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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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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一片靜默。

良久,莊雨眠忍不住出言打破沉默的空氣。

“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李持安點頭,“我知道。”

莊雨眠聞言更是頭疼地揉額角:“可是,如果要參加元嬰期的比試,就必須要有一件參與天工鼎榜的煉器師煉造的法器,你......

你用誰的?”

顯然,不管是莊雨眠還是金雨兮,亦或是林舒,都覺得李持安是頭腦發熱,一時熱血上頭才做出這個太過想當然的決定。

——她根本沒有搞清楚仙魔大會元嬰期的比試有多激烈就貿然做下決定。

——她在說胡話。

錢致意倒是沒有如同其他人那般覺得李持安是在說胡話,也不覺得李持安是僥幸被他放水贏了幾次後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環着手臂思索了幾瞬,便也跟着點頭。

“唔...離仙魔大會還有些時日,老夫盡量在——”

“不用了。”

“行吧,時間是趕了些,要不,你用老夫這柄劍如何!我看這劍在如今在你手中,想必也能為你驅使,你不如就用它好了,這可是我此生得意之作,我敢拿和故人之誓和你作保,你用它絕對能在仙魔大會上力壓群雄,一舉——”

“不必。”

惠聞立肅穆:“胡鬧!你一個金丹,越階去挑戰元嬰期的比試!你不要命了?”

“對啊,那可是越階啊!”金雨兮看了眼凄慘昏迷不醒的謝唯安,又看向一臉沉靜認真的李持安,害怕地咽了咽口水,“那可都是近些年聞名仙道的天才,他們的天才之名可都是在各種秘境魔修之間打出來的。

你、你,我承認你出身是厲害,能用的法器不知凡幾也件件上乘,但這次比試,所用法器,僅能使用一件...”

“越階就已是少見,更別提在符箓法器等身外之物都有所限制的情況下,金丹對戰元嬰,簡直是天方夜譚!”莊雨眠勸說道,“這可不是你看的那些話本子!”

別說贏得第一了,那簡直是異想天開。

真正的異想天開。

“對對對!元嬰期的參賽者都必須持有天工鼎榜的煉器師所鍛造的法器,你!你也沒有啊——”

“我不是有嗎?”

“什麽?”

衆人一愣,只見不同于往日紅衣盛焰的李持安收斂了往日的嬌蠻縱俏,面容繃得嚴肅冷亮。

“流螢漫。”

李持安緩緩擡眸掃視衆人,目光清淩又認真,字字擲地有聲:

“我要代表顧真人,顧硯朝,去參加這次的仙魔大會,為他一争天工鼎榜!”

倔傲篤定,銳氣逼人,倒真有那說一不二的大小姐範。

即使一襲溫婉紫衣,也不掩其傲骨風華。

衆人又是一陣靜默。

“可、可是,顧真人許久不曾出現在修仙界了,人人皆知流螢漫,為他舊年所造......這......”

“誰規定了不能用以前鍛造出來的法器上場?”李持安不以為意。

這是重點嗎?

重點是,不和本人打一聲招呼就用對方的名頭為人争名......

這,這真的好嗎?

“這樣不經過顧真人的同意,就擅自決定幫他争奪天工鼎榜...顧真人真的不會生氣嗎...?”

“我不會輸的。”李持安握緊了手裏的劍,目光牢牢落在謝唯安身上,“他若是生氣,那就先氣着吧,左右他現在也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裏,也沒氣到我面前。”

言下之意,就算氣到面前,她也絕對不會放棄。

“不必憂心,待我奪得榜首,若顧真人氣仍未消,也是沖着我一人,那時我自會前去賠罪。”

“……”

“……”

“……”

——

“你到底怎麽回事?”

錢致意驚得直到李持安帶着謝唯安上了仙舟,衆人往歸元宗的地界飛行後,才堪堪反應過來。他趁着人好不容易清醒的時候,尋了個其他人不在的好時機,偷偷溜進謝唯安的房間。

“你知不知你現在筋脈寸斷,淪——”

“淪為廢人。”謝唯安淡淡接過錢致意的話。

他垂着眼眸,靠在李持安為他布置的靠枕上,神色寡淡,眉眼漠然,仿佛周遭一切紛擾都與之無關,輕飄飄說着這個令人聞之色變的事實。

“你還知道!!!你!你!你!”

錢致意驚得說不出話來,他指着人的手,就沒放下來過。

這簡直比魔修來大鬧他的花谷還要令他震驚。

“你的病弱竟然不是裝出來的,我一直以為是你裝的好,沒想到,你、你竟然不是裝的!!!”

