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勾指求 侍奉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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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昱容在外書房的書案前看着文書, 宮女悄步進來,手裏捧着個素t色的布袋。
“陛下,這是在柳娘子方才跪着的不遠處尋見的, 應是娘子的東西。”
裴昱容擡頭, 目光落在那布袋上,伸手接過。布袋入手微沉,邊緣還有些被雪水洇濕的痕跡。
他将布袋口朝下,輕輕一倒。
一捧或紅或白、或含苞或初綻的梅花瓣與花苞,混着幾片細碎的綠葉,散落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 色澤鮮潤,香氣瞬間在室內彌散開來, 沖淡了沉水香的厚重。
他拈起一朵半開的紅梅,花瓣柔軟冰涼, 指尖微動, 花瓣便在指間揉撚,滲出極淡的汁液,染上一點若有似無的紅。他垂眸看着, 神色晦暗不明。
這時,內殿方向的珠簾輕響, 柳韞被宮女攙扶着, 慢慢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身乾燥溫暖的綢緞寝衣,外罩一件同色軟絨披風,濕發已被仔細絞乾, 松散地披在身後,發梢還帶着水汽。
沐浴的熱氣将她蒼白的臉頰熏出了淡淡的粉色,唇上也恢複了些許血色, 只是眼睫低垂,眼眶微紅。
裴昱容擡眼看她,将指尖那朵揉得有些零落的花随手丢回案上那堆梅花裏,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書案邊緣,“洗好了?感覺如何?”
柳韞微微屈膝,聲音帶着少許鼻音,“回陛下,好多了。多謝陛下。”
裴昱容“嗯”了一聲,目光轉向案上的梅花,“這花,是你在西苑瓊華島那邊摘的?”
柳韞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點了點頭,“是。”
裴昱容道:“下回要摘,就在含元宮後苑摘。”
柳韞聞言,有些詫異地擡眼看向他,遲疑道:“那兒……不是不許摘嗎?”
裴昱容眉梢微挑,反問:“誰告訴你不能摘?”
柳韞抿了抿唇,沒說話。
裴昱容差不多猜到了是怎麽一回事,輕笑一聲,道:“朕許你摘,你便摘。不必舍近求遠去碰那些次品。”
柳韞心中越發疑惑。她想起太後前來索要遺物,太後走之後,他那番反應不似作僞。怎麽對同樣關聯其生母的梅樹,忽然又如此大方?
她正待細想,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壓低了的騷動和禀報聲。
宮人快步走到門邊,與外面的人低聲交談了幾句,轉身回禀:“陛下,值守的侍衛在外圍廊下拿住一個形跡可疑的內侍,正在盤問。”
“內侍?”
“是。看着面生,不似常在含元宮附近走動的。”
裴昱容起身,往外間正殿走去。柳韞小心跟在他身後。
到了正殿,兩名侍衛早已反扭着那人,用力将人按跪在地面上。
柳韞下意識地看向地面。那人掙紮了一下,擡起頭的瞬間,柳韞瞳孔驟然緊縮。
瞿少元顯然也看到了站在裴昱容身側不遠處的柳韞。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會。柳韞看到他嘴角有些瘀青。
一名侍衛上前,将手中一個掌心大小的素面白瓷盒呈上,“陛下,這是從此人身上搜出的。他潛至附近,被察覺後意圖逃離,被屬下等拿下。問他來意與盒中之物,他拒不交代。”
宮人接過瓷盒,打開查驗了一下,又嗅了嗅,回身道:“陛下,似是治療凍傷的藥膏。”
裴昱容的目光落在那個不起眼的瓷盒上,又掃過地上的瞿少元,最後,眼風似有若無地掠過身旁繃緊了身子的柳韞。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未再看那藥盒一眼,仿佛那是什麽污穢之物,“私窺禁幄,形跡可疑。拉下去,杖五十。”
“是!”侍衛得令,就要将瞿少元拖起。
“別!——”
一聲急促的輕喝響起,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了出聲的柳韞,包括裴昱容。
裴昱容緩緩側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着探究。“怎麽了?”
柳韞頂着壓力,硬着頭皮上前半步道:“陛下,此人或許是走錯了路,或是有什麽差事經過,未必就是心存不軌。這藥膏……也許只是他自己備用的。宮規森嚴,但是否也當問明情由,再行定奪?不必即刻便以重處。”
裴昱容卻是道:“你這是在替他求情?”
柳韞更加緊張道:“奴婢不敢妄言求情,只是覺得,法理之外,亦有人情,不必刻板。他并未造成什麽實質損害,或許罪不至此。”
裴昱容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話,語氣轉冷,“宮禁重地,規矩便是規矩。他一個低等內侍,無令擅近含元宮,已是逾矩。攜帶不明之物,被擒後拒不交代,形同鬼祟。按律當杖責後逐去苦役。朕依禮法行事,何來刻板之說?”
