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暖玉懷 與走獸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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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漸收, 暮色一層層染透宮牆殿宇的輪廓。
裴昱容踏着這最後一縷天光回到含元宮時,步履間仍帶着大慈恩寺檀香與經卷浸染過的肅穆餘韻。
跨入殿門,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搜尋着那個身影。
柳韞正坐在窗邊那個位置, 手裏拿着一卷舊醫書, 垂眸看着。
夕陽最後的金紅色光暈透過窗棂,恰好籠住她半邊身子,給她素淡的衣裙和低垂的側臉鍍上了一層近乎虛幻的暖邊。
裴昱容腳步微頓,随即恢複如常,徑直朝裏走去。
柳韞似乎才察覺有人靠近,擡起眼, 見是他,心中不耐, 放下書卷,起身便要行禮。
裴昱容卻先一步伸出手臂, 攬住了她的腰, 将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這麽老實?”他低頭看她,“哪兒也沒去?”
柳韞被他圈在身前,身體有瞬間的僵硬, 但很快便松了下來。她微微偏開臉,避開他過于直接的注視, 聲音平平道: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奴婢還能去哪?”像是回應,又像是自嘲。
裴昱容聞言,眼底那點微光似乎亮了些許。他凝視着她的眼睫和沒什麽血色的唇瓣, 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初時只是從喉間逸出,很快便舒展開來, 變成一聲清晰的朗笑。
“你能有這等覺悟便好。”他指尖擡起,輕輕拂過她頰邊一縷碎發,語氣是罕見的溫和,甚至稱得上愉悅和欣慰。
柳韞睫毛顫了顫,沒接這話。只是道:“章婕妤今日來找您了。”
裴昱容撫弄她發絲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收回手,語氣随意地問道:“嗯。尋朕何事?”
“奴婢不知。”柳韞垂着眼,“婕妤來時,陛下尚未回宮。她便與奴婢閑聊了幾句。”
裴昱容手臂仍圈着她的腰,沒有松開的意思,“你們有什麽好聊的?”他一邊問着,一邊微微傾身,鼻尖輕嗅過她鬓發與衣領間的氣息。
柳韞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伸手,抵住他靠近的胸膛,“婕妤娘娘大約是信期将至,身子有些不适,又聞奴婢略通醫理,便順道詢問了些調養之法,如何緩解腹寒疼痛之類。”
裴昱容道:“怎麽不去太醫署問?偏來問你?”
柳韞道:“太醫署皆是男子,終究不便詳說。何況婕妤娘娘只是順路過來,見陛下不在,想着奴婢或許知曉,便随口一問罷了。”
裴昱容本也從內侍那裏得知了章可貞前來一事。太後壽辰在即,後宮妃嫔往來走動、請示事宜本是尋常。
但聽聞她還特意尋了柳韞相談,便不由得生出幾分警覺,自是要問上一問。尤其在眼下這個關口,馬虎不得。
本想着這次無論她如何搪塞打馬虎,都要好好問上一問,讓他沒想到的是,柳韞會主動提及。
若是旁人如此,他定然能察覺出不對所在,事出反常必有妖。可對于柳韞這出乎意料的主動,卻讓他心尖那根警惕的弦微微松了些許,并些許寬慰。
他順手握住了她抵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包裹在掌心,語氣緩和下來:“這等小事,下次直接回絕了便是,不必費心。”
柳韞輕輕“嗯”了一聲,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裴昱容忽對侍立一旁的高公公道:“把東西拿來。”
高公公應了一聲,轉身從身後一名小內侍捧着的錦盒中,取出一物,小心奉上。
那是一支玉簪。通體瑩白,竟是整塊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玉質細膩溫潤,光澤內斂,在殿內燭火下流轉着如月華般柔和的光暈。簪身修長,線條流暢,簪頭只雕作一枚半舒卷的荷葉,形态自然靈動,葉邊微卷處,巧妙地鑲嵌着幾粒細如粟米的金珠,既是點綴,又似凝露,清雅中透出不動聲色的華貴。
這玉質,這雕工,一看便知并非凡品,價值連城。
他本是想送金簪的。尚工局用赤金打了一支纏枝并蒂蓮的樣式,金絲累得極細,花蕊處嵌着紅寶,擺在錦匣裏流光溢彩。
