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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日明昭 朕說你争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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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日明昭 朕說你争氣

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 激起層層漣漪。讓他整個人都混亂起來。

柳韞還在吐,吐得整個人都軟了,扶着桌沿的手都在抖。

裴昱容這才反應過來, 趕忙道:“來人!端碗溫水來。”

白薇早吓得呆了, 聽見這話才慌忙跑出去。

他自己又趕忙來到柳韞身邊,輕撫着她的背。

柳韞吐了好一會兒,終于漸漸停下來。她撐着桌沿,大口大口地喘氣,眼角還挂着生理性的淚水。

裴沅接過白薇遞來的溫水,送到她唇邊:“娘娘, 漱漱口。”

柳韞接過,漱了漱, 又喝了兩口,這才稍稍緩過來。

她擡起眼, 看到那人似仍有些發愣。

裴昱容确實還沒緩過神來。

自她停了那避子湯至如今也才一月有餘, 怎會如此之快?

可若是真,那她豈不是真的懷了他們二人的孩子?!

他胸口那顆心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跳得又急又亂。

他忽然開口:“高福。”

高公公忙上前一步:“奴在。”

“去把太醫署令請來。”

高公公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往外走。走到門口, 又聽見身後傳來一句:“讓他快些。”

高公公腳下一頓, 随即走得更快了,立馬吩咐人去請太醫署令。

裴昱容站在原地,目光仍落在柳韞身上。

那雙眼睛還有些紅, 淚痕未乾,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方才還氣成那樣,這會兒看着她這副模樣, 竟又氣不起來了。

裴昱容幫她順着:“還難受?”

柳韞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自己也不知道該搖頭還是點頭,只好不說話。

殿內極靜。

太醫署令今年五十有三,在太醫院待了三十來年,什麽陣仗沒見過。當年先帝突發急症,他在殿外候了一夜;太後鳳體違和,他親手拟的方子。

可此刻在含元宮偏殿,隔着薄薄的絲帕按在柳韞腕上,他卻覺得後背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壓得他脊梁骨都矮了三分。

“如何?”

裴昱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輕不重。

太醫署令道:“陛下容臣細細診來。”

說着,換了只手,又按了片刻。

柳韞垂着眼,手腕擱在小枕上,一動不動。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唇色還有些發白,方才吐得厲害,眼下那股惡心勁兒還沒完全過去。

裴昱容站在三步之外,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按在她腕上的手。

他想問,想催他快些。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能催。催了影響脈象。

等了許久,等到太醫署令終于收回了手。

裴昱容幾乎是立刻上前一步,問:“如何?”

太醫蜀令轉過身,伏地叩首,道: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娘娘這——是喜脈!”

裴昱容愣在那裏。“喜脈”兩字在耳邊嗡嗡作響,像隔着一層什麽傳過來,聽得見,卻聽不真切。

他低頭看着跪在地上的太醫蜀令,又看向榻上坐着的柳韞,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喜脈……”

太醫署令繼續道:“娘娘月信遲來不過半月餘,此時脈象尚淺,本該再等幾日方能十拿九穩。但臣在太醫署三十餘年,診過的婦人脈案也不在少數,滑脈之微、遲、沉、浮,皆曾細細揣摩。娘娘這脈象雖尚不明顯,但尺部應指圓滑,神門搏動有力,再佐以面唇之色、嘔吐之狀,已足以斷定——确是有孕,約莫半月有餘。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裴昱容的呼吸都滞住了。

有喜。

她有喜了。

他的孩子。

她肚子裏,有了他的孩子。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進腦子裏,劈得他整個人都懵了。

柳韞坐在那裏,手還擱在小枕上,腕上那方絲帕已經滑落下來。她垂着眼,睫毛輕輕顫着,看不出在想什麽。

裴昱容看着她,看着她平坦的小腹,那裏……已經有了?

太醫蜀令還在說着什麽:“……娘娘脈象穩健,胎元穩固,按脈象推斷,當是半月有餘。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裴昱容腦子裏轟轟的,又想笑又想跳又想把她抱起來轉兩圈——可轉念一想,她肚子裏有孩子,經不起這麽折騰。

他站在那裏,從旁人眼裏看上去,他似乎毫無反應、一動不動,只有高公公見陛下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斂住,朝太醫蜀令道:“太醫,娘娘方才吐得厲害,可要緊?”

太醫蜀令連連擺手:“無妨無妨,孕初之時,多有此症,乃是胎氣上逆所致。臣開幾劑安胎和胃的方子,娘娘按時服用,忌食生冷油膩,靜養些時日便好。”

裴昱容這才回過神來,忙道:“開,現在就開!要什麽藥材盡管說,太醫蜀沒有的,讓人去找!去采!去貢!”

