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夜将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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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韞渾身一僵。
那雙手抱得很用力, 生怕她會跑了一樣。
她甚至下意識以為是瞿少元。
可這股力道,還有那熟悉的氣息,裹着夜風的涼意, 湧入她的鼻腔, 湧入她的腦海,讓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然後她聽見那個在此時聽來,堪稱恐怖的聲音。
“韞兒,朕終于找到你了。”
那個聲音低低的,帶着一絲沙啞,像是壓着什麽東西。
“朕好想你……”
柳韞木在那裏, 一動不動。
幾息之後,她終于猛地回過神來。她伸手去拉他的手, 想要掙開,卻感覺這束縛比過往還要緊。
她轉過身, 看見那張臉。
月光下, 那張臉比兩年前瘦了許多,下颌的線條更分明了,眼窩也陷下去一些。
那雙眼睛也看向她。還是那樣, 幽深莫測,此刻盯着她看, 眼底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他垂眼, 吻住了她。吻很用力,讓人辨不出這個吻裏所包含的情緒有多麽複雜。
她感覺到他的吻帶着細密的顫抖。她推他,他不動;她偏頭躲, 他的唇就追過來。她被吻得喘不過氣。
他将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韞兒,朕帶你回去。”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低低的, 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從今往後,我們都不要再分開了。”
柳韞一驚,掙紮道:“你放開我!”
他腳步不停,她掙得更厲害了:“你放我下來!”
裴昱容感受到懷裏掙紮的強硬力度,道:“放你下來?再讓你跑了嗎?朕好不容易找到你,不會再讓這樣的事發生。絕對不會。”
柳韞掙紮了一下,忽然不掙了。
“我不跑。”
他的腳步因這句話陡然慢了下來。
“我不跑。”柳韞又說了一遍,“你冷靜一點,先放我下來——我就住在這裏,跑不了的。”
裴昱容盯着她看了片刻,腳步漸漸停下。
也是。他的人都在這附近,他連這個地方都能找到,還怕她再跑了不成?
他把她放了下來。
柳韞雙腳落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兩人就那樣站着,誰也沒說話。
月光灑在兩人之間,晚風輕輕吹過,帶着山裏的涼意和草木的氣息。
過了好一會兒,裴昱容主動伸出手,想握住她,被她躲開了。
“韞兒,朕發誓,以後不會再關你了。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想去哪裏都可以,朕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你跟朕回去……”
柳韞搖了搖頭,似乎想說什麽。
裴昱容不等她開口,立馬又道:“陸铮的屍骨,朕派人去找了。雖然……沒找到,但朕已經替他在範陽立了碑,追封他為忠武公,谥號‘毅’。”
忠武公。毅。
這是武将能得到的最高追封之一了。
裴昱容繼續道:“你還有什麽想要的,都可以告訴朕。朕什麽都滿足你。只要你跟朕回去,只要你不再離開朕。”
他說話向來真真假假,柳韞無力去分辨,只此時月光下,她忽然看見他的鬓邊有幾根銀絲。
兩年前,他鬓邊還沒有這些的。他的年紀分明比她還要輕,而她都還沒有這些。
她不知道這兩年他發生了什麽。她只知道,她回不去了。她也不想回去。
他看着她無動于衷的臉,他毫不猶豫地将她的手扯過來,用力貼在自己臉上。
“你若還是氣不過——你打朕一頓。扇朕幾巴掌,拿鞭子抽。或者,捅朕幾刀。捅到解氣為止。”
他的掌心滾燙,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臉頰上。那雙眼睛在月光下直直地盯着她,如同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柳韞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燙了一下。
“你夠了。”她別過臉,聲音裏帶着些許的顫抖,“你以為這樣就能抵消什麽嗎?”
她道:“我不可能跟你回去的。”
裴昱容的眉頭蹙了起來。
柳韞道:“那不是我該待的地方。”
裴昱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那這裏就是你該待的地方?窮鄉僻壤,荒山野嶺——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你應該住在皇宮裏,你應該跟朕在一起。”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
“朕現在就帶你回去。”
柳韞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站穩了腳,卻怎麽也掙不開他的手,一直對抗着。
“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裴昱容的腳步沒停。
“為什麽?”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着一股壓不住的火氣,“因為那個閹人?”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又像是嘲諷般地在和自己說:
“朕哪知還有今日?早知他有朝一日會把你搶走,将你留在這樣一個鬼地方,朕當初就該殺了他,叫他碎屍萬段也不為過!”
