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侍君夜 這般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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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昱容的話音落下,寝殿內靜得能聽見香灰跌落的聲響。
柳韞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面上血色不見。
“愣着做什麽?”裴昱容的聲音平穩而又慵懶,催促,“水要涼了。”
柳韞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擡起仿佛灌了鉛的雙腿,挪到他面前。
她不敢擡頭,視線鎖在他常服腰間的玉帶扣上。那玉扣雕着精致的蟠龍紋,在燭光下泛着溫潤卻冰冷的光澤。
她的手伸過去,指尖冰涼,解帶扣的動作生疏而笨拙,第一次竟未能成功。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哼笑。
“這般生疏?”裴昱容道,“平日裏不常幫陸節度做此事?”
柳韞不知如何回這句,只道:“不常服侍天子。”
玉帶扣終于松脫,沉重的玉帶被她小心翼翼地取下,擱置在一旁的紫檀木架上。
接着是外袍的系帶,一層,又一層。
寝殿內溫暖如春,她卻覺得比在寒風中更加刺骨難熬。
眼眶無法控制地發熱、酸澀,水汽迅速凝聚。
她拼命眨眼,将那股洶湧的淚意逼回去,視線卻因此更加模糊。
只能憑借觸覺,摸索着繼續。
外袍褪下,露出裏面月白色的中衣。中衣質地柔軟,卻勾勒出男子精悍的身形輪廓。
柳韞的手指移到中衣的衣襟處,停頓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裴昱容的目光始t終沒有從她臉上移開,好似比她更加專注,更加幽深。
她咬着牙繼續。中衣的系帶解開,衣襟向兩側滑開,露出大片緊實胸膛和線條清晰的腰腹。屬于年輕男子的充滿力量感的氣息,混雜着龍涎香與一絲極淡的藥草味,撲面而來。
柳韞的視線死死盯着地面鋪陳的繁複織金地毯花紋,臉頰卻無法控制地燒了起來。
中衣完全褪去,只剩下貼身的綢褲。她的任務似乎即将完成,卻又迎來了最艱難的一關。
裴昱容依舊沉默着。柳韞的手指顫抖得更加厲害,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層強行壓制的水光更明顯了。
她伸出手,指尖伸向腰側系繩。
“覺得屈辱?”
柳韞的手微頓。愕然擡眼,終于對上了裴昱容的視線。
他的眼眸深如寒潭,清晰映出她此刻的慌亂與隐忍。
“覺得朕在羞辱你?”
柳韞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忽然擡手,握住了她那只伸向他腰間的手腕,将她帶向自己。
柳韞沒留神,一個趔趄,差點跌到他懷裏。
他擡起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拭過她濕潤的眼角,抹去了那滴剛滑落眼眶的淚珠。
他的拇指略帶薄繭,和她的臉頰完全相反,這也讓這份觸感更加明顯。
“臣婦不敢。”
“是嗎?”裴昱容道,目光鎖着她泛紅的眼眶和強作鎮定的面容,沿着她臉頰的弧度,極輕地摩挲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指下肌膚的微涼和細膩,也能看到她眼中瞬間升起的驚惶與更深切的抗拒。她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塊繃緊的玉石,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開。
他終于放下手,繞過她,徑自走向屏風後。
柳韞僵立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是……放過了她?
她擡起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和臉頰,仿佛想擦去什麽不潔的痕跡。
然而她還是想多了,他并沒有就此放過她。
等裴昱容沐浴完,換了身潔淨的月白綢緞寝衣走了出來,發梢還帶着濕意。
他走至鏡前,拿起一塊乾帕,一邊擦着頭發,一邊透過鏡面,看向後面那始終背對着這邊的身影。
“在那站着做什麽,弄得像朕在罰你。”
柳韞半天不動。她看着窗外早已漆黑如墨的天色,殿內燭火也已過半。
随後,她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回過身,問道:“陛下,夜色已深,臣婦……今夜宿在何處?”
裴昱容正整理着寝衣的系帶,聞言擡了擡下巴,示意寝殿內側一個角落。
“你沒發現這回來,那多了個榻嗎?”
