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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觸黴頭 可願離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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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觸黴頭 可願離了這

不多時, “娘子?”白薇的腦袋探了出來t,聲音壓得低低的。白蔹也在她身後,朝寝殿裏頭張望。

見柳韞望過來, 并未斥責, 兩人這才輕手輕腳地進來。

白薇幾步就小跑到床邊道:“娘子!您可算回來了!奴婢們擔心死了。”

她上下打量着柳韞,目光最後落在她即便隔着寝衣也能看出姿勢不自然的腰臀部位,不由心疼道:

“她們是不是打您了?疼不疼?這個趙嬷嬷也真是的,太沒有眼力見了,不知道您是陛下的心頭肉嘛?下手這麽狠……”

白蔹見柳韞聽了這話臉色不太好,開口道:“白薇你少說兩句。”

白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低斥弄得一愣, 轉頭看她,臉上寫着不解:“怎麽了嘛?我說錯什麽了?”

白蔹卻不看她, 轉向柳韞道:“娘子,她這人, 向來是腸子通到底, 腦子裏缺根筋的,想什麽便往外倒什麽,娘子莫要往心裏去。”

白薇瞪大了眼, 不服氣道:“我…我說什麽了我?”

柳韞倒沒覺得有什麽,無非是“陛下的心頭肉”那幾個字, 讓她心底些許膈應。她輕輕搖頭, 道:“無妨,我知道白薇是好意。”

白薇聽到柳韞還為她說話,更是感動:

“娘子您懂我。您受苦了。您是不知道, 自您走後,奴婢們心裏空落落的。陛下這些天脾氣可壞了,我們連大氣都不敢喘……還好您回來了。”

柳韞安撫道:“我沒事, 只是些皮肉傷,上了藥,好多了。”

“那也得仔細将養着。”白蔹此時才走上前,“娘子,先起身更衣罷。一直趴着也難受,奴婢扶您。”

她手中捧着一套乾淨素雅的常服,那料子一看就很柔軟。

也是,含元宮的衣物,怎麽說都差不到哪裏去。

兩人配合默契。白蔹小心攙扶,白薇則快手快腳地整理床鋪,又去備溫水帕子。

起身的過程難免牽扯傷處,她咬唇忍耐着。白蔹的動作格外輕柔穩妥,盡量讓她借力,又不加重痛苦。

待穿戴整齊,簡單盥洗過後,白蔹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素帕仔細包裹的小包。

她走到柳韞面前,雙手托着,遞了過來,道:“娘子,您吩咐等您回來交給您的,奴婢保存……”

她本想說“完好”二字,似乎又覺不妥,這裏頭的東西與“完好”并不沾邊,便道:“保存得當。”

柳韞的目光落在那方素帕上,眼神凝住,伸出手,接過那小包。

她緩緩揭開素帕。

裏面正是那支羊脂玉簪的碎片。大的如指甲蓋,小的如米粒,還有一個小半截的,被小心翼翼收集起來,盛放在帕心。瑩白的光澤依舊,斷裂的茬口卻刺目驚心。

白薇湊過來,也忍不住道:“太可惜了,多好的玉啊……”

柳韞托着這包碎片,沉默地走到桌旁,坐下後将素帕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鋪開。

瑩白的碎片散在深色桌面上,越發顯得零落可憐。

她伸出指尖撥弄着,試圖将它們拼湊回記憶中的模樣。

玉質溫潤,邊緣卻鋒利,一不小心便會劃傷指尖。她拼得很慢,眉頭微蹙。

白薇在一旁看得着急,忍不住開口道:“娘子,您這樣拼,就算拼起來,一碰也散了呀。”

她眼珠轉了轉,忽然想到什麽,“奴婢聽說,尚工局有位老匠人,手藝極好,最擅長‘金鑲玉’!就是可以用金子做成漂亮的托子或者花紋,把這些碎玉片包鑲起來,連接固定住,又能遮住斷裂的痕跡,做得好,比原先還別致貴重呢!”

