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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身難退 趕醫女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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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身難退 趕醫女上架

“疼……”裴昱容靠在她身上, 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他的手臂似乎想擡起抓住什麽,卻只是虛軟地搭在了她的臂膀上。“別動……暈……”

柳韞動彈不得,心道他許是昨夜失血過多, 加之傷口有些許的感染, 導致當下如此虛弱,一時有些着急。

高公公這時才上前半步,焦急萬分,用帶着懇求的語氣對柳韞道:“柳娘子!陛下傷重,萬萬颠簸不得!此刻最忌多人挪動!煩請娘子先穩住陛下,千萬莫要松手!”

太醫也在旁連連點頭, 急得滿頭大汗道:“正是!陛下失血過多,氣虛血弱, 驟然移動恐生厥逆!需得緩而穩!”

柳韞有些無奈,默默地調整了一下姿勢, 用自己的身體更努力地支撐住他, 低聲對似乎已陷入半昏迷的裴昱容道:“我扶着您。您靠穩些。”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高公公道:“請公公安排, 就近準備平坦處,讓陛下歇息, 重新診治罷。”

高公公卻道:“柳娘子, 此地荒僻簡陋,藥材器具皆不周全,恐非診治之地。陛下龍體傷重, 經不起再次颠簸挪動至他處,當務之急是即刻返回宮中,用最好的藥材, 方可保萬全。”

高公公根本不給柳韞反駁或建議的機會,轉身已厲聲吩咐下去:“快!将車駕安至林外最近平坦處!”

柳韞還想說什麽,只見高公公已然側身讓步,擡手示意方向,“柳娘子,請罷。耽擱了,奴是要被殺頭的……”

柳韞沒辦法,只得用盡全身力氣半扶半拖着裴昱容,一步步朝着高公公指引的方向挪去。

裴昱容腳步虛浮踉跄,柳韞全部心神都用在保持平衡上,避免牽動他傷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幾經波折,竟又回到了宮裏。早已接到消息的宮人太醫跪了一地。

裴昱容被移入寝殿,安置在龍榻之上。柳韞一路緊繃的心弦在看到太醫署令領着幾位醫正匆匆入內時,終于稍稍一松。

“快!陛下傷勢嚴重,失血過多,有數處深可見骨,需立刻清創縫合!”她急聲對為首的太醫署令說道。

太醫署令聞言快速掃了一眼榻上之人,又看了看柳韞。他撚了撚胡須,面露難色,躬身道:“柳娘子,陛下傷情兇險,臣已聽先行回禀的二位太醫詳述。陛下所受傷創,非比尋常,尤以左臂及右腿兩處狼咬撕裂之傷最為棘手,深及筋骨,且沾染野外污穢,極易引動金瘡痙。此等險症,非精擅外傷、手法極快極準者不能為。臣……慚愧,于這等兇險外傷的緊急處置,實非所長,恐力有不逮,反誤了陛下。”

另一位專攻骨傷的醫正也連忙上前一步,補充道:“署令所言極是。臣雖研習骨傷,然陛下傷口位置險要,筋絡交錯,又兼失血後體虛,施術時需萬分精準,且需兼顧止血、清創、縫合數道工序一氣呵成,對施術者腕力、眼力、心力皆是極大考驗。臣年邁,手勁已不如前,只怕稍一遲緩,便……”

柳韞愣住了,心中疑窦叢t生。太醫署令和這位醫正,皆是太醫署中公認的外傷聖手,宮中侍衛演武受傷、乃至往年征戰時的軍前救治,他們都曾主持過,怎會突然“不擅此道”、“手勁不足”?

“兩位大人何出此言?大人乃杏林泰鬥,經驗豐富,此等外傷雖險,然以大人之能,定可妥善處置。我不過應急粗淺處理,豈能與諸位國手相提并論?陛下龍體安危關乎社稷,還請大人莫要推辭!”

太醫署令嘆息一聲道:“這位娘子過謙了。方才二位太醫已仔細查看過娘子在林間的應急處理,手法利落,清創徹底,用藥雖簡卻切中要害,更難得的是于那般倉促環境下,竟能穩住陛下傷勢,未使惡化。此等臨危不亂、對症施治的功力,臣自愧弗如。況且……”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瞥了一眼靜立一旁的高公公,繼續道:“況且,陛下龍體此刻極為虛弱,氣息不穩,最忌頻繁換手,多人觸碰。娘子一路照拂,對陛下傷情脈絡最為熟悉,若驟然換人,需重新探查、适應,期間難免驚擾陛下,若引得氣血翻湧,傷口崩裂,反為不美。娘子既已接手,不若……善始善終?”