若非有提前設下的隔音符,此時錢致意驚到音破天際的大嗓門就要惹來一衆人了。

而對于他的這幅仿佛天塌下來的樣子,謝唯安只輕飄飄瞥了一眼,淡漠無波。

謝唯安神色仍是淡淡的,無悲無喜,身上那股疏離冷漠始終萦繞不斷,襯得他整個人安靜又孤寂。

看着謝唯安這副沒事人的樣子,錢致意氣不打一處來。

“怎麽?現在不在這給我裝了?之前是誰無論我怎麽打探,就是在那兒裝聽不懂死活不承認?還說什麽自己只是個賣畫的凡人謝唯安的,我呸!”

“勞資鄒曉得蒽系個謀連皮咯!!!”

像是把這些年積攢的怨氣連同近日被洗刷的怒氣一同發洩出來一樣,錢致意大嗓門哐哐的,用着只有自己聽得懂的話,怒罵了半個時辰。

“顧硯朝!我真的倒了八輩子黴,竟然遇上了你這麽個不要臉的王八蛋!

騙了我兩百年不說,現在連說好的主桌都沒我份!這世上怎麽會有你這麽無聊又無恥的人!你一個人耍了勞資這麽久就算了,現在學會帶着老婆一起來耍勞資!

怎麽,怕自己不再是風光霁月的顧真人,現在這個樣子出現在勞資面前,被我報複啊!”

“勞資沒你記仇!才不會來落井下石那一套!你少小看勞資了!!!”

謝唯安微微側身,揉了揉耳廓。既沒有問錢致意是如何篤定,也沒有問錢致意是如何認出他的。

他仿佛置身事外,與這些事,提到的人毫無瓜葛一般。

錢致意見狀,怒訴的話語一頓,緊接着吼得更大聲了,“你以為你換了個模樣,我就認不出來你了嗎!”

提到這個,錢致意難□□露出了幾分得意之色。

“我承認一開始确實被你糊弄過去了。你老婆的身份确實叫我想了幾天幾夜也想不明白,她怎麽莫名其妙成了老李的女兒,但是——”

錢致意到現在都沒理順顧硯朝和他老婆到底是幾角戀,但是他給顧硯朝背了這麽多年黑鍋,被顧硯朝坑了這麽多次,他不了解其他人,還能不了解顧硯朝嗎!

他視為珍寶的妻子,為了她,那是上能做女紅,下學法器煉造,恨不得包圓對方全身的物件。時時刻刻,變着法兒想着法兒的哄人開心,為此更是連夜追到魔域闖進天欲宮去偷學雙修秘籍,最後更是看不上人家那秘籍自己創了一個,這也就算了,還跳到人家頭上去嘲諷。

為此被天欲宮的魔修惱羞成怒,挂在追殺榜上數年。

差點就取代了榜首的位置。

不過還好,論仇恨值,沒人能取代歸元宗那位許大師兄,憑一己之力讓天欲宮上下求不得、得不能,因愛生極恨。

天欲宮花鼓令的追殺榜,這麽多年下來,他還是第一呢。

就這樣一個妻子多看了別人兩眼都會吃醋的人。

你說他會移情別戀?

別開玩笑了!

這可能性比修仙界第二天就要完蛋的可能性還要低。

“你老婆就是你老婆,流螢漫就是流螢漫。”

“以你的性子,你怎麽會讓流螢漫落到除你老婆以外的人手上。”錢致意嗤笑,“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嗎!流螢漫,是你們的定情之物。”

那是顧硯朝的定情之作。

“所以,不論有什麽理由,你絕不會讓它流落在外,寧可毀了,也絕不會讓它落到其他人手上。”

所以啊,那些個想憑借顧硯朝所做之物找到顧硯朝的人——比如葉星遙,其實想法也沒錯。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流螢漫對于顧硯朝的意義,也低估了顧硯朝的未婚妻子,在他心裏的份量。

只可惜,這些,除了顧硯朝親近之人無人知曉。

自然,也不懂流螢漫這件法器的獨特之處。

“流螢漫決不會認你們二人之外之人為主。”說着,錢致意嘆了口氣。

“既然流螢漫在那丫頭手上,還認其為主,那麽,我就無需思考那些理不清也說不通之處。她必是顧硯朝的未婚妻,而随在她身邊的你,也就必然是顧硯朝。”

錢致意熊哼哼地瞪了一眼,“就沒見過你這麽多心眼子的人!”

