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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赤玉墜 朕看着挺好,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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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赤玉墜 朕看着挺好,戴着

餘妃離去後,書房內那令人窒息的甜膩香氣似乎也被帶走了一些,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過來。”裴昱容對柳韞招了招手。

柳韞依言上前。

裴昱容道:“把那邊架子上第三格裏,那幾卷《山川形勝圖》取下來,圖卷邊角有磨損處,用案頭備好的金粟紙與薄漿,仔細修補裱平,再重新系緊。”

柳韞看着他所指的不遠的位置,走到書架旁,取下那幾卷頗有些分量的圖冊。

展開來看,确是年代久遠的摹本。她将所需之物移至窗邊光線明亮的長案,調勻薄漿,裁好堅韌的金粟紙,開始一點點将破損處拼接粘合撫平。

裴昱容沒再看她,重新執起朱筆,批閱起另一份文書。

陽光透過雕花長窗,斜斜鋪灑進來,将相對而坐的兩人籠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暈裏。

一人伏案運筆,一人垂首補書,各安其位,互不乾擾,只偶爾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或是漿刷輕觸絹帛的細微響動,交織出一種近乎奇異的寧靜與和諧。

若不深究女子身上那身區別于嫔妃宮裝的常服,以及她眉眼間揮之不去的沉郁與疏離,這靜谧午後書齋中的一幕,倒頗有幾分琴瑟和鳴、歲月靜好的錯覺。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裴昱容這才處理完畢,擱下筆,揉了揉眉心。

目光無意識地投向窗邊長案。

柳韞還在那裏,正垂首專注地用細筆蘸了極淡的墨,為剛裱好的一處破損邊緣描補褪色的山水線條。

或許是因不常做這樣精細的修補活計,她顯得格外慎重,眉頭微蹙,一瞬不瞬地緊盯着筆尖與絹帛接觸的毫厘之處。

暖黃的光線給她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

他看着,一時沒有移開視線。

那目光存在感太強,柳韞終于有所覺察,手中細筆微頓,下意識地擡起頭。

四目相對。

裴昱容的目光并未閃躲,依舊平靜地看着她。柳韞卻像被燙到一般,飛快地垂下眼簾,握着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裴昱容也收回了目光,起身。

“跟朕來。”

他并未多言,徑直向外走去。柳昱略一遲疑,放下整理到一半的圖卷,默默跟上。

裴昱容并未走遠,只繞到含元宮後一處守衛森嚴的僻靜殿閣。

看守的內侍見聖駕親臨,連忙躬身開啓沉重的銅鎖。

門扉洞開,一股混合着檀木、金玉與陳舊書卷的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并不十分寬敞,卻井然有序,多寶格林立,其上錯落放置着各式器物:剔透的玉器、瑩潤的瓷器、璀璨的金銀器、未經雕琢的寶石原石,還有卷起的古畫、置于錦盒中的孤本,在透過高窗的夕照下,流轉着靜谧而昂貴的光暈。

裴昱容步入其中,背着手,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珍藏,語氣随意地對身後的柳韞道:“挑罷。”

柳韞站在門口,望着這滿室光華,腳步未動。

裴昱容回頭看她,見她怔愣,微一挑眉:“站着做什麽?選啊。”

柳韞猜他大約指的是昨夜所說的“賠禮”。她輕輕搖頭,低聲道:“謝陛下美意,不必了。”

“怎麽不必?”裴昱容轉過身,面對她,“是嫌朕這裏東西少,入不了你的眼?”

“奴婢不敢。”柳韞道,“只是這些身外之物,于我而言并無不同。陛下隆恩,奴婢心領了。”

裴昱容似乎不耐她這套說辭,走近兩步,目光在她身上打量,最後定格在她發間那支樸素的玉簪上。

“既是賠禮,豈有不收之理?你既不肯挑,朕幫你。”

他伸出手,指尖便朝她發髻探去,“人本來就夠淡了,還簪這麽個素東西,看着像是随時要入土為安。”看樣子是要給她換一個。

柳韞心頭一緊,在他指尖即将觸到簪身的剎那,下意識地擡手,扯住了他的一片衣袖。

“陛下!”她急急開口,在他垂眸看向她拉住他衣袖的手時,腦中念頭急轉,脫口道,“若陛下定要賞……我想要個頸鏈。”

裴昱容動作頓住,視線從她攥緊他衣袖的細白手指,移到她有些空蕩的脖頸。

他收回手,點頭:“也好。”

他不再看那玉簪,轉身重新在庫內逡巡。

目光掠過幾盤陳列的珍珠項鏈、寶石璎珞,卻似乎都不甚滿意。

最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腳步停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打開一個紫檀木小匣,從裏面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條金鏈,并非尋常宮女或妃嫔常戴的繁複花式,而是由極細卻堅韌的金絲精巧編織而成,鏈身輕盈,光澤溫潤內斂,下方墜着一顆不過小指指甲蓋大小、卻渾圓無瑕的赤玉珠子,那墨色濃得純正,在金光映襯下,幽深如子夜寒潭,隐隐似有光華流動。

柳韞乍一看去,便覺此物不同尋常,非庫中那些耀眼卻略顯匠氣的珠寶可比。

“這太貴重了,與奴婢份不合。陛下随意賜一件尋常的便是……”

裴昱容擡手,手臂繞過她的脖頸,帶着金鏈微涼的觸感和他身上的淡淡氣息。

他動作并不十分溫柔,甚至有些笨拙,摸索着扣搭。

柳韞僵着脖子,能感覺到他指尖偶爾擦過自己頸後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片刻,咔噠一聲輕響,鏈扣合上。

裴昱容退後半步,看着她的脖頸處,看上她的臉,又看了回來,端詳了許久,似乎很滿意,随即從旁邊多寶格上随手取過一面寶物銅鏡。

他将鏡子舉到柳韞面前,眼神幽暗。

鏡中映出一張素淨臉,以及頸間那一抹低調卻難掩華貴的金色與赤色。

鏈子長度恰好,那顆赤玉珠子靜靜地嵌在鎖骨之間的凹陷裏,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只阖上的哭紅的眼,襯得那段脖頸愈發纖細白皙。

這樣的鏈子,如是在夜間燭火的映襯下,晃動時就會像将熄未熄的炭火裏最後一粒火星,明明滅滅的,忽而一爍,便會灼進入眼底去。

“如何?”他面上不顯,問。

柳韞看着鏡中的自己,和頸間那陌生的飾物,指尖無意識地輕輕觸了觸那顆微涼的玉。

它很美,美得沉靜而神秘,但……“太貴重了,奴婢戴着,恐惹非議。”

“朕看着挺好。”裴昱容放下鏡子,随手擱回原處,道,“戴着。”

柳韞一時無言,不知該拒還是該謝。

就在這時,庫房門外傳來內侍的聲音禀報:“陛下,太後娘娘鳳駕已至含元宮前。”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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