柳韞的心頭巨震。
“沒有誰要搶走誰!”她喊出聲來,聲音在夜色裏格外清晰,“你還不明白嗎?是我自己要留下來,是我自己不想回到那樣的過去!”
裴昱容站在那裏,像是被定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躲閃,沒有畏懼,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
他搖了搖頭,像是要說服自己,又像是要壓下什麽。
“不。”他的聲音沉下去,又恢複了那副模樣,“朕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攥着她又要往前走。
身後忽然傳來她的聲音:“你這是要再逼死我一次嗎?”
裴昱容的腳步猛然頓住。
他慢慢轉過身,看向她。
逼她?他怎麽可能會逼她去死呢?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句話還在他耳朵裏轉,一下一下,像刀尖。
柳韞道:“我實話告訴你罷。如今我什麽都沒有,唯有一身自由。如果你連這都要給我剝奪了去,那我再沒什麽活着的盼頭。你若硬要把我帶回去……不如現在就殺了我。否則,我也會自我了結。”
裴昱容站在那裏,胸口劇烈起伏着:“你拿這個威脅朕?”
幾息之後,他開口,聲音澀得厲害:“朕會讓人時時盯着你,朕也時時守着你,你想死,朕便讓你死不了!”
柳韞忽然笑了一下。
“陛下覺得可能嗎?”她問他,“若一個人真有心求死,誰又能攔得住?你攔得了一時,攔得了一世嗎?裴昱容,你如今還有什麽可以威脅我?”
裴昱容的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從前,他可以用陸铮來威脅她,可以用陸家來威脅她,可以用她身邊的人來威脅她。
如今陸铮死了,陸老夫人也早就被他藏起來了。
她孑然一身,像是什麽都不懼了。
他這一生,蟄伏隐忍,步步為營。從太後手中奪權,從朝臣手中奪勢,從陸铮手中奪人。凡他所想,無不可得。
他好似永遠能掌握一切,掌控自己的人生,也包括他人的。
可唯獨此刻,面對着面前單薄的人,他竟覺得,自己還是那頭被困在籠中的獸,四面是密不透風的銅牆鐵壁,連個下嘴的地方都沒有。
他看着她,眼底那點壓着的東西終于湧了上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站到她面前。
“你當真要對朕如此殘忍?”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可那裏面有什麽東西在裂開,沉沉地往下墜。
柳韞看着他:“不是我要這麽對你。是你倒行逆施,理因如此。”
“朕倒行逆施……”裴昱容的眼尾泛紅:“理因如此……”
柳韞告訴他道:“是你一道聖旨,将我從陸府帶走,攪亂我原本的生活;是你将我困在含元宮,用皇權将我囚禁;是你欲意當着阿郎的面強迫于我,逼得他不得不反,害得陸府家破人亡;是你隐瞞一切,利用溫情制造出一個虛假的幻象,用來掩蓋各種真相,害我被蒙在鼓裏那麽些年。
“你親手把本來不屬于你的我,硬生生攥在手裏,攥得所有人都遍體鱗傷——你卻沒有得到你應有的報應,老天對t你已經夠仁慈了。”
她一字一句,像在破開辛辣刺目的洋蔥,一層一層,細數他的罪孽,揭露他的罪行。
她能感覺到,她每說一句話,他都在細微的顫抖與抽搐。他就那樣看着她,眼底沸騰着情緒。
裴昱容的手攥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攥緊。
他真的沒有得到報應嗎?
