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腿子不好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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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中,一隊人馬護送着中間的馬車前行,林中深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此外只有馬蹄踩踏和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
車駕內,兩人相對而坐,一男子芝蘭玉樹,手持書冊,如林中修竹般身姿卓然,另一人閉目打坐,手掐子午決[1],面色沉靜,飄逸出塵。
正是林崇白知二人。
原本閉目的人耳廓微動,忽然睜開眼,眸中寒光冷冽,白知身形快速将窗邊人抓到車廂角落,下一秒箭雨從窗口處疾射而入,牢牢紮進車廂內壁。
突然的襲擊驚得馬匹躁動不安,侍衛首領制住身下揚蹄的馬,急聲詢問道:“大人可有受傷!”
“無事。”白知揚聲應道。
這已經是路途中遇到的第五波襲擊了,饒是脾氣再好也禁不住惱火。
白知示意林崇待在車廂,随即掀開簾子,一躍而下。
密林中逐漸湧出一批刺客,這次派來的人與前幾次衣着相似,卻明顯招式更加狠戾。
觀這些刺客動作訓練有素便知是專門培養的,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眷養死士,膽子不小。
白知浮塵一掃卷起刺客手裏的刀子,随後一招淩虛掃尾将人撂倒,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立在馬車前方一尺範圍,不讓刺客靠近。
“留兩個活口。”白知吩咐道。
一行的侍衛俱是聞人舒調遣的精銳,不到一炷香就将人壓下。
“你們主家是誰?”白知象征性地問道,沒指望他們能老實回答。
果然兩人緊抿着嘴,臉上都是赴死的表情。
“不說也不打緊。”白知慢悠悠從腰間葫蘆裏倒出兩粒藥,對兩人身後的侍衛道:“給他們塞進去。”
“這是貧道閑暇時煉制的蝕骨丸,吃下不到五分鐘毒素就會由筋脈輸送至全身各處,從五髒六腑開始一點點侵蝕,叫人生不如死。”白知臉上神色淡然,語氣幽幽道,“你們會清醒得感覺到自己在逐漸腐爛,不過貧道會吊着你們的命。”
詳盡而細致地講述完他們将會經歷的一切,白知不急着動身,耐心等着。
五分鐘一到,兩人俱是面色一變,神情扭曲,肺腑都好似攪在一起,劇烈的絞痛令人忍不住想咬舌,不過嘴裏塞着布,想死也死不成。
白知就這麽居高臨下看着毒發的慘狀,圍觀一衆侍衛全都表情淡定,像是早已習慣,林崇也曾參與過刑訊,對這場面還能接受。
終于扛過了一輪毒發,二人身上已滾得滿是塵土。
白知不慌不忙掏出一粒藥,“解藥只有一顆,你們誰想清楚了就說,只有一刻鐘時間,否則下一輪毒發不知道你們還受得了受不了?”
就這麽來了兩輪,其中面頰凹陷的男子終于扛不住交代了。
“将人看好,別死了。”白知遞去解藥,至于另一人,忠心是忠心,還是處理了好。
看了眼天色,林崇問道:“我們還有多久能到?”
侍衛首領:“禀大人,我們已經進入瑩州的地界,還有兩個時辰的路就能到玉城。”
林崇:“耽誤了些時間,之後我們要加快速度,天黑前務必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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瑩州的礦産資源豐富,因而此地富庶,多出富商豪紳。
玉城顧名思義,專産玉石名器,沿街兩側皆是玉器行古玩店,行人衣着光鮮,繁華程度竟絲毫不遜于京城。
林崇放下車簾,感嘆一句,“早聽聞玉城美名,百聞不如一見。”
白知聽罷,斂目不語,有些事還是親自看過才知道。
府衙前,州刺史早已等候多時,“下官拜見林大人,大人舟車勞頓,請入府歇息。”
“鄭大人不必多禮。”林崇客套一句,随即語含深意道,“臨行前鄭相特意提及過,此次巡檢本官只為查清案子,也好給陛下複命。”
“下官一定全力配合。”鄭仁連聲應和,随後看了眼一旁從頭到尾一語不發的人,遲疑道:“這位想必就是國師大人?”
白知打定主意唱紅臉,特意擺出高人做派,只矜貴地睨了一眼。
“素齋都已備好,國師請!”鄭仁呵笑一聲,打了圓場。
“不必多言,将飯食送入廂房即可。”白知領着兩侍衛拂袖而去。
“這...”
怎麽國師臉色更臭了?
