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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草木激 草木相激,造化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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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草木激 草木相激,造化之妙

柳韞迎向禦座方向,更顯恭敬:“此技無關風雅,僅是一點微末的造化之趣。若陛下與太後娘娘不嫌粗陋,臣婦願勉力一試。”

“哦?”太後似乎來了點興趣,“草木相激,造化之妙?”

裴昱容的眼底似乎也起了些許的興味:“聽起來有點意思。準。”

柳韞謝恩,道:“有勞陛下着人備下幾樣尋常之物——白醋一盞,石堿水一盞,另取紫苋菜或紅藍花若乾,搗爛取汁濾清備用。再取三五枚潔淨小盞、清水,以及一小碟新碾的麥粉。”

她所需之物皆是庖廚或藥匣中尋常可見,并無甚稀奇,更讓衆人好奇。

裴昱容對高公公一努下巴,高公公立馬應“是”,讓內侍們手腳麻利地将東西備齊,置于一張小案上擡至殿中。柳韞移步案前,先淨了手。

“草木之性,各有偏頗,相激相蕩,方顯造化之妙。”她一邊解說,一邊将清水注入幾只白瓷小盞,清澈見底。

她先取紫苋菜汁,滴入其中一盞清水,清水頃刻染上淡淡紫紅,“此乃草木本色,澄澈可見。”

接着,她執起白醋,向另一盞注入紫紅汁液的盞中點入數滴。

衆人凝神看去,只見盞中顏色竟徐徐變化,紫紅褪去,化作嬌豔的桃粉或明黃。她又道:“此乃遇‘酸’而變,性轉而色易。”

随後,她又取石堿水,滴入第三盞紫紅汁液中。奇妙的景象再次發生——盞中顏色轉向了清透的碧綠或深藍,“此乃遇‘堿’而遷,質異而色殊。”

簡單的操作,清晰的顏色變化,在向衆人不斷展示過後已讓殿中響起低低的驚嘆。

随後,柳韞她将少許麥粉分別調入那已變色的桃粉與碧綠的液體中,輕輕攪拌,液體變得略濃稠,顏色卻更顯瑩潤。

“萬物交融,亦可塑形。”她說着,取過一支乾淨的中空葦管,将不同顏色的稠液分別吸入。

然後,她在一盞盛滿清水的寬口淺盞上方,手腕移動,讓那彩色的液滴一滴滴落入清水中。

奇妙的一幕發生了。彩色的液滴入水并不立刻散開,反而因麥粉的包裹和液體密度差異,在水中緩緩暈開、舒展,形成一片片朦胧而斑斓的“花瓣”!

桃粉、碧藍的“花瓣”在清水中緩緩沉浮、旋轉,交相輝映,竟似一朵正在水中徐徐綻放、流光溢彩的奇花。

水中生花,那“花”無根無憑,卻栩栩如生,色彩交融變幻,美得如夢似幻。

柳韞此時方停手,取過一旁備好的素白瓷碟,用細銀匙小心地将那朵水色奇花連同部分清水舀起,置于碟中。清水微漾,“花瓣”輕顫,在燈火下折射出迷離光彩。

她雙手捧起瓷碟,朝向禦座方向微微垂首,吞了吞喉嚨,心裏過了一道:

“陛下,太後娘娘。此技粗淺,不過借草木酸堿性相激之變,佐以谷物之質,托清水以成形,摹草木榮華之态。

“世間萬物,相克亦相生,清水無奇,遇合得宜,亦能暫駐斑斓。恰如這歲除之夜,去舊迎新,草木得宜則榮,萬物有序則昌。臣婦唯願天地調和,雨露均沾,四海之內,百卉常妍。”

殿中一時寂靜,所有人都被這靜谧而神奇的一幕吸引了,連方才的竊竊私語都消失了。

邵文月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住。

陸铮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一臉欣喜與柔和地望向柳韞。

太後輕笑道:“好一個‘清水暫駐斑斓’!果然巧妙,心思獨到。哀家看着,倒比真花更多幾分靈動趣味。”

殿中亦有不少看着那“花”低低贊嘆:

“妙啊,清水生花,真是心思靈巧!”