柳韞手指微頓:“金鑲玉嗎……”

“是呀!”白薇見她似乎有興趣,說得更起勁了,“奴婢以前聽旁人閑聊說起過。說是前朝有位太妃,心愛的玉镯摔斷了,心疼得不行,就是請了匠人用赤金鑲了一圈纏枝花紋,把斷口包住,反而成了獨一無二的寶貝。娘子這玉簪質地這麽好,若是請手藝頂尖的匠人,用細金絲或者金片勾勒些紋樣,說不定能做成更精美的發飾呢!”

白蔹此時也道:“尚工局确有此技。若論金玉鑲嵌,掌印太監何公公的徒弟,人稱‘小金手’,據說手藝是得了真傳的,專精此道。陛下若開口,他定然會盡全力。”

柳韞想起那人确實是說過鑲金玉嵌,做個更好的來着。

她之前就因賭氣拒絕過他。若再要修,也勢必要通過他。

求他開口,動用尚工局的匠人,承他的情,或許還要面對他那種“你看,朕能給你更好的”姿态。

那這支簪子,就不再僅僅是陸铮贈她的念想,更會沾染上那人強行介入的痕跡。

她慢慢收回手,不再去碰那些碎片。

“算了。碎成這樣,勉強綴起來,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看着那金鑲玉裹着的裂痕,心裏更硌得慌。”

與其費盡心思去修補一個再也回不到原樣的幻影,不如就讓它碎着。

玉碎不能複完,旁的也一樣。

她将碎片一并攏入帕中,“找個僻靜地方……埋了罷。”

白薇瞪大了眼睛,“什麽?埋了?”

柳韞點了點頭:“埋了。找個花樹底下,或者假山石縫,讓它歸于塵土,乾淨。”

白薇不解。在白薇看來,即便不修,留着這些玉料也是好的,也是個念想,或許哪天還能另作他用,怎麽能像處理枯枝敗葉一樣埋掉呢?

她臉上露出明顯的惋惜:“娘子,當真不修了?多可惜啊!‘小金手’的手藝真的很好的,修好了肯定還能戴。”

柳韞只輕嘆道:“它碎了,便是它的命數到了。強求一份虛有其表的完整,沒意思。”

她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白薇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白蔹已然上前一步,對柳韞道:

“娘子既已決意,那此事便交給奴婢去辦罷。奴婢知道幾處僻靜的角落,土質也松軟些,定會處理妥當,不留痕跡。”

柳韞搖了搖頭:“不必了。既是我自己的決定,也該我自己來。你們只需告訴我哪裏合适便是。”

白蔹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堅持,只微微颔首,指了一處位置。

柳韞小心地收起帕包,抱在懷中,在白蔹的引領下,朝後苑走去。

三人來到那片白蔹所說的野地。柳韞拿鐵鍬刨出個小土坑,将帕子裏的碎玉倒了進去。兩人在一旁看着,只恨不能代勞。

直到将其掩埋,柳韞駐足,久久不舍離去。

這時,含元宮守門的內侍匆匆前來禀報。

“柳娘子,章婕妤來了。”內侍躬身道。

柳韞提醒道:“陛下此刻不在宮中。”章婕妤若要見他,怕是來得不巧。

那內侍卻道:“婕妤娘娘說,是特意來見娘子的。”

特意來見她?

柳韞心中疑窦更深。但并沒有遲疑多久,決定出去一見。

“請婕妤娘娘稍候,我這就去。”

她仔細整理了一下略顯素淨的衣衫,又用濕帕拭淨了手上的泥土,這才随着內侍往殿外走去。

章可貞正站在含元宮前院的影壁旁,見柳韞出來,章可貞微微一笑,主動迎上兩步。

柳韞正要依禮福身,卻被章可貞伸手輕輕托住。

“不必多禮。”章可貞聲音溫和,目光在柳韞臉上掃過,關切道,“看你這氣色,倒比在掖庭時好些了。傷處可還疼?”