老天待他當真仁慈嗎?那為何他這一生從未真正得到過。
理應如此……
理應如此……
他真的不甘心……
也不願意……
那股瀕臨失控的情緒還沒來得及發作,便被另一股更劇烈的痛苦生生壓了下去。
似乎是他的頭疾,在這要命的當口,發作了。
他一時疼得想要蹲下去。
鈍痛間,他卻聽見她的聲音:
“但我不怨你了。”
他愣住了。
柳韞看着他,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水:“裴昱容,我不怨你了。”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不知道自己是懷着什麽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的。只覺得時間這東西,當真是神奇得很。
兩年前,她站在那架木梯上,滿心都是恨。恨他瞞着她,恨他把阿郎送去嶺南,恨他讓她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那股恨意濃得化不開,濃得她連活着都覺得累。
可兩年過去,七百多個日夜,日升月落,溪水潺潺,那些濃的恨竟也淡了。
她開始跳出這具身體,去回望這一切。
也知道這一切并非都是他一手造成,他也有他的考量。
戰場上,誰能說得清呢?人各有命罷。
而她自己——他強占了她,把她囚在身邊……這些,都太複雜太複雜了,複雜到只言片語說不清楚,沉重到她此時不願意開口。
裴昱容站在那裏,腦中仍在嗡鳴。他想說什麽,卻聽她又開口了:
“但我不可能像從前一樣,麻痹自己,日日與你扮演那夫妻的角色。我做不到。”
裴昱容強忍着痛意,忽然開口:“那珩兒呢?”
柳韞呼吸一滞。
裴昱容像是找到了缺口,聲音乾澀,趕忙繼續道:“珩兒才六歲,他日日都在想你。你要他六歲便沒了母親嗎?”
說到這,柳韞閉上眼。
珩兒。
她此生對不起的人有很多,珩兒便是其中之一。
懷着他的時候,她整日郁郁寡歡,心裏裝着太多化不開的愁緒。那時她将對他父親的那份怨怼,不自覺也分了一些到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他是在她那片灰暗的情緒裏一日日長大的,她曾怨過他的到來,怨過他來得不是時候,怨過他是那段屈辱的烙印。
而他只是在她腹中一日日地長着,直到來到她的面前。
如今,她又要将他舍棄了。
她睜開眼,看向他,聲音輕輕的:“……你替我照顧好他。希望你能做一個好父親,不要再一味地慣着他了。”
裴昱容看着她,胸口劇烈起伏着。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站到她面前。
“朕會做好。但他一定需要一個母親。韞兒,你跟朕回去罷。”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求你了。”
這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這或許他這輩子第一次,不是用權力,是用“自己”在求一個人。
她看着他,很久以前,她跪在他腳邊求他別殺了阿郎。誰知轉眼,乞求的人竟變成了他。
她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她竟忽然伸出手,微微踮起腳,抱住了他。
裴昱容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是不敢相信。
她就那樣抱着他,卻更像是擁抱過去的那一段歲月——不管那歲月是好是壞,是恩是怨。
她聲音輕輕的:“不論你做了什麽,亦或是給我帶來了什麽,你都是我此生無法抹去的人。”
她的手好像有魔力,撫上了他的額角,那股還在顱骨裏肆虐的鈍痛,在她手下一點一點、一圈一圈地退去,退到某個可以忍受的地方,蜷縮起來,不再撕咬他。
一如當年。
“過往的事……我不怪你。只希望你替我照顧好珩兒……”
她本還想再交代些什麽,話到嘴邊又咽下。
算了,她也管不着了。
“你也好好做你的明君。天下萬民,需要一個仁德的君王。”
她的聲音輕輕的,卻一字一字落進他心裏。
“往後……”
她停了一下,似是在想該怎麽措辭。
“往後,就當我們各自安好罷。”
她松開手,裴昱容感受到手指從他鬓邊劃過,這雙手曾經包容、安撫着他的一切,容納着他所有的惡劣、荒唐、不可理喻。她往後退了一步。那股令人迷戀的氣息淡了去。
裴昱容心中一空,下意識想要去抓住。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看着他,嘴角彎了彎。那弧度很淺,卻是對他從未有過的溫容。
她伸出手,将一樣東西塞進他掌心。
她的手握着他的手,輕輕按了按,然後松開。
她轉過身,往那間石屋走去。
裴昱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夜色裏。
晚風吹過來,涼絲絲的。
他低下頭,慢慢攤開掌心。
月光下,那支羊脂玉荷葉簪靜靜地躺在他手裏,葉邊那粒金珠在月光下閃着細碎的光。
手中分明白膩如實,卻輕得仿佛什麽都沒有留下。
愛意和恨意,真的就在此刻消弭了嗎?