柳韞順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這才注意到,那确實多了一個窄榻,窄榻上面放着錦被和軟枕,僅供一人勉強翻身。
至于是不是新添置出來的,她也不知道,畢竟上回來,她哪有多的心思去觀察殿內陳設。
顯然,柳韞并不想和這個帝王一晚上再共處一室。有些不願意面對事實:“我……睡那裏?”
裴昱容系好了系帶,道:“當然不是。”
柳韞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聽裴昱容又道:“你睡這。”
“?”
看着他目光所及的龍床,柳韞張大了嘴巴。
還沒來得及說出些什麽,就被攔腰抱起扔到了龍床上,天旋地轉後,整個人陷到了厚厚的錦褥裏,動作快得她連驚呼都只發出一半。
她掙紮着從被浪中剛把頭露出來,下一秒,一道陰影已籠罩下來,将她重新壓回褥間。
裴昱容伸手一拂,帶起的掌風掃滅了最近的兩盞燭臺。又替兩人蓋好被子,安安穩穩地就要睡覺。
“陛下!陛下……!”柳韞吓得魂飛魄散,在他身旁徒勞地推拒。
“在呢。”裴昱容還安慰道,“別怕。”
柳韞此刻哪裏還顧得上計較今晚是不是和這人睡在同一個寝殿,現在只要不讓她睡這張床,讓她做什麽都可以。
“不…臣婦去睡那張榻!求陛下讓臣婦去睡那張榻!”她語無倫次,手腳并用地掙紮,試圖從他身上爬出去。
裴昱容見她還要下床,手臂一撈,便将她不安分的腰身牢牢圈住,略一用力,便将她整個人拖了回來,禁锢在懷中。
這一下變成了他從背後擁住她的姿勢。她的脊背緊貼着他溫熱堅實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穩的心跳和蓄勢待發的力量。
“那是用來騙母後的,”他的唇幾乎貼着她的後頸,聲音低下去,“你跟朕睡。——還有,別一口一個‘臣婦’的,改改口。”
“這怎麽行!……放開我!”柳韞羞憤欲死,更拼命掙紮扭動。
“別亂動。”裴昱容收緊了手臂,将她箍得更緊,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明顯的警告和壓抑的沙啞,“再動,朕不敢保證接下來會做什麽。”
柳韞瞬間停止了掙紮。
感受到懷中身體一直都很僵硬,裴昱容似乎嘆了口氣。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躺得更舒服些,但手臂依舊環着她的腰。
“放松。”他道,聲音恢複了少許平靜,“朕什麽也不做。睡罷。”
柳韞哪裏睡得着?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身後那具充滿侵略性的軀體上。
夜色深沉,燭影昏昏,在這九重宮闕最核心的龍榻之上,她睜着眼,淚水無聲地浸濕了鬓角,卻不敢再發出絲毫聲響。
裴昱容也不知有沒有察覺到身邊人的異樣情緒,他的呼吸似乎漸漸平穩綿長,但柳韞知道他醒着——環在她腰上的手臂并未放松,那存在感強烈得讓她無法忽視。
果然,就在柳韞感覺弦要崩斷時,身後傳來他低沉的聲音:
“白日裏,你可以在宮中走動。”
嗯?
柳韞眼睫毛上濕漉漉的。一時沒反應過來。
裴昱容繼續道:“若有人問起,你就說是朕身邊侍藥調理的柳氏,暫居含元宮側。”
柳韞屏住呼吸聽着。
“申時之前必須回來。無旨不得擅離內廷。
“太後那邊,莫要主動去。若她遣人召你,問起來……”
他停頓了片刻,随後又道:“你就說,昨夜是在外間值夜的榻上歇的。記住了?”
他在教她撒謊?
柳韞想不了那麽多,沙啞地先應了聲:“嗯。”
裴昱容似乎對她的乖順應答感到滿意,沒再說話,只是将下颌輕輕抵在她發頂,呼吸再次趨于平穩。
這晚,柳韞幾乎徹夜未眠。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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