醫正也連連點頭:“署令所言極是。臣等并非推诿,實是從陛下龍體康泰計。我等雖力有不逮,但定當竭盡全力從旁協助。所需一切藥材、器具,包括最上等的金瘡藥、麻沸散、羊腸線、烈酒、沸水、潔淨細布,乃至鎮痛安神的方劑,都已備齊在此。”

說話間,已有數名醫士擡進數個碩大的醫箱并各類用品,在榻邊井然有序地擺放開來,一應物品,甚至比柳韞能想到的還要周全。

柳韞嘴巴都張大了,不明白他們這唱的是哪出。

高公公上前半步,道:“柳娘子,諸位太醫大人所言甚是。陛下傷情耽誤不得,既然諸位大人都認為您是最合适的人選,還請您以陛下龍體為重,萬勿推辭。奴等就在外間候着,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

說罷,他朝太醫署令及衆醫正使了個眼色。太醫署令會意,領着衆人朝柳韞深深一揖:“有勞柳娘子。”然後便退出了內殿。

這皇帝出了那麽大的事,受了那麽重的傷,而太醫署卻拒而不治,反而交給她一個民間醫女,還真是放得下心。

柳韞此時簡直是被趕鴨子上架,她孤立在榻前,看着眼前堆積如山的精良藥材和器械,又看看昏迷不醒的皇帝——雖然也不是第一次給皇帝看病了,但倒是第一次給皇帝看這麽嚴重的傷,這要是一個纰漏疏忽、手藝不精……

半晌,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漸漸沉靜。她走到銅盆前,用烈酒淨手,然後點燃更多的燭火,将需要用到的工具一一在火上烤過。

她掀開覆蓋在裴昱容身上的薄被,開始小心翼翼地拆開路上匆忙包紮的布條。傷口暴露在明亮的燭光下,有些地方已因馬車颠簸和汗水浸漬而微微紅腫發燙,情況比林中時更為嚴峻。

她先拖起裴昱容的腦袋,喂他服下足量的麻沸散和溫水,待他呼吸稍穩,便開始了清創縫合。

鋒利的銀質小刀劃開發炎腫脹的皮肉,擠出膿血,刮除腐壞組織。

汗水一點點彙聚,柳韞擔心掉落,不停地用胳膊肘的衣袖去擦。

羊腸線穿過特制的彎曲細針,在她手腕牽引下,細致地縫合着猙獰的裂口,一針一線,力求平整,以利愈合。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柳韞終于完成了最後一處傷口的包紮。

柳韞直起身,眼前驟然一黑,踉跄了一下才扶住床柱站穩。疲憊與虛脫這才一股腦的全湧上來。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看向榻上。裴昱容依舊昏迷着,但臉色似乎不再那麽駭人的灰敗,但眉頭并沒有舒展多少。

柳韞剛洗淨手上血污,正用布巾擦拭額角的汗,忽聽殿外隐約傳來通傳與人語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內殿緊繃的寂靜。

高公公快步進來,低聲道:“柳娘子,太後娘娘、餘妃娘娘、章婕妤前來探視陛下,已至殿外。”

柳韞聞聲動作一頓。看了眼裴昱容,他似乎還在昏睡。她沒辦法,只得理了理鬓發和沾染了血漬與藥汁的衣襟,随着高公公走向外殿。

甫一掀開珠簾,數道目光便齊刷刷落在了她身上。

太後居首。章可貞落後半步,神情溫婉中帶着恰到好處的憂慮。而餘妃則站在另一側,一襲嫣紅衣裙明豔奪目,此刻正柳眉倒豎,一雙美目死死盯着柳韞,毫不掩飾其中的驚愕與怒火。

“奴婢參見太後娘娘,餘妃娘娘,婕妤娘娘。”柳韞垂下眼簾,依禮深深下拜。

“是你?!”餘妃幾乎是在她行禮的同時脫口而出,聲音尖利,“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是已經……”她的話戛然而止,像是想起了什麽,目光在柳韞身上那與宮廷格格不入的粗布衣裳和臉上尚未褪盡的驚惶疲憊上打了個轉,又驚又疑,更添愱恨,“好啊!你不是都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還這副模樣出現在含元宮?你這又是使的什麽手段?!”

“餘妃,”太後淡淡開口,打斷了餘妃愈發激動的質問。她目光平靜地掠過柳韞,并未在她奇特的裝扮上過多停留,只道:“你先起來。皇帝如何了?”

柳韞起身,恭敬回道:“回太後娘娘,陛下傷勢已初步處理,失血雖多,但未傷及髒腑根本。目下用了麻沸散與安神湯,正在昏睡。只要傷口不再崩裂感染,細心調理,假以時日,應可康複。只是需要絕對靜養。”

太後聞言,臉上那層慣常的沉靜似乎微微松動了一絲,像是真正松了一口氣。她輕輕颔首:“如此便好。皇帝吉人天相。”

太後的目光重新落在柳韞低垂的眉眼上,“方才,是你一人在裏面為皇帝診治?”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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