他握着那支簪,站在那裏,很久很久。
月亮慢慢移過天邊。
風吹過山坳,吹過那間石屋的檐下,吹過院子裏那塊空空的石頭。
遠處,篝火節的喧鬧聲隐隐約約地傳來,又漸漸消散在夜色裏。
瞿少元回來時,柳韞正坐在椅子上發呆。
目光空空的,連他走到面前都沒察覺。
“姐姐?”
柳韞吓了一跳,猛地擡起頭來,看見是他,那點驚惶才慢慢褪下去。
她站起身,扯了扯嘴角:“你回來了?玩得怎麽樣?開心嗎?”
瞿少元的表情似有些不自在,點了點頭。
他身上乾乾淨淨的,沒有什麽篝火味,也沒有什麽酒氣。倒像是在哪處僻靜地方乾坐了一宿。
柳韞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熱水燒好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外走,“竈上溫着,你快去洗洗。這山裏頭夜裏涼,別凍着。”
瞿少元站在原地,看着她掀開門簾進了屋,好一會兒,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屋裏傳來輕輕的水聲。
柳韞站在窗口,擡頭看了一眼。
遠處的山影層層疊疊,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篝火節的喧鬧早就散了。
山坳裏很靜。靜得能聽見露水從葉尖滑落的聲音,能聽見第一聲鳥鳴在遠處試探着響起。
夜,終于盡了。
作者有話說:
完結啦,追書辛苦了,麻煩全訂的寶子們給個好評呀~有營養液的最好能丢丢營養液~
感謝讀者們的支持,一路追到這裏的朋友,我相信都是些有極具耐心且包容度很高的人兒。緣分促成我們的相遇,共識讓我們結尾再度碰面,
感謝各位願意包容我的行文節奏,包容故事裏所有起伏與鋪墊,願意靜下心等待每一段劇情落地,願意陪伴至此的你們都特別棒。
如果看完這篇文實在有別的意見或想法,也可以去vb私我
作者vb:晉江深思熟綠了芭蕉
——————————————
如之前所言,不要對死遁抱有太大的期望,
因為我感覺不用死遁,男主其實一直都在追妻的路上,只不過一直不怎麽真誠,而且人太壞了,所以直接給他安排了無妻徒刑,把自由和主動權徹底還給女主,
男主應該不會真的放手了,但再要追妻的話就一點強權都用不了了,後續如果我還有動力,會跟一跟番外吧。八成。
想要看什麽番外,都可以發在評論區裏,我會酌情采納的。
還有就是不要看盜文!!求求了,我要是個大作者我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我估計再寫完一本就畢業工作了,要是數據過于慘淡,就更沒有動力,可能就暫時停筆了,
聽說現在盜文也盜作話,所以如果是在別的平臺看到這個作話的讀者,回來補個訂閱,我也會很愛你的真的!!
另外,作者有全文存稿的習慣,只要開了文就不會斷更,請假都不會,每天只負責上來發下稿。
而且我留不住稿來着,心情好或者數據不好的時候還會爆更——前兩本更到1/3的時候直接不想走榜了,日更幾十萬全發出來了(看日期不準,我經常改文,但确實是一天內發完的)
這本本來是想日更好好走榜來着,但還是沒忍住,微微爆更了一段時間,
相信追這本書的讀者,應該也沒有什麽特別大的追更的痛苦,沒多久就完結了
所以,喜歡作者文風的寶寶,可以專欄點點收,坑品極好——專欄前三棵枯樹都是随筆,所以不用管。
《纏骨》那本正在全文存稿中,可以随時過來看看呀,要不了多久就會開,
這本女主不t憋屈,放心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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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內容皆為可看可不看)
我打算一回把有關裴的心路歷程寫一下,在文中并沒有怎麽明着寫過,“戀母”算是暗線,不大好寫,就打算在作話裏大致說一下。
一共兩千多字
↓↓↓
裴昱容從小到大其實身邊是沒有人愛過他的,哪怕他身邊那些妃子,無一例外也都是“打工”的,唯一稱得上真正愛他的,只有他的母妃,