可臨了,他又換成了這支羊脂玉的。
若送金的,她大約要嫌他俗氣。
他見過章可貞頭上的簪子,多是玉質,他覺得章可貞的品味或許不錯。
借鑒一下,或許能讓她眼前一亮,甚至可能覺得是他的眼光好。
裴昱容接過玉簪,在手中把玩了一下,目光轉向柳韞,要給她戴上。
柳韞并不配合,卻還是被裴昱容給她插入了發間,并細心調整了一下位置。
随後被裴昱容用手擡起她的下巴,被迫仰着。
燭光下,白玉溫潤的光澤映着她白皙的面龐,那半卷荷葉恰好在鬓邊不遠處,襯得她沉靜的眉眼多了幾分平日罕見的柔婉。金珠微芒閃動,與她眼中映出的燭火輝光交織,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裴昱容凝視着她,剛剛沐浴齋戒歸來的清淨心緒,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原始的沖動悄然覆蓋。
她戴着這支他親手挑選的玉簪,在他掌下微微仰頭,燭光在她頸側勾出柔和的弧度,這畫面無端讓他浮想聯翩。
想起上次她在他身下承歡時的模樣,也是這般隐忍又脆弱,卻偏偏能勾起他心底最深的占有欲。
這都多久了。
多久沒有與她那般水乳交融了。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她下颌細膩的皮膚,半晌,才啞聲道:“它很襯你。”
柳韞搖了搖頭,“如此貴重,奴婢受不起。陛下還是收回罷。”
裴昱容眼中的那點微光黯了黯,唇角扯起一個沒什麽笑意的弧度。“怎麽,還在生朕的氣?——也是,朕弄壞了你的東西,還将你打入掖庭,你怪朕,是應該的。
他又道:“但你那日說的話,也委實難聽。朕心裏也不好受。”
柳韞睫毛顫了顫,抿緊唇,沒作聲。
裴昱容看着她倔強的側臉,吸了一口氣,聲音放得更柔,幾乎帶着哄勸的意味:
“好了,是朕的不是。簪子碎了,是朕失手。貶你去掖庭,是朕氣昏了頭。如今朕知道錯了,這新簪子,算是朕賠你的。你就當原諒朕這一回,行嗎?”
他将那玉簪又往裏推進一分,固定得更牢。
“戴着罷。”他目光流連在她簪了玉簪的鬓邊,低聲重複,“真的很好看。”不知在誇簪子,還是在誇人。
見柳韞始終沉默,裴昱t容不再多言,視線卻不自覺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呼吸不知不覺間加重了幾分。這幾日的分別像一根細刺紮在心裏,此刻她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手指撫過她臉頰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拇指按上她下唇,感受着那輕微的濕潤。
他想不通,這樣水潤柔軟的嘴唇,是如何說出那樣鋒利的話來。
他傾身,低頭,想再嘗一嘗那久違的觸感。
唇剛觸上,柳韞偏開了頭。
她的動作太快,他的唇只擦過她的嘴角。她伸手将他一推。
“我不要。”她的聲音冷下來。
裴昱容措不及防被她這麽一推,微微後仰,眉頭蹙起,盯着她看了片刻。“不要?”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低沉:“那你要什麽?”
柳韞道:“奴婢什麽都不要。煩請陛下把這簪子也收走。這等不匹配的寶物由奴婢帶着,會折壽的。陛下就不要折煞奴婢了。”
她說着,伸手探向發間,去取那支玉簪。
大約是她眼裏那股嫌棄的意味過于明顯,裴昱容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柳韞的手指停在半空,離那簪子只差一寸。
“你鬧的又是哪出?”裴昱容盯着她,聲音沉下來,“朕把你簪子弄碎了,你心疼,和朕鬧成那樣,如今朕賠你更好的……”他頓了頓,想起她還因這詞嘲諷過他來着,遂換了種說法,“況且和你原來那支也如此相像,怎麽就帶不得了?”
柳韞被他攥着手腕,動彈不得,索性也不掙了:“沒什麽戴不得的。陛下送的自然好,只是奴婢不愛戴首飾罷了。”
又不愛戴首飾了。裴昱容心嗤道。
“随你。”
但是親近自然是少不了的。
他扣住她的後腦,再度去吻她。
柳韞的手自是下意識用力推拒。他臂膀如鐵箍,将她牢牢鎖在懷中,滾燙的唇舌輾轉深入,掠奪着她的呼吸。
他吻得兇,仿佛要将這些時日的隔閡、猜疑、怒氣與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盡數揉碎在這個吻裏。
柳韞被吻得頭暈目眩,幾乎窒息,所有力氣都用在對抗他唇舌侵襲,忽覺腰間一松。
他竟不知何時,解開了她的衣帶。
粗糙的掌心貼着單薄的中衣,柳韞渾身一顫,如同被冰水澆頭,瞬間從暈眩中驚醒。
她猛地掙開他的唇,喘息着,驚惶地瞪大眼睛看他:“你要做什麽?你別亂來!”