太醫署令笑着,連聲應是,後被t小內侍引到一旁去寫方子,提筆時指尖微顫。擱下筆才發覺後背已洇了一層冷汗。

今日這脈,診得險。但凡少看一處體征,他都不敢開這個口。他活到這把年紀,總算沒把招牌砸在這含元宮裏。

裴昱容轉向柳韞。

她坐在那裏,垂着眼,安安靜靜的,讓他心裏軟得不像話。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

柳韞擡起眼看他。

他仰着臉,“韞兒,”他喚她,聲音微啞,“你聽見了嗎?咱們有孩子了。”

柳韞看着他,木讷地點了點頭。

裴昱容的目光漸漸往下。那裏分明還平坦着,什麽都看不出來。可他現在知道,那裏有了。

他的骨血。是她和他的骨血。

是的,只要她的人還在他身邊,什麽都會有的。

他不必去想那些不存在、并不會發生的事。

目光透過那層薄薄的衣料,憑借着對這具身體的熟悉,仿佛還能看到其下蜿蜒的腰身,溫軟的皮肉。

看不到那正在分蘖的生命,卻仍然仿佛被它灼到眼中發燙發熱。

“争氣。”他忽然說。

柳韞一愣。

裴昱容擡起頭看她,眼裏帶着笑,是那種從眼底漫出來的,藏都藏不住的笑:“朕說你争氣。這才多久?一個多月。你就懷上了。”

他的語氣裏,仿佛這是什麽了不得的功績。

他站起身,彎下腰,摁着她的腦袋,在她額上落下一個吻。

柳韞也沒躲,像是自己也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

裴昱容親夠了,才直起身:“韞兒,婕妤之位委屈你了。如今有孕,該封。”

柳韞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他沒給她開口的機會,“昭。”他忽然道,“封號用‘昭’字。”

他看着她,眼底帶着笑意,又帶着幾分認真,“昭者,明也。你配這個字。”

他有些忘形,甚至都忘了問她願不願意、喜不喜歡,就這麽定了。

“昭妃。”他又念了一遍,唇角彎起來,“好聽。”

高公公在一旁聽着,心裏暗暗咂摸這個“昭”字。昭,日明也。這個字可不是随便給的——日出東方,光照萬物,那是帝後之位才配得上的意象……

裴昱容渾然不覺自己給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只是看着柳韞,眼裏帶着笑:

“往後這宮裏,你是昭妃。朕的昭妃。”

柳韞望着他,體內似乎有無數她并不熟悉的聲音都在告訴她,她不該掃興、她不能拒絕。

裴昱容笑了,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那支羊脂玉荷葉簪還插在髻間,溫潤生光。

“還有,”他收回手,轉向一旁侍立的高公公,“今日在場的,都有賞。”

高公公忙躬身。

“裴沅。”裴昱容喚道。

裴沅上前一步,福身下去。

“你方才提醒得好。”裴昱容道,“若不是你,朕還不知道要蒙到什麽時候。賞——尚宮局丞晉尚宮,領六尚局事。另賜錢五萬,絹三十匹。”

裴沅跪下去:“臣謝陛下隆恩。”

裴昱容又看向白薇白蔹。

那兩個丫頭早就跪在那裏。

“你們兩個,”裴昱容道,“往後好生伺候娘娘。若有半點差池——”

白薇白蔹連連叩首:“奴婢遵旨!奴婢一定盡心竭力伺候娘娘和小殿下!”

裴昱容聽見“小殿下”三個字,嘴角又彎了彎。

他轉向太醫署令:“太醫。”

太醫蜀令忙擱筆起身。

“從今日起,昭妃的脈案你親自來。每日請一次平安脈,若有任何不适,即刻來報。太醫署的人,你随便調。藥材你随便用。朕只要一樣——母子平安。”

太醫蜀令躬身:“臣遵旨。臣必當竭盡全力,保娘娘和小殿下平安。”

裴昱容點了點頭,又看向柳韞。

她還坐在那裏,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輕輕覆在了小腹上。

那個動作,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

裴昱容心裏像有溫水流過。他再次蹲下來,仰着臉看她。

“韞兒。”

柳韞擡起眼。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覆着小腹的手上,将她的手和那還未顯懷的肚子一起攏在掌心裏。

“韞兒,”他又喚了一聲,“朕會好好照顧你們的。”

柳韞看着眼前人,有些恍惚,她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本章對生理細節進行了微調,

按理這麽短時間就算孕吐也不會吐這麽狠,所以就當女主體質問題。

而且一般這麽短的時間,太醫摸不大清楚,是不敢一槌定音的。

就當他藝高人膽大吧。

(因為我沒生過,之前寫的時候并沒覺得有什麽,發之前才覺得有些不對勁,查了一下,果然不對,然後對文中進行了微調,作話也稍微補充說明一下,大家見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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