“可是……”
“拖下去。”裴昱容揮了揮手道。
侍衛手上加力,瞿少元被粗暴地拽起,他悶哼一聲,卻依舊咬着牙,目光牢牢鎖在柳韞身上。
柳韞看着瞿少元即将被拖向門外的身影,看着他嘴角那抹刺眼的青紫,腦中一片空白。
“且慢!”
電光石火間,她不知哪來的勇氣,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舉動。
她忽上前一步,幾乎貼到了裴昱容身側,仰起臉,聲音放得極輕極軟,喚道:“陛下——”
與此同時,在寬大袖袍和披風的遮掩下,她的手指生澀地輕輕勾住了裴昱容垂在身側的手的小指。
指尖在他溫熱的皮膚上劃了一下,如同受驚雀鳥的羽毛拂過,一觸即分,卻留下了清晰的觸感和無盡的浮想。
裴昱容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低垂的眼皮倏然擡起,目光直直看入柳韞眼中。
他滿臉意外,眯了眯眼,眼底翻湧着驚詫、審視,以及一絲被這前所未有的大膽舉動勾起的幽暗難明的火焰。
柳韞被他看得臉頰發熱,雖不确定自己以一個奴婢身份真能勸到些什麽,卻強迫自己迎着他的視線,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繼續道:“陛下,今日之事,皆是因奴婢而起。若再見到他人受重罰,奴婢心中實在難安。求陛下網開一面。”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就當是……為奴婢積福,可好?”雖然生硬,卻也帶着一種她自己都未意識到的誘人的柔順。
瞿少元被拖行的動作并未停止,他掙紮着回頭,正好看見柳韞貼近裴昱容耳語、衣袖交疊的這一幕。
他眉頭擰緊,眼底翻湧起巨浪,盯住柳韞側臉,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裴昱容的目光在柳韞強作鎮定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他忽然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讓柳韞心頭一緊。
然後,他開口道:“罷了。”
他讓拖着瞿少元的侍衛停下。
裴昱容看也未看瞿少元,“把他丢出去。再有下次,決不輕饒。”
“是!”侍衛松了力道,改為驅趕。
柳韞微微側頭,看向瞿少元的方向,眼神裏帶着急切和催促——快走!
瞿少元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在柳韞和裴昱容之間來回掃視,尤其是看到柳韞的眼神,他眼底的郁色幾乎凝成實質。
押送他的宮人上前推搡催促,他最後看了柳韞一眼,被推出了這正殿之中。
柳韞心中松了口氣,正欲将手抽回,卻被裴昱容一個反手牢牢攥在了掌心。
柳韞的手微微抖動了一下,再抽,亦沒能掙脫。
裴昱容垂眸,看着她被自己包裹住的指尖,又緩緩擡起眼,目光沉沉地鎖住她。
“為你積福嗎。”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那侍奉君主,難道不更是無上功德?”
柳韞被他這番話噎住,臉上擠出一個尴尬又勉強的笑容,下意識地想往後退,“陛下說笑了,侍奉陛下日常起居是奴婢本分,不敢妄言功德……”
她話未說完,還沒來得及退身,裴昱容攥着她的手忽然用力一拉。
柳韞驚呼一聲,腳下踉跄,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徑直撞進他懷裏。
柳韞被那結實的胸膛撞得有些懵,還沒等反應過來,裴昱容另一只手順勢攬住了她的腰,半扶半抱,轉身幾步,便将人帶到了那寬大威嚴的禦座前。
那禦座通體由深色紫檀木雕成,椅背高聳,上刻九龍盤繞雲海紋,扶手是猙獰的螭首,處處透着不容侵犯的皇權威儀。平日裏,除了皇帝,無人敢輕易落座其上。
裴昱容手臂一送,将柳韞按坐在了那上面。
她跌坐下去,尚未坐穩,一道陰影便已覆壓下來。
裴昱容栖身而下,雙手撐在兩側扶手的螭首上,将她完全困在了自己與禦座之間。
他微微俯首,氣息拂過她的額發,帶着無盡的索求意味。
柳韞被迫向後仰靠,脊背抵着堅硬椅背,雙手抵在他胸膛,徒勞地想要推開那迫人的重量和氣息。
“陛下!……陛下!……”
她一聲聲喚他,妄圖求饒,每一聲卻都像羽毛搔刮在他心尖之上。
“光嘴上叫朕,可積不了你想要的福。”裴昱容的視線落在她因慌亂而微張的唇上,眸色漸深,“你還得付出點實際行動。”
“不是的,”柳韞又急又怕,“陛下,福澤源于仁心t善舉,克己複禮,怎會、怎會與這等……這等事相關?這于禮不合,陛下三思!”
然而,裴昱容此刻似乎根本聽不進任何道理。
他像是絲毫不知憐香惜玉為何物,明明知曉她剛剛才從風雪折辱中被帶回,心神未定,驚魂未甫,那層強撐的平靜外殼下滿是裂痕。
可偏偏,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方才那一下勾指背後隐晦的示弱與祈求,哪怕那只是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計。
于他而言,這便是情緒防線的松口,是可乘之機,是獵物在陷阱邊沿的一次踉跄。
他豈會放過?
不管不顧地,他低頭,吻住了她。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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