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

“如果我也是呢？”

光馨問出這句話後，屋子裏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光馨後悔自己一時嘴快向陳希南坦白了。

能接受別人是同性戀不一定能接受身邊就有同性戀，自己有時候和她沒有分寸感的親密，比如會賴在陳希南身邊撒嬌，和她擠一張沙發睡一張床，在被窩裏互相吐露情緒，或者摸摸頭掐掐臉，說一些“喜歡你”、“你真好”之類的話……

陳希南會不會猜出來自己對她有非分之想？

光馨的心一下子提起來。

“那個，我……”光馨開口，想要将這個尴尬的話題揭過去。

陳希南只是愣了一下，沒有厭惡也沒有強裝的理解，反而滿眼真切的心疼。

“發現性取向不同你一定很困惑無助吧？沒關系，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這種差異僅僅是喜歡了和自己一樣性別的人，不同的色彩都有不同的魅力，你的色彩就特別美麗，不用趨于同一種色彩……”

陳希南不斷鼓勵光馨，希望她不要因自己取向的不同而有壓力，對自己産生懷疑或者否定。

有些人因為性取向與自己或周圍人的期待不一致從而自卑沮喪，她擔心光馨也會想不開，一直給她做疏導。

光馨沒注意聽陳希南說了什麽，失神地看着陳希南張合的嘴唇，沒想到陳希南思想這麽開明通達，說的話不是不負責任的附和，她是發自內心的替光馨着想。

其實發現自己對男的沒興趣并沒有讓光馨多難以接受。

由于成長環境和身邊相處的部分男性，光馨給他們貼上的标簽分別有——

大男子主義

海王渣男

不尊重女性

耀祖

……

雖然不能以偏概全，但在光馨身邊所見的都是這類男人。

讀初高中的時候身邊同學早戀，光馨完全沒興趣，有男同學向她表白，光馨唯恐避之不及的拒絕，而對于長得溫柔漂亮或知性優雅的年長女性會下意識的留意。

喜歡她們身上成熟的魅力，纖細的手腕與鞋跟，發梢似有香氣，笑起的酒窩令人沉醉。

既然陳希南如此認為的心疼她，暖意注滿心頭，光馨正好順水推舟，擠出兩滴眼淚說，“這倒不會，只是希望你不要因此疏遠我，讨厭我。”

陳希南拍着光馨的肩膀，率直地說，“放心吧，不會的，難道我還會自作多情覺得你喜歡我麽？”

光馨啞口無言，甚至有些無語。

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遺憾。

對她來說暧昧的臉紅心跳，在陳希南眼裏就是正常的朋友相處。

陳希南怎麽會這麽不自信，一點也沒往自己會喜歡她上面想。

外人眼裏輕視的家庭主婦，在光馨眼中獨立又聰明，溫柔又體貼，哪哪都好，自己喜歡的人就是她啊。

光馨心髒泛起一陣酸麻，心底的聲音叫嚣着把一切都告訴陳希南，但光馨還是慫，只能真誠篤定地說一句，“你很好，非常好。”

光馨不喜歡過年，不僅要和繼父繼弟坐在一起假裝其樂融融的吃年夜飯，還要在走親戚的時候被各種拷問成績和催婚的話術束縛。

唯一的好消息是聽說陳希南的丈夫趕工程沒辦法回來過春節。她沒有回老家，這裏也沒有要走的親戚，雖然孤單但也自在。

年前有很多事情要做，光馨跟在母親身邊忙着祭竈神拜土地，還要打掃屋子貼春聯，光馨看着坐在沙發上打游戲的繼弟何家偉，讓他個高過來搭把手。

何家偉不耐煩道，“我在打游戲，暫停不了，你們自己弄吧。”

光馨皺眉，她分明是在何家偉游戲結束的時候叫他，何家偉聽見要乾活立馬又開了一局。

這局大概是逆風局，何家偉打得極其暴躁，動不動就要爆幾句粗口，而盧麗燕都無動于衷，自己平時說話聲音大一點都要被她教訓，盧麗燕卻雙标地說，“好不容易放假，讓他休息一下。”

平時也沒見他多用功讀書，就期末考那點分數，她看連高中都考不上。

光馨心裏窩火又不能發洩，自己把春聯貼好，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的事，她沒跟任何人說。

吃完索然寡味的年夜飯，光馨想回房間，但盧麗燕拉着要她一起在客廳看春晚。

然而并沒有什麽人在看。

繼弟在打游戲，繼父邊抽煙邊打電話向親戚領導拜年，母親捶胸頓足自己又沒搶到群裏發的一分錢紅包。

光馨夾在各種聲音中間。昏昏欲睡的舞蹈節目、不好笑的相聲、刻意煽情的親情小品，看個春晚還要催生催婚，尴尬的光馨腳趾摳地，好想趕緊離開這裏。

零點，窗外煙花爆竹漫天響，紅光幾乎照亮整座城市，光馨躲到陽臺給陳希南打電話。

硫磺味的硝煙中，難忘今宵，新桃舊符，她們互換祝福，一起展望美好的未來。

初二有親戚來家裏做客，帶來的小孩鬧着硬是要玩光馨的吉他，盧麗燕讓她大方點借給小妹妹玩一玩，光馨也不管對方是多親的親戚，直接拉下臉說不行。

一時間，哭喊的、責罵的、道歉的聲音充斥着光馨的腦袋要爆炸了，她是有前車之鑒才不願意借出去玩。

小孩子的破壞程度是完整的東西到他們手上一分鐘就會被肢解成零件。

光馨用力甩上門，隔絕外面的嘈雜，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裏得以喘息。

第二日一早，光馨穿上羽絨服，圍上陳希南給她織的圍巾，頂着瑟瑟寒風去陳希南家。

“又來打擾你們了。”

光馨進屋，圓圓滿滿便圍上來，甜甜的喊她，給她分享零食和玩具，跟親戚的小孩一比簡直就是天使。

光馨偷偷問滿滿，“你喜歡姐姐陪你玩麽？”

“喜歡啊。”

“那想不想一直一直都能陪你玩？”

“當然想了。”

“那你覺得，我和你媽媽在一起怎麽樣？”

小孩子心思純粹，沒往歪處想，“好啊，馨馨姐姐和媽媽，還有圓圓和滿滿都在一起玩。”

光馨聽得可開心了，決定把自己畢生所學都傳授給滿滿。

光馨大概是唯一一個期盼趕緊開學的大學生，還好寒假短，終于又開學了，光馨興高采烈地收拾行李返校，從喜臨門搬回硬木板。

雖然住學校生活質量會下降，但精神狀态持續提高。

琴行新招來了一個兼職的女生，店長讓光馨多帶帶她，幫她熟悉一下工作。

新來的女生叫于蔓蔓，她教的是鋼琴，跟光馨同個學校。染着紫紅相間的水母頭，喜歡穿修身的黑色T恤和黑色工裝褲，手腕上帶着彩虹編織繩。非常好學，總跟在光馨身後。

周一晚上，陳希南帶着圓圓來送滿滿上課，光馨接待她們，等三人走後，于蔓蔓突然問，“你是不是喜歡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