裴昱容氣息粗重,眼底翻湧着濃得化不開的暗色,聞言,竟低笑了一聲,另一只手沿着她脊背緩緩下滑,掌心的熱度隔着衣料灼燙着她的肌膚。
“放心,”他聲音沙啞,道,“朕曉得分寸,不會碰到你的傷處。”
他方祈福齋戒歸來,身上檀香未散,轉眼卻要做這等事。
柳韞奮力掙紮起來,雙手捶打他的肩膀,腿也胡亂踢蹬:“我不要!你放開我,快放開我!聽見沒有!”
裴昱容不再多言,直接彎腰,一手抄過她的膝彎,将她打橫抱了起來。
柳韞驚呼,身體驟然懸空,被他抱着大步流星地走向內殿的床榻。他将她放在柔軟的錦褥上,一只手還攬在她的腰間,輕而易舉地讓她中段懸空着,他高大的身軀覆上。
“我不要!別碰我!”柳韞手腳并用地推他,扭動身體想從他身下逃離。
裴昱容單手便制住了她兩只手腕,按在頭頂,目光沉黯地鎖着她驚恐憤怒的眼,生氣地詢問道:“那你說,你何時想要?”
“不想,我永遠都不想!”柳韞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我為什麽會想要,你除了會用強,還會什麽?!你這般行徑,與走獸何異!”
走獸。她竟是又用這般形容來罵他。他真希望眼前的不是她,好直接叫這人徹底從世界上消失。
上次,他盛怒之下将她貶入掖庭,以為那樣的磋磨足以讓她記住教訓,學會低頭。
可她呢?在那種地方挨了打,受了辱,竟還不思悔改,如今更是變本加厲,敢指着他的鼻子說他是與走獸無異。
眼前的人淚眼模糊,可那眼裏早沒了半分畏懼,只有冰冷的憎惡和抗拒。這眼神比任何言語都更鋒利,剮得他心頭鮮血淋漓。
是啊,他還能怎麽做?再貶她一次?讓她再去嘗嘗掖庭的冷水棍棒?然後呢?然後看着她更加沉默,更加疏離,心裏那堵牆築得更高更厚,将他和她永遠隔開?
他忽感到一陣陌生的無措。暴力的震懾,權力的碾壓,似乎在她身上都失效了。她不怕疼,不怕苦,她只怕他靠近,怕他觸碰,怕他給予的所有。
但他面上似乎還是一片鎮定且淡然,“說完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掙紮而淩亂的衣襟,落在她發間那支新簪的溫潤光澤上,最後,回到她寫滿抗拒的臉上。
拇指慢慢擦過她眼角,将那滴将落未落的淚輕輕揩去。
“罵完了,就輪到朕了。
“你以為,激怒朕,讓朕再把你丢出去,或者一氣之下殺了你,你便能解脫了?”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不達眼底,“想都別想。”
“朕這人向來有個毛病,對朕好的,朕未必記得住;可那些傷害過朕的,朕記得清清楚楚。”
“朕知道你怕什麽,所以朕不會遂了你的願。”
他幾乎貼着她的耳畔:“你這輩子活着歸朕管,死了陪葬入朕的陵。朕不會放你走,也不會再給你機會逃到任何朕看不見的地方。你罵朕是走獸也好,強盜竊賊也罷,朕都認下了。”
他一字一頓,“是走獸就應該被關在籠子裏,不是麽?就算朕真是走獸,你也得陪着朕在這金籠裏,待一輩子。”
柳韞睜大了眼睛,忽然,她被他從下方托起,置于他身上,俯視着他幽深的眼。
陌生的位置讓她無措,而他緊扣在她腰側的手卻未曾放松絲毫。
她像一片被風卷起的枯葉,在漩渦裏打着轉,辨不清方向,只能由着他把自己抛上浪尖又卷入水底。
他吮吻着她的頸側,低啞地喚着“韞兒”,那聲音混着壓抑的喘息,敲打在她耳膜,帶來一陣陣戰栗。
不知過了多久,天旋地轉,他站起身,又将她抱起。身體驟然懸空,失重感讓她本能地摟緊他的脖頸。
他手臂有力地托着她的腿彎。懸空的不安與緊密的桎梏交織,她再無着力之處,只能被迫完全依附于他,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深刻和恐慌。
鏡中身影倒映,視線裏燭火的光暈破碎搖晃,簪頭的白玉荷葉輕顫着,那細小的金珠折射出迷離碎光,晃得人暈眩。
她被迫埋首在他肩窩。他的呼吸滾燙,臂膀如鐵,将她困在這方寸之地,不容半分退避,倒真像真像極了走獸那物什自帶的倒刺,只為将兩人牢牢鎖在一起。
她掙紮的力氣越來越小,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嗚咽和喘息,被他的唇舌盡數吞沒。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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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