“于無聲處見真章,陸夫人果有靜氣。”

“瞧着簡單,卻非深谙物性者不能為。”

唯有禦座之上的目光不同,似乎對盤中那流光溢彩的奇景未多着意,只凝在她低垂的眉眼與沉靜如水的側顏。

半晌,他緩緩開口:“清水無奇,遇合得宜,說得好——将陸夫人這水中榮華,呈與太後案前。”

高公公應“是”。

“另,”他目光掃過柳韞,“賜陸夫人柳氏,南海貢珠一斛,霞光錦兩匹。”

這份賞賜,雖不及邵文月金玉之貴重,卻也顯獨特與心意,柳韞自然很滿足。

至少,她沒有太丢陸家的面子罷。

柳韞暗暗舒心,深深下拜:“臣婦謝陛下、謝太後娘娘賞賜。”

宴席繼續,柳韞謝恩後,早早在或贊嘆或複雜的目光中退回自己的席位。

在她剛坐下時,旁邊席位上一位夫人便微微傾身,低聲笑道:“陸夫人好巧思,方才那水中生花,真真是令人耳目一新。”

另一側一位稍年長的诰命也點頭附和:“正是,不疾不徐,娓娓道來,比那些喧鬧歌舞反倒更見靜氣涵養。陸節度好福氣。”

柳韞忙欠身回應:“二位夫人過譽了,不過是些微末巧技,登不得大雅之堂。”

兩位夫人說她過于自謙。

這番小小的交談,無形中讓柳韞也放松了不少拘謹的情緒。

殿中樂聲悠揚,舞袖翩跹。只見邵文月不知何時已離席,款步至丹陛下,向太後盈盈一拜。

太後似乎頗為高興,命內侍在她禦座近旁設了個小杌子,賜邵文月陪坐說話。

邵文月側身坐着,笑語晏晏,正說着什麽趣事,引得太後不時輕笑颔首。

說到某個話題,邵文月亦掩唇道:“……方才那折《春莺啭》固然精妙,倒是教坊司新排的一支曲,頗有幾分蒼茫開闊的意味,文月聽着很是別致。只是不知怎的,聽着這曲子,倒無端想起去歲淮南受水患的百姓來……如今開春了,但願他們在朝廷撫恤之下,都能重得安頓,才不負太後姨母日日垂憐挂念的慈心。”

太後聞言,笑容和煦,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呀,聽支曲子都能想到民生疾苦,這份仁善心思倒是難得。”

她笑意微收,目光似有若無地轉向禦座另一側,道:“皇帝。”

裴昱容偏頭,道:“兒臣在,母後有何吩咐?”

太後道:“淮南善後的章程,戶部與工部呈上來也有些日子了,你可曾細覽?春耕是百姓一年的指望,此事拖延不得。”

裴昱容手指微頓,随即面色如常,他放下酒杯,朝太後颔首道:“母後挂心國事辛勞。此事兒臣記得,章程已閱,其中細則關乎錢糧調度、民力征用,牽涉甚廣。兒臣年輕識淺,恐思慮不周,反誤了大事。一切皆憑母後斟酌定奪便是。母後覺得妥當,兒臣用印即可。”

太後似乎滿意地“嗯”了一聲,語氣愈發慈和:“皇帝孝心可嘉,既如此,哀家便與幾位閣老再議一議,總要辦得穩妥才好。你且寬心賞樂便是。”

“謝母後體恤。”裴昱容應道,随即以手輕按額角,眉宇間倦色更濃,“兒臣忽感有些乏累,頭疾似又隐隐發作,此處有母後主持,兒臣便先行告退回宮歇息了。”

太後聞言,立刻流露出關切之色,“既如此,便快些回去歇着,保重龍體要緊。”

裴昱容由內侍簇擁着,在群臣的躬身中離席,背影很快消失在殿門處的珠簾之後。

麟德殿內,氣氛因皇帝的離去而松弛了一瞬,旋即又因太後的在場與邵文月的活躍而繼續着表面的熱鬧。

柳韞耳畔隐約有些嗡嗡作響,不僅是因殿內嘈雜的人聲、缭繞的香氣,更因頭上那支赤金點翠簪與腕間金镯的沉重,以及方才應付夫人們小酌的一些酒。

酒液在胃裏化作暖意,卻又催生出幾分悶窒的暈眩。她有些悶得緊,便悄無聲息地起身,朝殿外走去。

走出麟德殿正門,冬夜的寒氣撲面而來,帶着雪後特有的清冽,瞬間沖淡了殿內的暖膩。

柳韞深深吸了幾口冷空氣,頭腦的暈眩感稍減。

她沿着燈火通明的回廊慢慢踱步,遠離了殿內的喧嚣,耳根終于得了片刻清淨。

廊下懸挂的宮燈在風中輕輕搖曳,将她孤單的身影拉長又縮短。

“韞兒。”

一聲熟悉的輕喚自身後響起。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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