。
紅線兩端牽連成一根直直的線,一端綁在她手腕上,一端綁在灰白長袍的病弱青年手腕上。
不是她想的沈随春,而且另外一個人。
“咳咳......抱歉...”弱氣的聲音有種做錯事情的倉皇不安。
可李持安此時根本沒那個心情去發現了,她現在滿腦子滿眼都是莫名其妙自動綁人的姻緣紅線。
“謝、唯、安!”李持安臉色極差,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出青年的名字,顧不得去想謝唯安怎麽在這個房間,兩只手瘋狂拽紅繩,想要将其扯開。
“啊啊啊!這破繩怎麽解不開啊!”
李持安急紅了臉,心裏有一股莫名的恐慌與背叛感,讓她對着紅繩又是扯又是拉的,只差沒上嘴咬了,但是這紅繩不僅一點要解開的反應也沒有,而且泛着光,好像就要就此隐匿下去。
這讓李持安更慌更急,直接掏出各種刀劍對着紅線就是哐哐砍。
怎麽辦!怎麽辦!解不開怎麽辦!!!
啊啊啊!她才不想和人綁定姻緣紅線啊!!!不可以!她不要!!!
可是任憑李持安怎麽努力,這條紅線紋絲不動,牢牢綁在她和謝唯安的手腕間。
牢固的比萬載星鐵還要堅硬!
到最後,李持安發現她根本沒辦法解綁,氣紅眼的她直接兩只手掐着謝唯安的脖子,“這到底要怎麽解啊!!!”
被掐着脖子瘋狂搖晃的謝唯安這時候竟然笑了出來。
他仰着頭,瘦弱的手穩穩拖住李持安,纖細的,乾淨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圈住了盈盈一握的細腰,他不像是被人勒着脖子意欲勒死,反倒是像擁着自己的全世界,将所有防禦反擊的本能盡數壓下。
滿眼若星河燦爛般地笑着,冷翳的眼神瞬間變得溫柔缱绻,沒有一絲陰霾,渾身上下都透着不拒絕。
就在李持安氣上頭,想着乾脆把人掐死這樣就能解綁的時候,耳邊響起了時隔已久的系統音,她一晃神,松開了手。
[叮——]
[當前世界主線任務:拯救反派]
[檢測到當前任務目标——]
[本世界最大反派——]
[滋..滋...滋.....]
李持安:??!
[謝唯安]
大早上路過窗外的金空月吓得要死,直接從窗外跳進來,顧不得被人發現,化作人形。
将謝唯安從李持安的手裏救下來。
“咳咳咳......”
“你沒事吧!”金空月輕拍着謝唯安的背,幫他順氣。
“沒、沒事。”謝唯安斯條慢理的将被弄亂的衣襟整理整齊,眼神一直在愣住的李持安身上,“別擔心,是我身子本就不好不能和你玩鬧,和你無關。”
“好久不見了,持安...真是抱歉,讓你看到這樣的我...”
光透過被強推開的窗戶灑了進來,傾灑在李持安身上,淺衣墨發,光影朦胧,如夢似幻,讓他一時忘了先前立下的各種決定,忘了那些勸解自己的各種堅持。
遵循着靈魂軀殼的本能,對着人,露出一個溫柔又鮮活的笑顏。
金空月看着謝維安那個眼神,一拍腦袋捂眼,簡直沒眼看。
完了,又陷進去了!
你是忘了剛剛這個人差點把你掐死嗎!!!
金空月有一肚子的槽想吐,他一把奶奶洗臉的手法狠狠抹了抹臉。
眼神冷冷的,垮着一張小貓臉對着謝唯安狠狠瞪了一眼。
你不要逼着我對你放大招哈。
謝唯安此刻眼裏哪裏還看得到他啊,滿心滿眼都是看不夠的李持安。
他像是被巨大的驚喜擊中,整個人有種語無倫次的喜悅,心髒砰砰跳的極致緊縮,有種榮光煥發的生機盎然。
金空月看不懂,只覺得某人又色令智昏,李持安則還在試圖與突然上線的系統溝通,也沒注意到。
見狀,金空月眼一眯,看了還呆呆的李持安一眼,扭頭對着謝唯安就凄慘大喊: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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