但是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被抱給了當時的皇後——也就是現在的太後撫養,他只偶爾回去看看,但次數也不會太多,
故而他也是沒有什麽機會感受到他母妃的愛,
那時因為皇後自己想要個孩子,對被抱來的男主一直不太待見,身邊的那些太監自然也都是看人下菜碟,為了讨好太後,對那時還不是太子的男主也是各種欺負、恐吓和隐性80。(就像他害怕尖嘴動物什麽的,也都是很小的時候留下的陰影,具體我參考了一下“小艾伯特實驗”,這裏就不展開說了)
尤其是當時的皇後後面還有了孩子,就更覺得男主就沒那麽重要了,甚至有些礙事,想趁一次意外把他弄死,
在某一次他舉石鎖的時候,特意讓人暗中推了一把,
裴那時候還小,被巨大的石鎖砸到腦袋,本應該死的,卻意外的沒有死,
他醒來之後就一直裝傻充愣,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只說是自己摔的。
之後,皇後還想下手來着,
但因為遭人陷害,她的孩子沒有保住,也生不了孩子了,
沒辦法,反正覺得男主傻傻的也能用,然後這才好好重新養了這個孩子。
裴的母妃作為唯一一個他深愛着、卻已經無法得到了的人,他在陡然間看到一個和她母妃幾乎完全一樣的人的情況下,自然是“心動”不已的,
出于某種執念,他也本能無意識地便想要将柳韞占為己有。(尤其是後面相處下來,柳韞的性格也與他想象中的母親格外相似)
一開始對她做那些事,确實只是純粹的占有,畢竟他覺得柳韞沒了清白,就會死心塌地跟他在一起了。
第一次強迫她那次,也有部分原因是因為不滿她頂着這麽一張臉,和他最讨厭的太監私下有來往,還差點發生了那種事。
本來就想要,一氣之下直接不裝了(enmmm
不過這也就只是個導火索。
他會幻想用身體的靠近,填補情感的空缺,建立深度的情感羁絆。(只是解釋人物動機,并不是在洗)
剛好在寫完這本之後的一個月裏,我在某軟件看到一個帖子我很喜歡,似乎可以解釋裴昱容的大部分心理,也恰好和我所想大差不差:
「這個世界就是個巨大的‘戀母’。
很多東西的底層都是戀母情結,我們常常管這種無條件的、包容的、滋養的、看見你存在就喜歡的愛叫‘母愛’,是因為它最早出現在我們生命裏的時候,是以母親的形式。
但是,人類真正失去‘母親’已經很久,貧瘠的土地生長不出豐饒的作物,這種創傷使得相當一部分人,沉迷于找替代品來填補內心的缺失,于是就搞出各種各樣的代餐來吃。
有些人會試圖在人際關系裏尋找這種母愛代餐,他們甚至把理想母親的形象投射到伴侶、朋友、甚至信仰上,希望別人能扮演這個角色。
怎麽講,一段好的關系确實可以修複一部分,早年的缺失,你被看見被接納被包容,你慢慢內化這種體驗,然後你開始有能力給別人同樣的東西。
問題是大多數人只停留在‘索取’的階段,沒有走到‘內化’和‘給予’那一步。于是關系變成了饑餓的人互相問對方要飯,最後一起餓死。
當然還有很多朋友,不喜歡這套玩法,只喜歡急頭白臉地品些香香的文學和繪畫藝術。然後就這樣,各種好飯應運而生,老吃家們連連咪西,其中就不乏一些東亞特色‘恨海情天’飯,個個嚼得滿嘴血還要吃。
純粹渴望母愛的大夥更不必我多說,很多自我療愈的路徑都存在待嘗試的撫育行為。」
歸根結底,裴昱容對柳韞,從頭到尾都是索取。
一個有所缺失的人,對一個“健全”的人的索取。
柳韞是“健全”的,陸铮也是“健全”的,裴昱容卻不是。(題外話,我感覺柳韞和陸铮兩人互相都是對方的Crush來着嘿嘿…)
他對柳韞的感情是複雜的——愛情+執念+慕孺之情,很難分辨哪種感情更多。
柳韞屬于那種從小在愛和庇護中長大,嘗到過愛,也會去與別人相愛。
裴被她的溫柔、堅韌、善良、包容、博愛等品質所吸引,也見過她堅定愛一個人的模樣。
他就開始想要她的溫暖、她的注視、她對他的忠誠。
但他不知道怎麽給她回報,或者說是留住她,所以在這段關系裏嚼了幾年,到結局都沒吃出個圓滿。
一段好的關系可以修複早年缺失,柳韞對他确實有修複作用。他有嘗試改變,或者說是模仿,只是修複得不夠徹底,或者有些晚了。