鄭仁摸不着頭腦,不解地看向林崇。
林崇皺眉,語氣帶着幽怨不滿,“國師乃修道之人,脾氣向來如此,你只聽從就是,不必理會。”
鄭仁眼珠一轉,心裏有了計較。
這林大人與國師怕是不對付,想來一路上受了不少氣。
廂房內,白知盯着桌上的三菜一湯,綠油油的,也不如白知的臉綠。
接下來幾個月要一直吃素了,各種意義上的素。
“又是想念小舒的一天。”
枕着陌生的床榻,寂寞的夜晚只有009作陪。
翌日,白知并未急着去府衙旁聽林崇審理案子,而是只身出了門。
一路打聽着,找到了玉城最大的玉石交易市場,每家鋪子前都堆滿了灰撲撲的原石,其中一家店鋪空地圍滿了人,看着很是熱鬧。
“今個本店原石一律九折,各位有挑中的我給您當場切。”店掌櫃吆喝着,吸引行人前來
雖統一九折的價格,仍舊不便宜,卻還是有大把的人願意賭一把。
有運氣好的能開出水頭足的翡翠,運氣不好的甚至切開裏面什麽都沒有。
在白知眼裏賭石與賭博無異,不過想到今日的目的,還是上前交了銀子。
“公子您看着面生,是外地來的吧?”掌櫃的眼尖,單看白知的穿着氣度就不像尋常人家。
白知微微颔首,“聽聞玉城的玉料上乘,特地來見識見識。”
“公子請挑。”
眼前的礦石密密麻麻堆成小山,乍一看都長一個樣,不懂其中門道的壓根挑不出好貨來。
白知靜默片刻,像是随意挑選,指了個拳頭大小的,理由也簡單,方便攜帶。
“就這個,掌櫃的不用切了。”
也有財不外露的買了自己回去切的,掌櫃并未多問,“公子拿好,之後有興趣歡迎再來光顧。”
白知一手握着原石,閑逛般走至一僻靜巷子,甫一進入就引來了關注,巷子裏三兩坐着幾名乞兒,都好奇地看着神仙般的公子。
玉城名頭叫得好聽,浮華之下就是這般?
“你們中誰能猜中這塊石頭切開是何玉種,我就請誰吃頓飯。”白知擡手展開,手裏拳頭大的石頭平平無奇,“猜的一樣的我都請。”
這種天降好事,即使什麽也不懂,幾人也都願意試一試,萬一猜中了呢?
“我猜裏頭是翡翠,冰種的!”裏頭最大的乞兒聽說過這方面,知道這種玉值錢。
“那我猜是青玉,這種玉最常見。”
......
等幾人一一猜過後,角落裏瘦小的小童才謹慎上前,近距離觀察,又上手摸了摸,“我猜是岫玉。”
“岫玉?”
其他人紛紛出言奚落,“岫玉值什麽錢?小芋頭你也不知道猜個靠譜點的,這公子看着就有錢。”
“你确定?”白知并未露出什麽鄙夷的神情,只反問了一句。
小芋頭點點頭,“公子你要開石嗎?巷口老丁家就能切。”
“不用,就在這切。”白知話音剛落,沒給幾人反應時間,纖長的指節一用力,手中原石精準地碎成兩瓣。
“哇!”
“公子你會武功!”
這種只在說書人嘴裏聽到的世外高人,今日竟然親眼看到了,幾人面上驚異,全都圍上來,有大着膽子的還伸手摸了摸白知腰間的葫蘆。
而碎裂的石塊裏赫然顯出瑩綠色,從表面來看,質地細膩透亮,還是上等品質。
“真有你的小芋頭!”
“你運氣真好,真讓你猜對了!”
“我都好久沒吃飽飯了,小芋頭你可要替我們多吃點。”
小芋頭被簇擁着上前,有些羞怯地抓着髒髒的衣角,瘦小的臉上黝黑的眼珠看着無辜而靈動,讓白知不禁想起愛徒明心。
白知摸了摸乞兒的頭,随即摸了一手油,好吧,發質還挺好。
“你們看着關系很好?”白知不動聲色道。
“我們從小就在一塊乞讨了,不過小芋頭是後來的。”年紀最大的孩子道。
“既然如此連你們也一塊請了。”白知大手一揮,領着一群高興的蘿蔔頭走出巷子。
幾人雖然很向往玉城最大的酒樓,但也知道乞兒進不去,只找了巷子外的一家小飯館。
飯館老板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番場景,身份不俗的公子領着一群乞兒進來吃飯,還和他們坐在一塊進食,不過颠了颠手裏沉甸甸的銀子,就由着去了,只催促廚房趕緊做。
乞兒們只顧大口往嘴裏塞,恨不得将肚皮撐破,只有小芋頭吃相稍微好點,但也是埋頭扒飯。
吃了個飽後,小芋頭好奇道:“公子你為什麽請我們吃飯?”
想也知道肯定有理由,小芋頭不會單純的以為這個公子只是有閑心找人猜石頭。
“也不是不什麽大事,貧道每月需行一善事,月末恰好碰着你們。”白知半真半假道。
“原來公子你是道士?”小芋頭愣愣道。
“你真笨,那不能叫公子,得叫道長!”
“貧道已不在道觀,叫我公子也可。”白知态度溫和,很快與幾人打成一片,套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臨走前,白知俯身按着小芋頭肩膀,“你我有緣,還會再見的。”
小芋頭表情将信将疑地站在一衆蘿蔔頭堆裏,目送着白知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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