柳韞道:“多謝婕妤娘娘關懷,已無大礙。”

她略一遲疑,還是補充道:“只是娘娘來得不巧,陛下此刻似乎并不在宮中。娘娘若有要事,或許晚些時候再來。”

章可貞道:“無妨,我知道。太後娘娘壽辰在即,諸事需吉慶圓滿。陛下這是奉了娘娘懿旨,親赴大慈恩寺祈福齋戒去了。”

按例,壽辰前夕,天子需沐浴齋戒,敬告天地祖宗,為太後祈福增壽,也為國朝祈願風調雨順。此為大事,馬虎不得。

柳韞這才恍然,她微垂眼簾:“原來如此,是奴婢多言了。”

章可貞道:“我今日來,原也不是尋陛下。只是想着你剛回含元宮,又受了傷,心中記挂,特來看看你。”她目光轉向廊外明媚的天光,語氣舒緩,“今日天氣尚好,陪我走走可好?”

柳韞承過她的情,當然不會拒絕她,應道:“當然可以。”

章可貞轉身對随行的宮人道:“你們在此候着,我與柳娘子說幾句話。”

“是。”宮人們齊齊應聲,停在原地。

柳韞見狀,也對不遠處的白薇白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不必跟得太近。兩人會意,只遠遠綴着。

章可貞與柳韞并肩,沿着含元宮側旁的回廊緩緩而行。回廊外側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圃,滿園姹紫嫣紅開得正盛。

幾株海棠已過了最盛的時期,淺粉的花瓣開始零落,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而旁邊的芍藥卻正當時,碗口大的花朵層層疊疊,深紅淺粉競相綻放。

兩人一路走着,章可貞一路說着些體己話,柳韞大多時候都是恭敬回應着。

“聽說那餘妃回去後,”章可貞微微搖頭,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的好笑,“t許是那盆冷水潑得突然,又驚又氣,回去後竟真的染了些風寒。聽說已有些低熱,鼻塞聲重,太醫署開了藥,脾氣似乎更燥了些。”

她說着,側頭看向柳韞,眼中含着淺淺笑意:“說起來,也是巧了。你那盆水潑得,當真準得很。”

柳韞臉上微赧,道:“奴婢當真不是有意的,當時只顧着端穩盆,沒瞧見餘妃娘娘進來。”

“我知道。”章可貞點點頭,語氣溫和,“我來這的路上,本還想着去瞧瞧她,順道寬慰兩句。誰知剛走到她宮門口,就聽見裏頭傳來摔東西的聲響,還夾帶着她的斥罵,末了,還聽得她重重打了個噴嚏。”

她說着,忍不住抿唇輕笑了一下:“我想着,她正病着,火氣又旺,我這會兒進去,怕是安慰不成,反而招煩。便沒進去觸那個黴頭,悄悄走了,直接來了這裏。”

“婕妤娘娘心細。”柳韞道。

“不過是識趣罷了。”章可貞笑意微斂,目光重新落回柳韞身上,“在這宮裏,有時候,不去觸黴頭,便是最好的保全之道——但有時候,明知是黴頭,為了心中所求,或許也得去觸上一觸。”

柳韞有些不明所以,章可貞卻不再繼續那個話題,轉而道:“太後娘娘的千秋壽宴就在後日,宮中上下忙亂,諸事繁雜,各處人員調動,門禁盤查……總有些時候,不如平日裏那般嚴密周全。”

柳韞瞳孔一動。

“柳娘子,”章可貞的聲音更輕了,“若是有這樣一個機會,能讓你離了這四方宮牆,從此海闊天空,再不必看人臉色、受制于人,你可願意?”

作者有話說:

在別的地方看到了好幾條誇誇這篇文的評論,開心!!這段時間寫新文都有動力了

怕大家覺得女主做作,其實沒有啦,只不過女主一直在宮裏,對外面的事情消息都被隔絕了,也不像以前一樣能收到家書,所以每天都在擔心,

憋了好久來着,不在沉默中沉默,就在沉默中爆發

那個玉簪對她又挺重要,突然在她眼前碎了,反正給人的意象不太好,讓她總以為丈夫遭遇了什麽不測,或者是緣分斷了什麽的(韞韞咬手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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