幾乎每個人都在追求“被無條件的愛接住”的可能性,
而因為長相的問題,裴昱容的潛意識會認為,從柳韞這裏索取到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
也是在彌補缺失,童年沒得到過,就在柳韞身上找了許多年。
遺憾就在柳韞并不是他母妃。
他下意識對柳韞的依賴,未嘗不是她的枷鎖。
從前他母妃愛他是無條件的。柳韞愛陸铮也是無條件的,但唯獨對裴昱容卻給不出來更多。
一開始裴昱容可能确實是把柳韞當做他母妃的替代,但是後面就漸漸的已經不再是從過往對母妃的記憶的索取了,
更多的是把她當成“個人”來看,就是剝離了“母親”這個身份,但是又沒有完全剝離,而像是當成了新的“母親”,或者說是依賴體。
還有其實我知道,通常像這種情況下,柳韞是不能對裴昱容有感情的,不然就會被說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不過很可惜,她就是這麽一個博愛的聖母設定,她本來就是個不怎麽記仇、很容易原諒的人,她連餘妃都同情過,更何況與她朝夕相處那麽久,對她還有過真心的裴昱容。
都說功過難以相抵,愛恨當然更不能,
柳韞對他是有愛的,雖然并不是男女之愛,更多的是親情和同情,不過到了結局,不管什麽感情,柳韞是基本都放下了的。裴昱容有沒有放下另說。
以上這些算是這個故事的底層推動,其實也有很多沒有說出來的,但是怕我太啰嗦,就沒有都寫出來。
這種男主“戀母”的思想其實一部分跟我的XP有關,我的XP還挺招罵的……所以我就改寫了一下,
我在發這篇文之前,還以為這種把伴侶當做母親的投射和替代的寫法就我一個人寫,心裏一直都沒什麽底,
但實際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我一個親友給我推薦了《百年孤獨》,去看了後發現裏面早就這麽寫了哈哈哈(碰瓷了對不起),然後當時心裏就有譜多了,
我之前就想過怕雷到讀者,和我另一個親友讨論過後,她說我實在不好排雷的話,就在文中多給一些暗示,
我也确實做了許多鋪墊,希望有能夠看出來的,如果有的話,我将狠狠絕弦(bushi
其實有些時候有個別讀者的全部評論,和我寫文時期的所想和感受幾乎完全相符,特別想沖上去暢聊一番哈哈哈哈,但是還是忍住了,
一方面怕劇透,一方面也是因為作為作者,我的言論如果不小心摻雜了太多的個人主觀感受,會影響了別的讀者閱讀體驗,所以就盡力閉嘴了……
還有文案給了一部分讀者誤導,也很不好意思,
就是文案裏既然說女主放了火,但是閱讀指南裏又說女主沒死,很容易給人一種女主是死遁了的感覺,把這個特地放到文案,好像是要賣這個爽點,好像馬上男主就要追妻火葬場了,
但其實這個死遁只是為了給女主自由安排的,
我本來閱讀指南裏不打算寫女主沒死這點,直接就當個反轉,或者懸念也挺好,
——誠然,我這本對女主确實也是不怎麽友好,我也支持文學的多樣性,但是我「個人」是不怎麽喜歡以女主死了作為結局的這類故事(如果是為事業獻身的還可以),
也擔心有讀者把文案大火那一段當成了那類故事的結局,所以還是标注了一下,以免誤會,
我感覺這本前半卷和後半卷比較割裂,不是一種風格的,也确實是每個人喜好不同,我看到有的人前半卷活躍,有的人後半卷活躍,
因為我幾乎沒看過強取豪奪文,前半卷是我根據我所了解的大致的模樣構思的情節,
後半卷就更偏t向是我自己想寫的,尤其是存稿的時候,寫得發了狠忘了情……給我寫爽了……
不過都說寫作最忌作者自嗨,後面可能不太滿足一部分讀者的期望,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吧,
差不多就這麽多,可能廢話有點多,再次感謝看到這裏的讀者,祝你們所有期許皆有回響,前路盡是順心歡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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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