看着謝唯安仍舊沒什麽血色的臉,病弱的身子,他氣惱之餘,不免又浮露幾分心疼。

“你怎麽敢的?你怎麽敢的!!!你真以為你這仙道之子的名頭是真的,你真以為你不會死嗎!!!”

“萬歸冢乃是魔族墳墓,非魔不可入,非魔不可出,你能出來,必是,必是......”錢致意哽咽着,好好一個大壯漢,此時竟然眼眶濕紅像個孩子,“你的靈骨...靈脈...為何全都沒了?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現在情況到底有多危險!枯木朽株啊!”

“顧硯朝!你就真不怕自己死了嗎?”

“顧硯朝已死。”

“???什麽?”錢致意滿臉‘你又在說什麽鬼話’。

看着錢致意腦門上又暴起的青筋,仿佛下一秒就又要動手,謝唯安悠悠嘆了口氣。

“謝唯安,我是謝唯安。此處,沒有...顧硯朝。”

錢致意張口又閉,看着謝唯安那倔強的眼,他手指在半空中對着人點了半晌,才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行行行,我真是欠了你的!算我倒黴!謝唯安就謝唯安!”

“謝唯安,你真的不怕死嗎!”其實錢致意更想問,明明能夠回師門,非要就着這幅行将就木的身子在外空耗兩百年。

半死不活的,油盡燈枯的。

他到底在想什麽,是不想活了嗎!

你是真不怕你老婆改嫁啊!!!

不過這話錢致意不敢說,他雖然各種複雜情緒上頭,但還是有點理智在的。

他怕被顧硯朝這記仇又小心眼的給弄死。

“我不會死的。”

“呵呵,你最好是!”錢致意沒好氣地翻了個大白眼,“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吧,自信過頭了就是自負,顧、謝唯安,你若是死在你的自負上,我絕對會嘲笑你兩百年的!不,不止兩百年!”

“我不會死的。”謝唯安眼睫輕掀,淡漠的又重複了一遍。

錢致意:“......”

“你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麽?”

忽的,錢致意平靜下來,冷靜問道。

他看着謝唯安如今的模樣,腦子裏止不住的不好的猜測。

失蹤兩百餘年,元嬰不複,身軀殘破,靈脈盡毀,修途破碎,面容改換。

就連生命,也走到盡頭。

要知道,昔日的顧硯朝,可是享譽整個修仙界的天之驕子啊!他的根骨、靈脈、悟性皆是萬中無一,于修煉上的天賦更是冠絕同輩,是修仙界當之無愧的頂尖奇才。

魁首之名,名副其實。

錢致意滿腦子的疑惑,關于兩百年前本該有的喜宴,關于這兩百年的須臾時光,關于兩百年後荒唐的重逢。

他想不通,乾脆就不想了,直接來問當事人。

“咳咳,不過是技不如人,輸了半條命,後又識人不清,不慎跌落洗骨池,一身修為化為烏有,從此再無修士顧硯朝,只有個如你所見的,病痨纏身的凡人謝唯安罷了...”

謝唯安輕描淡寫地将曾經那一段往事,只寥寥數語帶過。

“!!!”

錢致意瞳孔地震,他驚愕得大張着嘴,久久未曾合攏。

洗骨池!!!

那是能輕易掉進去的地方嗎!!!

此池奸邪,池中戾氣可焚魂淬骨,乃曾經的五魔之一,血魔所造,乃是修仙界令仙修都忌憚的淬骨死地!

就是合體期的大能落入其中都得脫層皮,更別說那時只有元嬰期修為的顧硯朝。

那是何等兇煞之地!!!

被削去修為,留得性命,就已是萬幸。

可即便這樣,你又怎麽能,就這麽輕飄飄的語氣說出來!

錢致意不敢想,那是個什麽情況,他淚眼模糊,淚珠子根不要錢似的往下掉,他轉過身去,大袖一展,偷偷的抹着眼。

謝唯安神情淡漠如常,只有眼底那點晦動的暗光,表明他此刻陷入回憶之中。

那時候的他十分狼狽,渾身濕透,分不清是那冰冷的水還是他身體裏的血浸透的,身上被千刀萬剮好似被處以極刑般,傷口萬千,血肉與破爛的衣衫牽連,疼痛仿佛與他共生般,時時刻刻糾纏不休。

可他不在意,憑着一股極致的狠意,拼盡全力,徒手從那噬命的池水中爬出。

“咳咳咳——”

壓抑的咳嗽咳出血沫,但顧硯朝并未停下,眼也不眨地手腳并用,一點一點地,拽着泥抓着草,向外爬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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