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何不求 看她能硬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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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
一聲瓷器砸在地上的脆響, 緊接着是書卷被狠狠掼在地上的悶響,筆架被掃落,朱砂濺了一地, 宛如斑駁的血點。
裴昱容胸膛劇烈起伏, 額角青筋隐現,眼中翻湧着駭人的風暴。他猛地一揮手,将禦案上的東西幾乎全部掃落在地。
巨響在空曠的殿內回蕩。
這接連不斷的巨響和震動,驚動了懸挂在寝殿角落的柳莺。
那竹籠劇烈地晃蕩起來,籠中的鳥兒發出驚恐尖細的叫聲,在裏面沒頭沒腦地撲騰沖撞, 羽毛和細碎的谷粒從竹篾縫隙中簌簌落下。
裴昱容正處在情緒的頂點,滿心滿眼都是無處發洩的憋悶和刺痛, 這突兀的驚慌聲響立馬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的眼睛猛地轉向聲音來源,看到了那個在角落裏顯得格外礙眼的竹籠, 和裏面慌亂撲騰的淺黃色影子。
聒噪。
他幾乎是本能地抓起一個沉重的青銅鎮紙就想朝着那竹籠的方向砸過去。
但手臂揮到一半, 動作卻又硬生生僵住了。
他盯着那還在微微晃動的籠子,眼底的猩紅翻湧,胸膛因為壓抑而起伏得更厲害。
最終, 那鎮紙沒有脫手,只是被他“砰”地一聲重重砸在了身旁的桌面上, 硬木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 留下了清晰的凹痕。
籠中的鳥兒似乎被這更近的巨響徹底吓破了膽,發出一聲短促至極的哀鳴後,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不敢再動,只留下一片死寂中,他自己粗重如牛喘的呼吸聲。
殿內侍立的宮人早已吓得面無人色, 噗通跪了一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滾。”裴昱容從齒縫裏擠出一個字,“都滾出去。”
高公公臉色發白,連忙揮手示意,宮人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迅速消失在殿外,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殿門輕輕合上。高公公硬着頭皮,小心翼翼地靠近,聲音放得極輕極緩,帶着十二分的擔憂:“陛下……陛下息怒啊,您這是怎麽了?快仔細着龍體,莫要傷了自個兒……”他觑着皇帝鐵青的臉色,試探着問,“可是傷口又疼了?還是頭風不适?奴這就去傳太醫……”
裴昱容一把攥住高公公的前襟,将他扯到近前,眼睛死死盯着他,“你來告訴朕,為什麽?為什麽她還不來求朕?”
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裏撕扯出來:“整整五日了!昨日還在掖庭挨了打,到今日,她連一點動靜都沒有。她是鐵打的不成?還是覺得朕真不敢拿她怎麽樣?她究竟是個什麽耐性,是不是非要氣死朕才肯罷休?”
高公公被他拽得有些踉跄,心念急轉,連忙順着話頭安撫,聲音越發恭謹卑微:“陛下息怒,龍體要緊啊……柳娘子……許是一時沒想通,或是怕極了,不敢來煩擾陛下?又或者……拉不下這個臉面?她一個弱女子,驟然遭此變故,心裏轉不過彎來也是人之常情。陛下且寬心,再給她些時日,興許……就想明白了,知道這宮裏,終究只有陛下能護着她……”
裴昱容忽然松開手,将高公公推開兩步,他低笑起來,“朕拿什麽護着她?朕把她扔進了掖庭……她呢?她寧願在那種地方挨打受凍,寧願對着一盆盆髒水。她心裏念着誰?護着誰?她為了誰跟朕吵?為了誰連命都不要地跟朕吼?”
高公公的話,本意是緩和,卻無意間戳中了裴昱容最痛處。柳韞的沒想通,根源都在于對另一個男人的念念不忘。這無異于往他熊熊燃燒的殬火上又潑了一瓢滾油。
“陸铮……陸铮……”裴昱容反複咀嚼着這個名字,眼中的憤意漸漸被一種更尖銳的愱恨取代。他一拳砸在禦案上,震得殘餘的筆墨硯臺一陣亂跳。
“他算什麽?一個戍邊的武夫,他憑什麽?”裴昱容的聲音拔高些許,“朕是天子,朕富有四海,他能給她什麽?邊關的風沙?粗陋的屋舍?還是提心吊膽等着他哪一天馬革裹屍還的日子?”
他像是要說服自己,又像是要徹底碾碎那個無形的對手,語速越來越快,排山倒海般傾瀉而出:
“朕能給她錦衣玉食,給她瓊樓玉宇,朕能讓她留在天下最繁華安全的京城,朕能讓她往後不必擔驚受怕,他陸铮做得到嗎?
“朕能把她留在身邊,看得見摸得着,他陸铮遠在千裏之外,生死都未必由己,他拿什麽跟朕比?
“朕不過是……不過是想要她留在朕看得見的地方,朕有什麽錯?她憑什麽為了他,為了一個遙不可及的人,跟朕這般作對!這般……不識好歹!”
他發洩到最後,聲音已然微嘶,那股支撐着他的情緒仿佛瞬間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洶湧襲來的劇烈的頭疼,和一陣陣襲來的眩暈。
他抱住頭,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高大的身軀蜷縮下去,額角布滿了冷汗,臉色發白。
“陛下!”高公公吓得魂飛魄散,慌忙撲上去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陛下您怎麽了?快,快坐下!奴這就傳太醫!這就傳!”
裴昱容皺着眉,眼前陣陣發黑,舊日的頭傷病根在這情緒動蕩下兇猛反撲。
高公公看着他這般模樣,心中真是又急又痛,他是陛下的人,自然心向陛下。這些天陛下明明表面看起來一切如常,卻時常給人一種坐立難安的感覺,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身體裏被禁锢住,時刻就要破土而出。
他敢擔保,但凡柳娘子那邊有一絲服軟的跡象,哪怕只是托人遞上一句含糊的求饒,以他這邊時時觀察着動向t的這麽個情況,陛下定能第一時間就知道,恐怕立刻就能找到臺階,将人從掖庭那地方弄出來。
偏偏那位主兒硬氣得了得,愣是半點動靜也無,生生把陛下架在這火上烤,烤得陛下心浮氣躁,卻又拉不下臉自己先低頭。
“陛下,您這又是何苦啊……”高公公看着疼得冷汗涔涔,卻依然不肯呼痛更不肯服軟的裴昱容,是真真切切的心疼主子。他手忙腳亂地從懷中常備的小瓷瓶裏倒出緩解頭疾的藥丸,又急喚小太監送來溫水。
藥和水送到眼前,裴昱容看也不看,用力推開,溫水都差點被推翻。
“不吃。”他啞着嗓子低吼,頭痛欲裂,心火焚身,仿佛只有這種極致的對抗才能稍微緩解那無處着力的痛苦和憋悶。
他忽然掙紮着又要站起來,眼前卻一陣發黑,身體晃了晃。高公公吓得連忙用盡全力撐住他:“陛下!您千萬莫再動怒了,您這樣不行啊!”
裴昱容靠在高公公身上,喘了幾口粗氣,眼前的重影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抓住高公公的手臂,道:“你…你現在就去……去掖庭……把她給朕帶回來。立刻,馬上!”
話出口,他似乎又覺得不妥,或者是不甘心僅僅如此。
另一種更強烈的沖動壓倒了一切——他要親眼看看,她到底在倔什麽。
“不……算了。”他推開高公公,自己踉跄着站穩,盡管頭痛欲裂,身體虛浮,卻硬是挺直了脊背,“朕親自去。朕倒要看看,她要硬氣到幾時!”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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